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破开云层,极北冰原的寒意便顺着窗缝钻了进来,将舱内暖融融的气息割裂出一道冷冽的口子。念安原本扒着窗沿数云海,此刻忙不迭地缩回手,搓着冻红的指尖,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地往外张望:“爹爹,极北冰原是不是和南极一样,到处都是雪呀?”
陆峥放下手中的阵法古籍,走到儿子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只见下方的云海渐渐稀薄,露出一片广袤无垠的白色荒原,连绵的冰川如蛰伏的巨龙,在日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寒光,天地间寂静得仿佛连风都被冻住了。“不一样。”陆峥摸了摸念安的头,声音温和,“南极的雪是柔软的,极北的雪却带着冰碴子,刮在脸上像刀子。而且这里的守护阵法,是三界的第一道屏障,比南极的冰原,多了几分凶险。”
清瑶端着一杯热姜茶走过来,递给念安,又将一件厚厚的狐裘披风披在陆峥肩上:“巫族的信里说,阵法异动是三日前出现的,最初只是能量波动紊乱,后来便有浊气在阵眼边缘徘徊。大祭司已经带人加固了外围阵法,但那股浊气很是诡异,寻常的净化符箓根本不起作用。”
陆峥接过清瑶递来的姜茶,温热的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些许寒意。他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白雾,眉头微蹙:“极北的守护阵法是上古巫族所设,以冰川之心为阵眼,引日月星辰之力为屏障,寻常的浊气根本不可能靠近。这次出现的异动,恐怕不简单。”
灵舟的速度渐渐放缓,最终稳稳地降落在一片开阔的冰原上。舱门打开的瞬间,刺骨的寒风呼啸而入,卷起漫天雪沫,打在人脸上生疼。早已等候在此的巫族弟子连忙迎上来,为首的是一位身着黑色巫袍的中年男子,面色凝重,正是巫族大祭司的弟子墨风。
“陆阁主,清瑶夫人,小公子。”墨风对着三人躬身行礼,声音被寒风刮得断断续续,“大祭司正在阵眼之地等候,此地不宜久留,还请随我来。”
一行人跟着墨风踏上冰原,脚下的冰层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仿佛随时都会碎裂。念安被清瑶抱在怀里,裹得像个圆滚滚的团子,却还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他看到远处的冰川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日光下隐隐闪烁着金光,与冰原的寒气相互交织,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屏障。
“那就是守护阵法吗?”念安指着符文,小声问道。
墨风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小公子好眼力。这便是极北守护阵的外层符文,它们汲取日月之力,日夜不息地运转,守护着三界与浊界的安宁。只是三日前,阵眼之地的冰川之心光芒黯淡,符文的金光也弱了许多,这才让浊气有机可乘。”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冰川忽然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下方隐隐有光芒透出。墨风停下脚步,抬手对着裂缝的方向打出一道巫印,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裂缝两侧的冰层缓缓分开,露出一条通往地底的通道。
“阵眼就在下方。”墨风率先迈步走了进去,陆峥三人紧随其后。
通道内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两侧的石壁上镶嵌着夜明珠,将通道照得亮如白昼,石壁上刻满了上古巫族的图腾,记录着阵法的起源与传承。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能量波动便越发强烈,隐隐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浊气,混杂在纯净的阵法之力中,让人有些胸闷。
通道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地底宫殿,宫殿中央矗立着一块通体晶莹的蓝色冰晶,约莫三丈高,冰晶内仿佛有水流在缓缓流动,散发着柔和的蓝光——那便是冰川之心,极北守护阵的阵眼。巫族大祭司正盘膝坐在冰晶前,须发皆白,面色苍白,显然是连日加固阵法,耗费了不少心力。
看到陆峥一行人进来,大祭司缓缓睁开眼睛,声音沙哑:“陆阁主,你可算来了。”
陆峥快步走上前,看着冰川之心,眉头皱得更紧了。只见冰晶表面的蓝光黯淡无光,原本流畅的能量纹路变得紊乱不堪,甚至有几处地方,隐隐透出一丝黑色的浊气,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缠在冰晶上。
“这浊气……”陆峥伸手想要触碰冰晶,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不可触碰。”大祭司连忙出声阻止,“这浊气带着极强的侵蚀性,一旦沾染上,寻常的灵力根本无法清除。我试过用巫族的净化术,也试过三界的符箓,都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
清瑶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瓶,倒出一粒晶莹剔透的丹药,递给大祭司:“这是凝神丹,能补充您消耗的灵力。”她又仔细观察着冰川之心,指尖轻轻拂过空气,感受着那股浊气的气息,“这股浊气和当年浊界统领的浊气有些相似,却又多了几分阴冷和诡异,似乎是被某种力量强化过。”
陆峥心中一动:“强化过?难道是还有残存的叛军余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大祭司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排除这个可能。当年浊界统领覆灭后,确实有一些余孽逃遁无踪,他们一直蛰伏在暗处,想要卷土重来。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敢打极北阵法的主意。一旦阵法被破,浊气便会源源不断地涌入三界,到时候,生灵涂炭,万劫不复。”
念安拉了拉陆峥的衣角,指着冰川之心上的一处浊气:“爹爹,那些黑气好讨厌,能不能用金阳花的种子对付它们呀?”
陆峥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金阳花是三界的圣花,能净化浊气,驱散邪祟,当年正是靠着金阳花和凝灵花的力量,才彻底击败了浊界统领。他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对啊!”陆峥一拍大腿,眼中满是兴奋,“金阳花的力量至阳至纯,正好能克制这阴邪的浊气!”
他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盒子,里面装着数十粒金阳花的种子,每一粒都金灿灿的,透着温暖的光芒。这是他特意从护灵阁带来的,以备不时之需。
“大祭司,麻烦您暂时压制住阵法的力量,我要将金阳花的种子种在冰川之心的四周。”陆峥沉声道。
大祭司点了点头,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只见他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那金光缓缓融入冰川之心,原本紊乱的能量纹路渐渐平稳下来,那些黑色的浊气也暂时缩回了冰晶内部。
陆峥不敢耽搁,立刻将金阳花的种子一颗颗地埋在冰川之心四周的土壤里。清瑶则在一旁辅助,将自身的灵力注入种子中,催生它们的生长。念安也学着清瑶的样子,将小小的手掌贴在土壤上,认真地输送着自己微弱的灵力。
在三人灵力的滋养下,金阳花的种子很快就破土而出,长出了嫩绿的芽苗。芽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不过片刻功夫,便开出了一朵朵金灿灿的花朵。花瓣层层叠叠,如同阳光凝聚而成,散发出的温暖光芒,将整个地底宫殿都映照得一片金黄。
奇迹般的事情发生了。当金阳花的光芒触及冰川之心时,冰晶上的黑色浊气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发出“滋滋”的声响,开始不断地退缩。那些浊气被金光包裹着,渐渐变得稀薄,最终消散在空气中,无影无踪。
冰川之心的蓝光也越来越亮,原本紊乱的能量纹路重新变得流畅,一股纯净的能量波动从冰晶中散发出来,充盈着整个地底宫殿。
大祭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成了!金阳花果然是浊气的克星!”
陆峥看着那些盛开的金阳花,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那些潜藏在暗处的余孽,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就在这时,地底宫殿的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巫族弟子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大祭司!陆阁主!不好了!阵外出现了一群黑衣人,他们……他们正在攻击外层阵法!”
陆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果然,那些余孽来了!
“清瑶,你带着念安留在这里,守护冰川之心和金阳花。”陆峥的声音冷冽,“大祭司,墨风,随我出去看看!”
说罢,他率先朝着通道外冲去,大祭司和墨风紧随其后。
出了通道,冰原上已是一片混战。数十名身着黑衣的男子正手持利刃,疯狂地攻击着外层阵法的符文,那些符文的金光因为之前的异动,尚未完全恢复,此刻被黑衣人猛烈攻击,已是摇摇欲坠。巫族弟子们拼死抵抗,却因连日加固阵法,灵力消耗过大,渐渐落入了下风。
为首的是一个面色阴鸷的男子,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疤痕,正是当年浊界统领的左膀右臂,血煞。他看到陆峥赶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陆峥,好久不见。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敢来极北冰原。”
“血煞,当年你侥幸逃脱,我还以为你已经隐姓埋名,苟且偷生了。”陆峥的眼神冰冷,周身散发出强大的灵力波动,“没想到,你竟然还敢出来兴风作浪。”
血煞狂笑一声,手中的长刀一挥,一道黑色的浊气朝着陆峥劈来:“兴风作浪?我这是要为统领报仇!当年你毁了统领的大业,今日,我便要毁了这极北阵法,让浊气吞噬三界!陆峥,受死吧!”
陆峥冷哼一声,不闪不避,抬手打出一道金色的灵力,与血煞的浊气撞在一起。“轰隆”一声巨响,气浪席卷开来,卷起漫天雪沫。周围的黑衣人被气浪波及,纷纷后退,面露惊骇之色。
大祭司和墨风也加入了战局,三人联手,如同虎入羊群,很快便将那些黑衣人打得节节败退。血煞看着手下一个个倒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他周身的浊气瞬间暴涨,原本黑色的浊气变成了暗红色,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陆峥,这是我耗费十年心血炼制的血煞之气,今日,我便用它来破了这极北阵法!”
血煞猛地朝着外层阵法的符文冲去,暗红色的浊气如同一条毒蛇,狠狠地撞在符文上。符文的金光剧烈地闪烁起来,发出“咔嚓”的脆响,竟出现了一道裂痕。
“不好!”陆峥心中一惊,连忙追了上去。
就在血煞的浊气即将冲破符文的瞬间,地底宫殿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温暖的金光。那金光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冰原。陆峥回头望去,只见清瑶抱着念安,站在通道口,身后的金阳花光芒大盛,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力量。
念安的小手高高举起,掌心凝聚着一团金色的光芒,那光芒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纯净的力量,与金阳花的光芒融为一体。
“爹爹,我来帮你!”念安的声音清脆响亮。
金阳花的力量如同雪中送炭,瞬间修复了符文上的裂痕。符文的金光变得比之前更加耀眼,一道巨大的金色屏障拔地而起,将血煞和剩余的黑衣人困在其中。
血煞看着眼前的金色屏障,眼中满是绝望。他疯狂地攻击着屏障,却如同蚍蜉撼树,根本无济于事。
陆峥缓步走到屏障前,眼神冰冷:“血煞,你作恶多端,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抬手打出一道灵力,金色的灵力如同利剑,穿透了屏障,直刺血煞的心脏。血煞惨叫一声,身体渐渐化为黑气,消散在空气中。剩余的黑衣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想要跪地求饶,却被屏障的金光吞噬,化为了灰烬。
冰原上的战斗终于结束,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金色的符文屏障上,泛着温暖的光芒。巫族弟子们欢呼雀跃,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陆峥走到清瑶和念安身边,看着儿子掌心残留的金光,欣慰地笑了:“念安,你真棒。”
念安扬起小脸,得意地笑道:“爹爹,我长大了,也能守护和平了!”
清瑶看着陆峥,眼中满是柔情。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一家三口的身影,在冰原上勾勒出一道温暖的轮廓。
大祭司走上前,对着陆峥躬身行礼:“陆阁主,今日多亏了你,否则极北冰原危矣,三界危矣。”
陆峥扶起大祭司,摇了摇头:“守护和平,本就是我们的责任。不过,这次的事情也给我们提了个醒,那些潜藏的余孽,还在虎视眈眈。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打算在极北冰原设立一个护灵阁的分阁,派弟子常驻此地,与巫族一同守护阵法。另外,金阳花的种子要多留一些在这里,定期培育,以防浊气再次来袭。”
大祭司连连点头:“如此甚好。有护灵阁的弟子相助,我们便多了一份保障。”
接下来的几日,陆峥一行人留在了极北冰原。他们帮助巫族修复阵法,培育金阳花,设立分阁。念安则跟着墨风,学习巫族的简单符文,偶尔还会和巫族的孩子们一起,在冰原上堆雪人,打雪仗,欢声笑语回荡在这片曾经沉寂的荒原上。
离开的那日,冰原上的阳光格外明媚。金阳花在冰川之心四周盛开着,金灿灿的花朵与蓝色的冰晶相映成趣,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外层阵法的符文金光熠熠,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安宁。
灵舟缓缓升起,念安扒着窗沿,对着下方挥手:“大祭司爷爷,墨风哥哥,我会再来看你们的!”
大祭司和巫族弟子们也挥手致意,直到灵舟渐渐消失在云层之中。
舱内,陆峥看着窗外的云海,心中满是安宁。清瑶靠在他的肩头,轻声道:“这次极北之行,总算有惊无险。”
陆峥握住清瑶的手,目光坚定:“是啊。不过,守护和平的路,还很长。”
他转头看向念安,笑着道:“儿子,以后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我们去守护。你怕不怕?”
念安挺起小胸膛,大声道:“我不怕!只要和爹爹娘亲在一起,哪里都不怕!”
陆峥哈哈大笑,清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灵舟划破长空,朝着护灵阁的方向飞去。下方的极北冰原渐渐远去,金阳花的光芒却依旧在天际闪烁,如同永不熄灭的希望之火。
陆峥知道,只要这股希望之火还在,只要三界和浊界的子民们携手并肩,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就会永远延续下去。
就像那盛开的金阳花,生生不息,永不凋零。
灵舟的光影在云海之上拉长,带着希望与守护的誓言,朝着远方飞去,消失在天际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