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文大赛得的奖状,被老爸当宝贝似的贴在堂屋正墙上,红底金字衬着白墙,显眼得象块小牌匾。
这年头家长都好这口,孩子的奖状往墙上一糊,就盼着亲戚邻居上门时能多瞅两眼,嘴上说着“瞎糊弄的”,眼角眉梢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李瑞阳瞅着那奖状,心里直乐。
这玩意的含金量可不是“三好学生”那种校内奖状能比的,整个临海市也才三个,而且举办方说了,后面会推出“春蕾计划”,帮助这些获奖的同学继续拓展文学之路。
以前李瑞阳把三好学生看的很重,每次看着同学领奖就嫉妒的要命,后来才明白,这玩意儿除了给学生时代添点甜头,到了社会上屁用没有。
倒是那两百块奖金,让他实实在在乐了半天。
重生一年多,除了系统储蓄罐里的十万块“私房钱”,这是头回靠自己挣到钱,算得上真正的第一桶金。
日子过的慢悠悠,陪老妈去菜园摘菜,跟着老爸去河边摸鱼,安安静静咂摸着重来的滋味。
这两百块,他早有打算,给老爸老妈各挑份礼物,再给自己添点乐子。
这天吃完早饭,就揣着钱坐公交车去镇上。
土路被晒得发烫,白杨树叶子卷着边。
镇上商业街的供销社里,化妆品柜台擦的锃亮,李瑞阳盯着最上层那瓶玻璃罐装的“美加净珍珠霜”,旁边还摆着支带细闪的唇膏,标签写着“上海家化精品”。
“阿姨,这俩咋卖?”他仰着脖子问。
“珍珠霜八块五,唇膏五块,一分不少。”柜台后的阿姨头也不抬地扒拉算盘。
李瑞阳摸了摸兜里的钱,故意皱起脸:“阿姨,我买俩呢,算便宜点呗?我妈总念叨你这儿东西好,回头准让她天天来光顾。”
阿姨这才抬眼瞅他,见是个小不点还学着讲价,噗嗤笑了:“你这小屁孩倒机灵,行,阿姨给你凑个整,十三块拿走。”
他赶紧掏钱,心里偷乐。
上一世买东西总羞于讲价,觉得磨磨蹭蹭没面子,这一世倒通透了,不是在乎那几毛,就是觉得跟人讨价还价的过程挺有意思。
这珍珠霜可比老妈用的蛤蜊油金贵多了,上次见她摸了摸王婶的,那眼神亮得跟见了红烧肉似的,指定喜欢。
省出的五毛在兜里叮当响,他揣着钱直奔文具店。
老爸平常爱写两句诗、画两笔山水,去年参加厂里的比赛还拿过奖。
最上层那套文房四宝看得他眼热,景德镇的小瓷砚台泛着青蓝光,一得阁的精装墨汁,三支毛笔,还有本洒金宣纸册子,看着就雅致。
“老板,这套咋卖?”他又踮起脚问。
“三十五,一分不能少,正经好货。”老板见是个小孩,抱着骼膊靠在柜台边,眼皮都没抬。
“三十卖不?”
老板斜睨他一眼:“三十五最低价,昨天刚进的货,镇里小学的老师都在我这儿拿。”
顿了顿又问,“家里大人让你买的?”
李瑞阳摇摇头,仰着小脸认真说:“我爸要过生日,我想送他个礼物。”
听到这话,老板脸上的漫不经心散了,重新打量起这孩子。
自家那小子跟他差不多大,整天上蹿下跳气人,再看看人家,小小年纪就这么懂事,心里忍不住叹口气,真是没法比。
李瑞阳见他没松口,故意转身:“那我上别的店看看。”
“等等。”老板叫住他,语气软了些,“三十,你拿套吧。”
李瑞阳拎起套盒晃了晃,墨香混着纸味飘出来,心里又是一阵欢乐。
最后拐进音象店。
货架上磁带排得整整齐齐,那英、王菲、任贤齐的封面看得人眼花缭乱,还有刚火起来的孙楠,李瑞阳目光最后停在那英的《征服》上。
这歌最近在村里大喇叭老放,老爸老妈干活时总跟着哼哼。
看店的日子枯燥,家里有台录音机,买几盘磁带给他们解闷正好。他又凭着嘴甜磨掉两块,两盘总共花了十五。
买完东西才刚过晌午,日头晒得柏油路都快化了。
李瑞阳不想这么早回家,就在镇上晃悠。
主街尽头新开了家“奔腾网吧”,隐约能听见有人敲键盘跟打机关枪似的,这年头玩的都是些老掉牙的游戏,但对于刚刚接触计算机的一代人来说也是满满的诱惑力。
李瑞阳想试试,结果刚抬脚踏进去,就被门口抽烟的网管伸手拦住了:“小孩,滚蛋,未满十八不准进!”
“我就看看还不行?”李瑞阳道。
老板“嗤”了一声,吐个烟圈差点糊他脸上:“看也不行,去去去,别在这儿碍事。”
得,碰一鼻子灰。
李瑞阳想说你大爷的,老子今年三十五了!
不过人家网管也是恪尽职守,让未成年上网本身就不是件好事。
往回走时,太阳斜斜挂在天上。
快到村口,看见老爸推着自行车往家走,车后座捆着刚割的猪肉,他赶紧把东西往书包里塞,喊了声“爸”就跑过去。
“买啥好东西了?书包鼓鼓囊囊的。”老爸笑着问。
“秘密!”他拽着自行车后座,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今晚的事。
晚饭桌上,李瑞阳扒拉完最后一口饭,忽然一拍大腿:“爸妈,有好东西给你们!”
他先蹿到书包旁,掏出那个裹着牛皮纸的小盒子,往老妈面前一递:“妈,给你的!”
老妈擦着手笑:“又乱花钱买啥?”
拆开纸一看,眼睛倏地亮了,玻璃罐里的珍珠霜透着润白,旁边唇膏上的细闪在灯光下晃眼。
她捏着罐子转了两圈,嘴上却嗔怪:“这得多少钱?我用蛤蜊油挺好的。”说着指尖已经蹭了点霜往手背上抹,那细腻劲儿,比摸刚摘的黄瓜还轻。
老爸在旁边瞅着,故意咳嗽两声:“就你妈偏心,不给我带点?”
“早给你备着呢!”李瑞阳又掏出文房四宝的木盒,往老爸面前一推。
老爸打开盒盖的瞬间,眼睛也亮了。
瓷砚台泛着青光,兼毫笔杆溜光水滑,他捏起一支笔在指间转了转,又闻了闻墨汁瓶,喉结动了动:“这……这得不少钱吧?”
“不贵不贵。”李瑞阳把自己讲价店过程说了一遍。
老爸嘿嘿笑,手在洒金册页上摸来摸去,忽然想起啥,抬头瞪他:“你哪来的钱?是不是又把压岁钱瞎花了?”
“征文大赛的奖金!”李瑞阳拍着胸脯,“我自己挣的,光明正大。”
老妈这才反应过来,往他碗里夹了块鱼腹肉:“咱家阳阳不光会挣钱,还知道疼人了。”
说着偷偷把唇膏往围裙兜里塞,嘴角却咧到耳根。
老爸已经急不可耐,拽着李瑞阳要去里屋:“走,给爸研墨,今晚就试试这新家伙!”
李瑞阳跟着进了里屋,回头看见老妈正对着珍珠霜罐子傻笑,手指还在罐口轻轻蹭着,心里比吃了蜜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