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求月票)
“小道长有何见教。”
王大夫稍微拱手后,微笑着道。
王大夫的个头也就是一米六五左右,比陆云要低了一个脑袋了,留着个山羊胡子,身体清瘦,但面色红润,颇为精神。
王难之,王大夫,陆云这一世对他的印象很深刻,临水对外能说出去名号的不多,一个是十分灵验的城隍庙,一个是贯穿了南北的运河码头,而最后一个,便是这几十年来有名的大医王大夫”。
陆云可是自小”就听着他的名声长大的。
陆云轻笑道:“贫道对于医术有些兴趣,不知能否跟随王大夫身边学习?贫道可以付学费。”
学费不是束修,陆云这是表示自己给钱学习,却不会拜师的意思。
若是碰到一些高傲性子的,或许会冷哼一声,拂袖离去了。
不过陆云知晓王难之不是这样的人。
王大夫愣了愣,随后摇头,抚须轻笑道道:“老朽也不轻易间收弟子,所以小道长称不上学习,也不用给学费,医术本就是治病救人的,若是小道长愿意学习,找个时间去往南城的丹青斋便是,老朽并不阻止,不过,老朽的丹青斋中,也有一些类似于小道长这样对医术有些兴趣的人,老朽怕是不能为小道长指点太多迷津。”
这就是说明可以与他的医馆里面学习,可是想要让他教导的太过仔细,那就不会了。
“无妨。”
陆云都有些惊讶王大夫的爽利,毕竟这个年头,大夫的手艺那都是极其珍贵的,王大夫的意思,他是有人学习的话,那就收?
虽是早知王难之的脾气很好,却也未曾想过会这么好。
陆云立马点头嵇首道:“多谢王大夫。”
王大夫摆摆手:“勿用谢,只希望道长学了医术后,也能治病救人。丹青斋里还有事情,老朽就先告辞了。”
说着王大夫又与秦明礼见礼之后,便招呼着自己的童子跟上,离开了陆府。
从这就能看出来王大夫的地位很高,哪怕是秦明礼都是身子弓的更深了一些。
待王难之走后,秦明礼看向陆云,好奇道:“道长对医术也有兴趣吗?”
“行走世间,技多不压身吗。贫道年龄尚弱,多学一些东西,总归是好的。”陆云笑了笑后说道。
秦明礼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眼见年宣醒了过来,便招呼着自己女儿离去。
秦莲儿还抹着眼泪,与年宣依依不舍。
可年宣却是知道好歹的,在病床上小声交代了两句,秦莲儿脸色微红,随即点头跟随着秦明礼离开了。
陆云却是看仔细了,年宣那说的是,待发榜之后,必上门求亲的话。
陆云不由得看了看年宣头顶的气运,淡红色的气运,正在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侵蚀着橙色气运的领地。
这代表着年宣成为举人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而单纯的成为举人,可无法拥有淡红色气运的,那便代表着有其他的事情发生。
再看气运连接线,很明显是秦明礼的气运,正在源源不断的往年宣身上倾斜o
这便是福泽庇护,强行提升他的气运了。
而反过来,年宣也出现了一条微弱的气运线条,回溯过去一些微弱的气运。
现在看,这气运还很微弱,可是随着时间推移,年宣的地位提升,这股回溯的气运,也会越来越多。
“看来气运回馈,并不是只有我能去做。”
陆云明白了过来。
秦明礼与陆云告辞离去,房间内的其他人也都一一离去。
哪怕是崔衍之与谭宁也都离开了,他们也都需要回去休息,陆云自然也便没有多待,嘱咐了几句让年宣好生休息,又暗自施展了一下法术驱散了一些邪气后,也回到了陆家。
第二日清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陆云便起床收拾了一下,准备今日便去丹青斋。
丹青斋并不在东西城,而是南城。
东贵西富,南贫北贱。
王大夫将丹青斋放在南城,是什么意思,一目了然了。
作为临水城医术最好的大夫,不为名利,只为治病救人,这才是当世大医。
当陆云来到丹青斋的时候,丹青斋外已经排了一条长长的队伍了。
这里有着很多穿着简陋的普通人,他们每个人身上的衣物,都有着或多或少的补丁在。
排队的都是普通百姓,反而是有些穿着光鲜亮丽,一看就是有钱人的病人却不需要排队。
处于隐身状态下的谭柔甲见状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穷苦人需要排队,而富人却不需要,这是什么大医?哼,不过是欺世盗名之辈罢了!”
陆云却看了一眼谭柔甲:“看事情不能只看表象,兴许其中另有缘由。”
谭柔甲却不屑道:“还有何缘由?不过是富人有钱,而这些穷苦人没钱罢了”
。
陆云却嘴角一勾,言道:“若不然的话,我们打一个赌好了。”
谭柔甲立马道:“好,公子要赌什么?”
“就赌,其中深藏的缘由,肯定会让你对自己方才的话羞愧。”陆云意味深长的说道。
谭柔甲却丝毫没有这样的想法,她只是眼神闪铄道:“那赌注就以十篇道经抄写怎么样?”
陆云闻言笑了:“你倒是个小滑头————好,那就十篇,若是你不会产生羞愧之心的话,那十篇道经,便不需要抄录了。可若是你输了,那就要多加十篇道经了啊。”
谭柔甲眼前一亮,连连点头,她不觉着自己会输。
“那你自己进去看看吧。”
陆云说道。
谭柔甲惊讶道:“公子不进去看看吧?不怕我作弊吗?”
“呵呵,贫道还需要排队的。你自去便可。”
陆云笑呵呵的说道:“贫道相信你的品德,不会作弊的。”你若是看后,还想着作弊的事情,那便是贫道看走了眼了。
当然了,后面的一句话,陆云却是没说。
谭柔甲独自进入了丹青斋内,小半个时辰后,谭柔甲才有些眼神发红的走了出来。
她低着头来到了陆云身旁,两手不安的搓着自己的衣角,声音微弱:“公子————是我输了,我甘愿被罚,多抄十遍道经。”
陆云丝毫没有意外,淡淡问道:“看明白了?”
谭柔甲蚊子般的嗯”了一声,神色复杂:“那富人进去之后,看病之后,只是普通头痛之病,而且看完之后,并没有付钱。”
“然后呢?”陆云问道。
谭柔嘉有些羞愧道:“我本以为王大夫是欺世盗名,后面进去一个病人,浑身上下一贫如洗,却得了绝症,这一次专门是来拿药的,而那药,最少二两,结果——王大夫免费赠之,而诊金,却是由富人掏,而后的十个无有银钱的贫苦人,都是由富人垫付诊金与药钱————”
她说到此处,便说不下去了。
王大夫不是因为富人有钱,才让富人插队进门的。
而是因为贫苦人没钱,才让富人插队进门。
这两种话虽然看起来是同样的意思,可是深究其含义的话,却是子然不同的!
富人在何处都是能够插队的,可是为了贫苦人,而让富人插队的,却是少之又少。
贫苦人没有银钱,自然看不起病,掏不起药钱。
可是富人却能掏得起这三瓜两枣。
贫苦人看了病,有了药,而富人也看了病,还得到了一些额外的名声,王大夫也没有因为专门为贫苦人看病,而破坏自身的规矩。
这一来一回之间,何止是一箭双雕?
这是三方互利的事情啊。
富人若是不想给贫苦人掏钱,那就不要插队,既然插队了,那就要守丹青斋的规矩。
正如丹青斋门口写的对联一样。
“入门勿需琢磨两块铜板,插队便有说声富贵掏钱”。
简单易懂,没有表现出大医胸怀的凌然,若是有酸儒秀才看了,或许还要说声有辱斯文”。
可是谭柔甲此时却觉着,这看起来有些搞怪,也有些不对称的对联,却怎么就那么正合了门框之上那济世度人”的横批呢。
也是因为知道这一点后,谭柔甲便更是羞愧难当了。
本以为是欺世盗名之辈,却不想却是一个真正的大医。
既保护了自己,守了自己的规矩,还能养家糊口,又能为贫苦人看病,治病救人,富人们也都心甘情愿的掏钱,还得了尊重与名声。
这不是大医,何为大医?
若是真的为了治病救人,而弄的自己穷困潦倒的话,那反而是落了个下场。
俗话说的好:治病不治穷!
当然了,也有人会说,王大夫为何不进山采药,如此下来,反而是更没有成本了?
可是进山采药,也是需要时间的啊,这中间的时间成本,又如何去说?
王大夫只是大夫,他不求写书立传,也不求闻达于世,只是想要凭借着自己的医术,能救更多可以救治的病人罢了。
谁都可以用金钱去打动他,但,同样的,谁也都休想用金钱去打动他。
如此而已,就算是这等简单之事,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够做得到呢?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看人看事,日后必要了解之后,才能有话语权,只见表象,不深入探寻,怕是只得了个长舌妇的嫌疑罢了。”
陆云趁着机会,再次对着谭柔甲说教。
谭柔甲脸色红扑扑的,她也知自己方才是说错了话了。
陆云也没有说多,过犹不及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队伍一个个的进入,很快便来到了陆云。
丹青斋内,面积很是宽广,其中坐诊的大夫,就有五人,还有抓药的,学习的,零零散散的人加起来足有二十馀人。
正堂中的坐着的便是王难之,王大夫。
他会先询问一遍病人要看的是什么病症,头痛脑热的去一地,胃痛涨肚的去一地,身有外伤的去一地等等。
倒也有老病人,一轮到自己,都不用王大夫开口发话,并径直去找自己应该去找的大夫去了。
这也是队伍虽然看起来很长,可是走动起来却十分快速的缘故。
轮到陆云的时候,陆云首先嵇首:“道人陆至云,见过王大夫,这一次便是应昨日之约来学习来了。”
王大夫笑呵呵的点头道:“道长还排队进来的?现在为看诊的时间,不方便为道长讲述————刘阳,你为道长说说丹青斋的规矩。”
“是,王师。”他身后的一名青年将手中的本子合上。
陆云也不眈误王大夫看病了,随这名叫刘阳的青年来到了角落处。
“陆道长是吧?”
“正是。”陆云嵇首。
“道长不用多礼,别管是道士,还是儒士,来到这里都要守丹青斋的规矩,都能学习王师的医术的。”
刘阳倒是放的很快,带着微笑为陆云介绍丹青斋的规矩。
丹青斋里面的规矩也没有多少,这里有医师七人,药童八人,还有就是来学习的待学者。
待学者就是普通人来学习一些医药知识的,谁来都可以学,王大夫也不要束修学费,主要就是给南城的这些少年们未来一个出路,或者是宣传一下医理罢了。
当然了,没有束修,也便没有了工钱,哪怕是那些医师与药童们的工钱其实也不多,当然了,这些药师与药童也都自发的不要工钱,他们有自己的门路可以活下去。
那些需要靠着一门手艺赚钱糊口的,早就已经离开了丹青斋,自己去开医馆药店去了。
陆云再听了一遍介绍后,也便点了点头。
王大夫教医术,也不是强制性的,你愿意来就来,愿意走就走,只要不打扰他看病人就行,每天看完病人之后,他会总结一天所看的病人,然后讲解一下,主要还是依靠来学者们自学。
可以这么说,王大夫在南城行医问诊几十年了,从丹青斋走出去的医师药童的,平均也要一年好几个了。
这也是为什么王大夫会被称之为临水城第一医师的缘故,人家不光医术好,医德好,桃李也遍布临水乃至于是其他郡县呢。
陆云学着刘阳的样子,也跟着学习,并且通过望气之眼,观察病人身上的气息变动。
一天学习下来,感觉还不错,最主要的是王大夫在遇到病人的时候会很相信的将病症说一遍,然后再阐述一遍大体的原理之类的。
最后丹青斋关门之后,还会做一遍总结。
哪怕是只是一天而已,陆云也感觉有些收获了。
当然了,这也与陆云有着基础有关,医术上的脉络穴位,陆云也都知道个大概,剩下的东西,便是医理上的东西,然后便是需要熟读药经之类的。
这些都不算是什么大问题,只要上上心,将王大夫自己写的丹青医经”会背就好了,剩下的便是经验问题了。
陆云也没有想过成为大医什么的,而是抱着艺多不压身的想法来的。
而且,他不是还有大道树的吗?
在玄门修行上,只有读真经,才能结出大道果,可是在普通的事情上,大道树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
一天下来,大道树上便多出来了望、闻、问、切、药、”五枚青色的大道果出来。
陆云也比较满足了。
回到清风巷的时候,刘家五兄弟正在练功。
今天是刘家五兄弟这些天来最舒服的一天。
为什么?
因为陆云不在家!
没有人折磨他们了!
不过当陆云回来之后,他们的好日子便结束了。
果不其然,随着谭柔甲去做饭,很快,新的折磨便开始了。
“这一次是贫道将你们给忘记了,你们放心,贫道会将缺失的,都给你们补回来的。”
陆云对着刘家五兄弟歉声说道。
刘家五兄弟脸都白了。
“云少,这就不用了吧,我们不介意。”刘大虎脸都白了。
其他四虎也都连连点头。
不用,他们真不用!
陆云笑眯眯的道:“害,是贫道的错,贫道认,怎么可以不用呢?这是对你们的不负责。”
开玩笑,你们不受点伤之类的,我新学的医术去谁身上用去?
由此,在刘家五兄弟一声声高昂的感谢声”中,折磨开始了。
倒是也没有折磨太长时间,毕竟大晚上的,确实太扰民了。
没有太长时间,年大妈便不好意思的上门了,表示年宣需要休息。
其实其他邻居也都已经有意见了,可是没人敢上门,毕竟陆云家现在可是有着刘家五兄弟的,尤其是其中的四个,光头没眉毛,看起来就很不好惹。
所以那些邻居便去了年大妈家,让年大妈出面。
陆云点点头,应承了下来。
心中却也想着也该换个地方住了。
第二天,陆云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外面来了一个人。
正是年宣。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可是精气神却好上了不少。
年宣一看到陆云,便先给陆云拱手,对昨天年大妈上门的事情表示道歉。
“呵呵,这又不怨你们,确实是贫道扰民了。
陆云笑呵呵的说道。
是自己的错,那就该认,陆云没有觉着不好意思的。
那就要加快租房的速度了。
等到了丹青斋的时候,陆云便和相熟的刘阳问了一下租房的事情。
“道长要从西城来南城?”
刘阳闻言都愣住了。
西城不说全部都是富裕人家吧,可怎么也都比南城好些,实际上,若是论生活环境的话,南城是最差的,没有之一。
东贵西富,南贫北贱,北城只是因为贱业多,勾栏瓦舍,青楼戏院的都集中在北城,所以说是贱业,可不代表着穷。
甚至于很多人都是以北城的那些行业为生呢。
而南城是真正的贫穷,除了最内核的两条街之外,就没有富裕的街道了,大多数人在这里活着都好似有着原罪一样。
大部分人都想要从南城离开,却往其他三城。
临水城内卖儿卖女的也大多都是集中在南城,而其他三城的,则是没事绝对不会来南城。
“这不是来往方便吗,而且贫道家中有些特殊,可能会有些扰民,所以需要一些不怕被惊扰的地方。”
陆云轻笑一声道。
“这样吗。”
刘阳想要劝说一下,其实不必如此麻烦,不过看着陆云那淡然的模样,也便没有说些什么:“那我便帮你问问,价格合适的话,会有很多人愿意出租房子的。”
南城什么都缺,但就是不缺房子,很多人南城的房子卖都卖不出去。
陆云道了谢,果不其然,第二天便有消息了。
“我昨天打听了一下,很多人都有出租,乃至于卖房的,周围确实也不怕被扰民,但是————”
刘阳有些纠结:“道长也知晓,南城的环境就是这个样子,他们不怕扰民,其实也是经常被扰————”
陆云有些没有听明白。
刘阳也没有打哑谜,解释了一句。
他说的都是南城的帮派份子。
临水城内的帮派不少,就比如说已经被打掉的漕帮,帮派出现的缘由,就是因为底层人需要抱团取暖,这一来二去的,便形成了一个个的团体帮派。
象是西城,哪里有什么帮派?都是商团,家族之类的多,帮派?随便一个大家族的护院都能灭掉一群帮派了。
哪怕是没有护院的,可是只要有钱,打手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中低层的商户,人家添加商会商团的,不比受你勒索收取保护费的要强吗?
当然了,帮派什么的,既然存在,那就有一定的道理的,南北城是帮派聚集最多的地方。
北城主要是围绕着青楼瓦舍为主,而且都会与官面上有着不清不楚的联系。
而南城没有那么多销金窟聚宝盆,所以都是以一些青皮混混的为主,而着急卖房子的,也都是在这些帮派附近的局域。
这些帮派人员自然不怕被扰民,因为他们本身就极度扰民了。
陆云听后微微一笑:“原来如此,那就拜托刘兄了。”
“唉,我就知道不行————唉?你说什么?”刘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的看着陆云。
他都已经将事情说了,陆云还选择来南城?
“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两进的院子,最好是距离丹青斋近一些的就成,其他的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