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传来的基地结构受损发出的低沉呻吟声。
“你怎么样?”
林疏影提着枪,一步一步从阴影中走出来,脚步有些虚浮,高强度的战斗和连续的后坐力冲击,让她那原本白皙的肩膀此刻恐怕早已淤青一片。
她走到陆铮面前,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却像是融化了的春水,一寸一寸地扫过陆铮的脸。
没有了伪装的面具,没有了那种玩世不恭的假笑。
此时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里让她辗转反侧、让她恨过、怨过、却逐渐无法自拔的男人。
那眉眼的轮廓,那紧抿的薄唇,那即便身陷绝境依然挺拔如松的脊梁。
这才是真实的陆铮。
陆铮看着她,看着这个满身硝烟、却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没有说话,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她拽入怀中。
这个拥抱来得如此猛烈,如此紧致,仿佛要将彼此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林疏影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彻底软化下来,扔掉了手中沉重的狙击枪,双手死死环住陆铮那满是汗水和血污的后背,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颈窝。
温热的液体湿润了陆铮的衣领。
那是她的眼泪。
在这个除了死亡一无所有的深海地狱里,这个拥抱就是他们唯一的救赎。
只有陆铮和林疏影。
“你真的很不听话。”
良久,陆铮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宠溺和后怕,“谢谢你!”
林疏影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她伸出满是灰尘的手,指尖轻轻颤抖着,抚过陆铮脸颊上那道被骨爪划出的血痕。
“我担心你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有事。”
陆铮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种笑容,不是陈子昂那种浮于表面的虚假,而是一种从心底溢出的、带着几分痞气却又无比温暖的笑意。
“遵命。”
他低下头,在那张倔强而柔软的唇上,狠狠地印下一吻。
这一吻,混杂着鲜血的铁锈味和硝烟的苦涩,却比这世上任何一种美酒都要甘冽。
“警报!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
刺耳的电子合成音打破了这份短暂的温存。
陆铮松开林疏影,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与凌厉。
“c区没有潜艇,我们得换条路。
他迅速捡起地上还能使用的一把高斯步枪,检查了一下弹夹,然后拉起林疏影的手。
“去哪?”林疏影捡起自己的配枪,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a区行政港口。”
c区通往a区行政港的物流通道内,警报声凄厉,红光弥漫。
“等等。”
路过一间标着“净化准备室”的舱门时,陆铮突然停下脚步,侧身闪入。
林疏影没有问为什么,没有半秒的迟疑,身形一晃便跟着闪了进去,反手将气密门锁死。
这是一间用于科研人员进出核心实验室前的更衣消毒室,惨白的冷光灯下,两人的狼狈无所遁形,陆铮那身价值不菲的服饰已经变成了布条,被芬里尔爪风撕裂的口子下,是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血痕。
而林疏影虽已换了蓝色战术装,但脚下那双镶满碎钻的十厘米细高跟鞋,在刚才的亡命奔袭中简直就是刑具,她的脚踝已经红肿,却硬是一声没坑,咬牙跟上了陆铮的速度。
“这身行头太扎眼,出去就是活靶子。而且”陆铮的目光下移,眉头微皱。
陆铮目光扫过墙壁上那一排整齐的金属储物柜,他暴力拆开其中一个,里面挂着几套阿特拉斯基地通用的灰白色连体工装,以及几双崭新的磁吸防滑靴。
“换上。”
陆铮的声音很低,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他背过身去,迅速脱下身上那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衣服。
随着布料滑落,一具堪称完美的躯体,皮肤光洁如玉,肌肉线条却在刚才的死战中充血隆起,如同古希腊雕塑般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感,几道刚刚添上的新伤,正在往外渗着血珠,增添了几分铁血的煞气。
林疏影看着那个背影,呼吸微微一滞。
她没有矫情,迅速褪去身上的战斗服。
在这封闭而静谧的空间里,并没有什么旖旎的粉色氛围,只有两名战士在为了生存而争分夺秒。
当陆铮换好工装转身时,林疏影正在束紧腰带。
宽大的灰色工装穿在她身上,非但没有掩盖她的光芒,反而因为腰带的用力收束,勾勒出那一握纤腰和修长双腿的轮廓,那种混杂着禁欲工装风与顶级骨相美人的反差,透着一种令人喉咙发干的野性美感。
她的长发被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沾着些许灰尘,却因为那双清冷眸子里的坚定,显得格外动人。
唯一的违和感,她依然赤着脚,手里拎着那双笨重的防滑靴,似乎正准备强行套进去。
陆铮走过去,自然地单膝跪地。
林疏影下意识想缩脚:“我自己来”
“别动。
一只温热的大手不容分说地握住了她的脚踝。
陆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霸道的掌控力,他将她的脚搁在自己的膝盖上,并没有急着给她穿鞋,而是从旁边的急救箱里拿出消毒喷雾。
脱去高跟鞋的玉足纤细精致,足弓绷紧出优美的弧度,只是脚后跟和脚底已经被磨破了皮,渗出的血丝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嘶——”
冰凉的消毒喷雾喷在伤口上,林疏影忍不住轻吸了一口气,脚趾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刮过陆铮坚实的腿部肌肉。
陆铮细致地处理着她脚底被金属碎片划出的细小伤口,动作轻柔得仿佛那是世上最需要谨慎对待的东西,“这是战场,不是t台,接下来路还长,我们并肩作战。”
林疏影垂下视线,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以及那只被他握在掌心、正被仔细对待的脚。一种鲜明的异样感顺着脚踝被他触碰的皮肤窜上来,混合着某种陌生的、被妥帖安置的温热,让她心尖无端地悸动了一瞬,竟有些微微的愣神。
“看够了吗?”
陆铮已利落地为她穿好防滑靴,系紧鞋带,随即站起身。他的目光坦然迎上她尚未完全收回的注视,嘴角很淡地勾了一下,“等出去了,有的是时间。”
林疏影脸颊微微一烫,却并没有移开目光,反而上前一步,抬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工装有些歪斜的衣领。
她的手指擦过陆铮的颈侧,指尖微凉。
“陆铮。”
她叫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要一起出去。”
陆铮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地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那是一种无声的承诺。
“放心。”他将一把战术手枪塞进她手里,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我们一定可以。”
a区行政港口,巨大的穹顶之下,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充满火药味的“秩序”。
两艘如深海巨兽般的重型运输潜艇,“利维坦号”和“贝希摩斯号”正静静地趴在泊位上,舱门大开,像两张准备吞噬一切的巨口。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阿特拉斯内卫,手持脉冲步枪,如同黑色的铁壁般将登船口围得水泄不通,枪口上闪烁的幽蓝指示灯在无声地警告:插队者,死。
在这种绝对暴力的威慑下,平日里颐指气使的顶级权贵们,不得不收起了他们的傲慢,他们虽然满脸焦急,不断地看着摩挲着手腕,虽然身体在不由自主地向前挤压,但终究还是维持了两条歪歪扭扭的长队。
左边是一百多名面色苍白的科研人员,他们像是一群沉默的绵羊;右边则是不到五十人的顶级宾客及其随从,虽然衣着光鲜,但此刻脸上的神情却比难民还要狼狈。
“快点!该死的,为什么还要核对身份!”
“让我先上去!”
低声的咒骂和抱怨此起彼伏,但没人敢真的冲撞那道黑色的警戒线,刚刚一个试图强行闯关的非洲军阀,尸体还晾在旁边,没人想成为第二个。
陆铮和林疏影混在科研人员队伍的末尾,头压得很低,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们现在的装束在这群灰色的工装人群中完美隐形,两人那种即使在逃命时也保持着绝对冷静、甚至带着某种韵律的步伐,让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两个刚刚完成检修任务的高级工程师。
两人不动声色地随着队伍缓缓挪动。
就在这时,右侧宾客队伍中,一阵轻微的骚动引起了陆铮的警觉。
那是萨勒曼王子,这位中东土豪此刻正拿着手帕不停地擦汗,在他身旁,一位眼尖的金融大鳄正低声对他耳语,眼神时不时地瞟向左侧的队伍。
“王子殿下,您看那边。”金融大鳄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在陆铮敏锐的听觉中却清晰可闻,“那个穿着工装的女工身影是不是很眼熟?”
萨勒曼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
虽然换了宽大的工装,但那种即使在人群中也鹤立鸡群的清冷气质,那种脊背挺直如剑的姿态,太独特了,他从星洲就曾无数次偷瞄过这个女人,那个一直跟在“陈子昂”身边,美得像个花瓶,却又冷得像块冰的东方美人。
“是她”萨勒曼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与疑惑,“陈少身边的那个尤物。她怎么换了这身衣服?陈少呢?”
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移向了那个女人身边的男人。
身形高大,肩膀宽阔,虽然低着头,但那种如山岳般沉稳的气场却怎么也藏不住。
只是
当那个男人微微侧头看向他时,萨勒曼看清了他的侧脸。
陌生的脸。
冷峻,刚毅,线条如刀削斧凿,没有任何“陈子昂”那种阴柔的贵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锋利。
“那不是陈少。”萨勒曼皱起了眉头,低声嘀咕道,“那个女人怎么换了男伴?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周围几个原本正在焦急排队的权贵也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被关注了。”林疏影没有回头,但她后背的肌肉已经绷紧。
“别慌,继续走。”陆铮面不改色,甚至连脚步的节奏都没有乱哪怕一拍。
陆铮面不改色,甚至连脚步的节奏都没有乱哪怕一拍,只是微微垂下眼睑,利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四周那些如同惊弓之鸟般的权贵,仿佛自己只是这逃难大军中最不起眼的一粒尘埃。
然而,一种如芒在背的刺痛感,却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缓缓爬上了后脑。
行政港上方,港口的指挥室内。
这里是整个a区的制高点,巨大的单向防弹玻璃后,将军双手负后,宛如一尊花岗岩雕刻的战争神像,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那片混乱如蚁穴的港口。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c区通讯全断,芬里尔的生命体征归零,那只闯入基地的“老鼠”不仅咬断了笼子,甚至还反杀了看门的恶犬,这对于视阿特拉斯为毕生心血的他来说,是无法容忍的亵渎。
“一群废物。”
将军冷哼一声,那双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老眼在人群中快速扫视。
在这个充满了恐慌、贪婪、懦弱的逃难人群中,任何一丝冷静,都显得格格不入。
很快,他的目光定格了。
在左侧登船口的边缘,在那些推搡、哭喊的人群夹缝中,有一对男女走得太稳了,他们的步伐虽然混在乱军之中,但每一步的落点都极为精准,那是只有经过最严苛战术训练的人,才会养成的身体记忆,随时保持重心的平衡,随时准备暴起杀人。
将军眉头紧锁,粗糙的手指在战术平板上猛地一划,调大了队伍尾部的监控画面。
“锁定c-9区域,去除环境干扰,聚焦。”
高清镜头迅速变焦,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头,瞬间锁定了那一男一女。
将军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那个女人身上,虽然换了一身灰扑扑的工装,头发也塞进了帽子里,但那种清冷如刀的气质,那个即使在逃亡中依然挺拔如松的背影
“哼,果然是她。”将军冷笑。那个一直跟在“陈子昂”身边的花瓶,看来也是只藏着利爪的野猫。
随即,他看向了那个陌生的男人。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冷峻,刚毅。
“人脸识别。”
【正在比对数据库】
【警告:无法匹配。目标面部特征不在阿特拉斯访客名单、也不在员工档案中。】
将军的眼睛眯了起来,一个不在名单上的陌生人,在封锁状态下出现在核心区,本身就是最大的漏洞。
“启动深层骨骼扫描,”将军的手指重重敲击在屏幕上,“把‘陈子昂’的骨骼模型调出来,做重叠比对!”
屏幕上瞬间刷过无数道绿色的数据流,男人的面部被红色的线条迅速勾勒,皮肉被虚拟剥离,露出了底层的颅骨结构,紧接着,那个属于“纨绔子弟陈子昂”的三维骨骼模型被覆盖了上去。
两张完全不同的脸。
却拥有着完全重合的骨相。
【比对完成。】
【警告:目标骨骼特征与客户“陈子昂”
“抓到你了,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