第268章 焦糖(1 / 1)

下午的阳光,炽烈且耀眼,金色的光线毫无保留地泼洒在赛场的草地上,将十二道色彩鲜艳的障碍栏照得格外明亮,空气中也仿佛绷紧了一根看不见的弦,连微风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起跑线前。

一人,一马。

相比于皮埃尔胯下高大威猛的德国温血马,顾雨柔的这匹“雪球”虽然血统纯正,但体型偏向秀气,性格也更温顺,并不具备那种征战沙场的霸气。

但眼前的一黑,一白,仿佛一滴墨水落在了白色的宣纸之上,强烈的黑白对比,透着一股令人屏息的冷冽美感。

夏娃微微伏低了身体,胸口几乎贴上了马颈的鬃毛。

那种姿态,不像是一名骑手,更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一片羽毛附着在飞鸟的背脊。

“嘟——!”

裁判的哨声划破了死寂。

夏娃轻轻磕了一下马腹,动作轻得就像是朋友间的拍肩。

“走。”

白马“雪球”仿佛也收到了某种直抵灵魂的信号,没有嘶鸣,没有狂躁,极其顺从地迈开了步伐,起步轻盈,马蹄落地,声音明快而富有韵律。

夏娃没有像传统骑手那样紧紧勒住缰绳去限制马匹的步伐,反而微微松开了手,给了“雪球”极大的自由度。

她只是伏在马背上,身体的重心压得极低,整个人和马匹奔跑的频率产生着一种微妙的共振,那感觉,不像是她在骑马,更像是她“长”在了马背上,成为了这匹白马延伸出的脊椎和大脑。。

近了。

夏娃没有减速,也没有刻意调整步幅,只是在马背上微微直起了腰。

“呼——”

白马腾空而起。

夏娃的身体在空中保持着完美的流线型,她就像是一根没有重量的羽毛,完全不给马匹增加任何额外的负担,马蹄轻盈地掠过横杆,落地无声,甚至连草皮都没有溅起多少。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轻松写意,如履平地。

刚才还在冷笑的皮埃尔,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凝重。

“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这种松弛度……怎么可能保持精准的控制?”

场边的观众们原本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甚至有人手里还举着香槟准备嘲讽,但此刻,他们的表情开始凝固。

通过前四道障碍的热身,“雪球”的状态已经被彻底调动起来,它从未感觉这么好过,背上的人仿佛不是负担,而是它的翅膀,在指引着它飞翔。

“这……这节奏不对!”

一个资深赛手皱起眉头:“太快了,按照这个速度,到了第五道障碍后的急转弯,根本刹不住车。皮埃尔刚才都在那里减速绕了大圈,她这是要冲出跑道吗?”

顾雨柔的手心全是冷汗,她死死抓着围栏,指甲都快嵌进木头里了。

第五道障碍通过。

前方是90度的急转弯,连接着第六道利物浦水障。

这是整个赛道最考验控马技术的难点之一,按照物理惯性,高速奔跑的马匹在过弯时必须减速,否则巨大的离心力会将人甩飞,或者导致马匹侧滑摔倒。

皮埃尔刚才就是在这里,为了求稳,绕了一个标准的半圆弧线,虽然姿态优雅,但浪费了大约2秒的时间。

然而,夏娃没有减速。

她甚至……还在加速!

“疯了!她要撞栏了!”有人惊呼出声。

钱子豪原本瘫坐在椅子上,看到这一幕,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兴奋:“摔死你个野丫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悲剧即将发生的瞬间。

夏娃动了。

她没有像传统骑手那样保持身体中正,而是猛地压低重心,身体向着弯道内侧极度倾斜!

这一刻,她整个人几乎是挂在马身侧面的!

她的脸颊贴着马颈的侧面,膝盖和马镫仿佛变成了支点,她利用自己身体重心的剧烈偏移,带着正在高速奔跑的“雪球”,做出了一个如同otogp赛车手高速压弯般的极限切入!

“雪球”也感受到了背上主人的意图,它没有抗拒,顺着这股力量,四蹄发力,整个马身向内侧倾斜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角度!

巨大的离心力被她这种诡异而精妙的重心转移完美抵消。

“嗖——!”

白马如同贴地飞行的白色闪电,并没有向外侧漂移哪怕一厘米,而是紧紧贴着障碍杆的边缘,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锐角切过了弯道!

“我的天!”

全场一片哗然,惊呼声、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

“这……这是什么骑法?!”

皮埃尔手里的矿泉水瓶“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瞪大了那双蓝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根本不是马术,这是物理学的奇迹!

这节省下来的不仅仅是距离,更是时间。!

钱子豪手里的雪茄抖了一下,滚烫的烟灰落在他的昂贵裤子上,烫出一个洞,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疼,只是张大了嘴巴,像个傻子一样看着场内。

但这仅仅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是接下来的第7号障碍,三重组合障碍。

这也是全场最难的地方,三道栏杆之间的间距极窄,且高度递增,对于“雪球”这种并非顶级运动能力的马来说,它的步幅天生吃亏。

果然,刚才那个极限过弯虽然快,但也消耗了它大量的体力,在越过第一道栏后,“雪球”的步伐乱了半拍。

眼看着距离第二道栏已近!如果按照现在的步幅,在栏杆前起跳,后腿一定会扫落横杆,甚至直接撞上去!

“不好!”陆铮眼神一凝。

“糟了!步点乱了!”顾雨柔惊呼,“要拒跳了!”

如果起跳,动能不足会撞杆;如果不跳,就是拒跳犯规。

马背上的夏娃,并没慌张,眼神还是无比冷静。

夏娃没有用鞭子抽打,也没有强行勒马调整。

她的右手闪电般探出,在马颈下方某块特定的肌肉群上,精准而快速地按了一下。

那是一个只有精通生物解剖学的知道的“兴奋点”,一种生物电信号瞬间刺激了“雪球”的神经系统。

“希律律——!”

原本有些力竭的白马,仿佛突然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膨胀、紧绷。

它没有按照常规那样去调整步法。

它前腿抬起,后腿猛地蹬地,爆发出一股完全不属于它这个级别的怪力!

提前起跳!

腾空!

飞翔!

跨越!

落地!

再起跳!

不仅完美地越过了第二道栏,更是借着这股爆发力,行云流水般地连续跨过了第三道!

“轰!”

落地的声音沉重而有力,激起一片尘土。

“神乎其技……”

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忘记了眨眼,他们看着这匹并不高大的白马,在那个黑衣少女的驾驭下,仿佛变成了神话中的天马。

这就是“完美生物”的统御力,她激发出生物体内最深层的潜能。

最后一道障碍。。

此时的“雪球”,体力已经接近透支,呼吸粗重如风箱。

但它没有减速,因为背上的那个女孩,给了它无穷的勇气。

夏娃伏在马背上,目光死死锁住那道高耸的墙。

“冲!”

她在风中低喝。

一人一马,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全速冲刺。

近了!

起跳!

金色的阳光给这一人一马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

半空中,白马舒展着四肢,姿态优美得令人窒息。

而马背上的夏娃,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灵魂颤栗的动作。

她在最高点,松开了缰绳。

她缓缓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迎面而来的风,像是在拥抱那片湛蓝的天空,又像是一个君临天下的女王,在俯瞰着她的领地。

一种绝对的自信,是对平衡、对马匹、对胜利的绝对掌控。

在这一刻,她是自由的。

没有束缚。

只有风,和心跳。

“砰。”

一声沉闷而坚实的落地声。

“雪球”四蹄稳稳落地,没有一丝踉跄,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借着惯性,它带着背上那个张开双臂的女孩,冲过了终点线。

电子计时器上的红色数字疯狂跳动,最终定格。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鲜红的数字,怀疑自己的视网膜是不是出了问题。

43秒88。

比皮埃尔的48秒32,快了整整近5秒!

在分秒必争的障碍赛中,这不是差距。

这是降维打击。

这是屠杀。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欢呼声。

“哗——!!!”

整个马术俱乐部沸腾了。

那些原本举着香槟准备看笑话的富二代们,此刻手里的杯子都扔了,一个个面红耳赤地鼓掌、尖叫。

“天哪!我看到了什么?!”

“上帝啊!那是天使吗?那个滞空!那个过弯!”

“43秒!这绝对是破纪录了!这简直不是人类能做到的!”

强者,无论在哪里,都会受到尊敬。

夏娃用一种近乎暴力美学的方式,彻底征服了这群眼高于顶的贵族。

而在场边。

皮埃尔脸色苍白,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

作为世界冠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短短的一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那个过弯的重心控制,那个组合障碍的生物刺激,还有最后那一跳的松缰……

这不是技术。

是天赋,是上帝亲手喂饭吃的天赋,是他穷尽一生训练也无法触碰的领域,是对重力、平衡、以及马匹心理的极致掌控。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输得心服口服。

皮埃尔深吸了一口气,摘下头盔,大步流星地冲进了场地。

只见那位高傲的法国人,径直走到夏娃的马前。

他摘下帽子,右手抚胸,对着马背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小女孩,深深地鞠了一躬,一个骑士对强者的最高礼节。

“上帝啊……”

皮埃尔抬起头,那双蓝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用生硬的中文激动地说道:

“您是马术的天使!请告诉我,刚才那个压弯……您是怎么做到的?那是如何对抗离心力的?”

“我想……我想收您为徒!不,我想邀请您去法国国家队!您会成为新的传奇!”

面对这位世界冠军的顶礼膜拜,夏娃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没有骄傲,也没有激动,只有一种看透本质的淡漠。

“摩擦力,重力,加上一点点信任。”

夏娃给出了一个极其硬核且让皮埃尔听不懂的答案,然后便不再理会他。

她转过头,看向场边的陆铮和顾雨柔。

这一瞬间,她眼里的冷酷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求表扬的期待,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开心。

而在另一边。

钱子豪已经彻底瘫了。

两千万,一匹价值连城的汗血宝马。

还有他在南都圈子里的面子。

全没了。

陆铮迈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钱子豪的遮阳伞下,他的身影挡住了阳光,在钱子豪身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钱少。”

陆铮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摊烂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愿赌服输。”

“那匹马,我牵走了。”

钱子豪张了张嘴,想要放狠话,但看到陆铮那双冰冷的眸子,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咯咯”声。

他怕了。

这个男人,比那匹烈马还要可怕。

“赢了!我们赢了!”

当陆铮牵着那匹高大的汗血马回到休息区时,一道香风扑面而来。

顾雨柔再也顾不上什么淑女形象,她兴奋地尖叫着,冲上去一把将刚下马的夏娃抱进了怀里。

“夏娃!你太棒了!太厉害了!”

顾雨柔激动得语无伦次,甚至在那张还带着些许汗水的小脸上用力亲了一口。

“吧唧!”

夏娃愣住了。

她原本紧绷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在她的认知里,这种行为被定义为“亲密接触”,通常发生在母系亲属或配偶之间。

但奇怪的是,她的身体并不排斥,反而觉得……脸颊上那个湿漉漉的地方,有点热,有点软。

心里那种因为剧烈运动而产生的燥热,似乎被一种名为“开心”的情绪所取代。

原来,这就是赢的感觉吗?

这就是被人在乎的感觉吗?

夏娃没有躲避,她甚至有些笨拙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顾雨柔的后背,就像刚才陆铮安抚她那样。

“雨柔姐姐,赢的感觉,真好。”

陆铮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笑意。

他走过去,将这匹棕红色汗血宝马的缰绳,递到了夏娃手里。

“干得漂亮。”

“它是你的战利品,给它起个名字吧。”

夏娃接过缰绳,高大的汗血马低下头,用鼻子蹭了蹭夏娃的肩膀,异常地亲昵。

夏娃伸出手,摸了摸新伙伴那如锦缎般顺滑的鬃毛,歪着头思考了片刻,然后认真地说道:

“以后,你就叫‘焦糖’。”

“焦糖?”

一旁的顾雨柔愣了一下,忍不住笑着问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呀?它可是汗血宝马,不应该叫个威风一点的名字吗?比如闪电、追风之类的?”

夏娃转过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烁着理所当然的光芒:

“因为焦糖很好吃。”

她看了一眼这匹棕红色的烈马,又看了一眼顾雨柔,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焦糖布丁、焦糖玛奇朵……它们都能让多巴胺分泌,让我感到快乐。”

“看着它,我也很快乐,就像看到了很大一块焦糖。”

顾雨柔和陆铮对视一眼,都被这个“朴实无华”且“吃货”的理由逗乐了。

“好。”顾雨柔忍俊不禁,伸手摸了摸马头,“那以后它就是咱们家的‘大焦糖’了。”

三人牵着两匹马,在众人敬畏、羡慕、又夹杂着惊叹的目光中,穿过人群,走向出口。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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