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秦风的脚尖即将触碰到城门的前一刹那,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着什么。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越过城墙,望向黑石城外围某个遥远的方向。
在那里,有两股气息正在碰撞。
一股是与这些守门教众同源的驳杂能量,充满了怨毒与疯狂,庞大且铺天盖地。
而另一股,微弱却坚韧,像狂风暴雨中一簇顽强燃烧的野火。那股气息里没有灵气波动,只有纯粹由铁与血浇灌而成的军魂煞气。
“有意思。”
秦风放下了脚,脸上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对眼前这群已经吓得不敢动弹的卫兵摆了摆手,如同驱赶几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你们运气好,本王忽然发现了几只更吵的。”
话音未落,他拉着秦瑶的小手,身形瞬间变得模糊。下一刻便已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众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邪教卫兵。
黑石城外西北方向,一处荒凉的乱石山谷。
杀声震天。
数千名身穿黑衣、手持弯刀的邪教徒如同黑色的潮水,将山谷中央一块小小的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包围圈内,是不足百人的残兵。
他们身上的制式铠甲早已残破不堪,布满了刀痕与干涸的血迹。每个人都身负重伤,却依旧靠着同伴的身体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防御圆阵。他们手中的兵器大多已经卷刃,但握着兵器的手却稳如磐石。
圆阵中心,一名身穿银色软甲、身形高挑的女将,正用一杆断裂的长枪艰难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一头长发早已被血水和汗水黏在一起,那张英气逼人的俏脸沾满血污,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燃烧着不屈的怒火。
“凌霜!你还要负隅顽抗到什么时候?”
邪教徒的阵营中,一个骑着骸骨战马的头目越众而出,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围困的女将,发出了猫戏老鼠般的嘲笑。
“看看你身边吧。你引以为傲的北境军还剩下几个人?镇北侯大人早已弃暗投明,归于圣母座下,被册封为八部众之阿修罗。你这点微末的坚持有什么意义?”
“投降吧。沐浴在圣母的光辉之下,你将获得永生。”
“呸!”
被称为凌霜的女将猛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她用断枪的枪尖指向那名头目,声音因重伤而嘶哑,却依旧铿锵有力,响彻整个山谷。
“赵渊那个叛徒早已不是我北境军的镇北侯。他只是一条向邪神摇尾乞怜的狗。”
“我凌霜还有我身后的弟兄们,生是北境的兵,死是北境的魂。”
“想让我们投降?除非这天塌了,这地陷了。”
“弟兄们。”
凌霜猛然回头,看向身边那些同样伤痕累累的袍泽。
“怕死吗?”
“不怕。”
不足百人的残兵齐齐发出震天怒吼,那吼声甚至暂时压过了数千邪教徒的喧嚣。
“好。”
凌霜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决绝与豪迈。
她体内的气血开始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疯狂燃烧,一股惨烈的铁血煞气从她体内轰然爆发,在她身后隐隐凝聚成一头即将消散的孤狼虚影。
这是北境军的秘法,以燃烧生命与军魂为代价爆发出超越极限的最后一击。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随我冲锋。”
就在凌霜准备带领残部发起这最后的必死冲锋时,一道平淡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战场中央响起。
“吵死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动作都是一滞。
凌霜和她的部下们惊愕地看去。
只见不知何时,一个白衣少年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突兀地出现在他们与邪教徒之间的空地上。
少年背对着他们,身形修长,黑发披肩,看起来人畜无害。
“哥他们”秦瑶扯了扯秦风的衣角,小脸上有些害怕。
“瑶儿乖,把眼睛闭上。”
秦风的声音很温柔,他揉了揉妹妹的脑袋。
“嗯。”
秦瑶听话地闭上了双眼,用小手紧紧捂住。
做完这一切,秦风才缓缓转身,看向那数千名面带错愕与贪婪的邪教徒。
他甚至没有拔剑。
只是随意抬起右手,对着那黑压压的数千人轻轻一挥。
就像拂去衣衫上的尘土。
没有剑光,没有能量波动,甚至没有一丝声音。
一道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波纹,以他为中心轻飘飘地扩散开去。
下一瞬,时间仿佛静止了。
山谷内那数千名邪教徒——无论是前排的精锐、后方的普通教众,乃至于那个骑在骸骨战马上的头目——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定格。
他们脸上的表情还保持着前一秒的错愕、狞笑或贪婪。
紧接着。
“噗嗤、噗嗤、噗嗤”
整齐划一的利刃切开血肉的微弱声响绵密地响起。
数千颗头颅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从他们脖颈上滑落。
冲天而起的血泉汇聚成一片猩红暴雨,将整片山谷彻底染红。
那数千具无头的尸体依旧保持着各种姿势站立了数息,才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轰然倒下。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准备燃烧生命发动最后一击的凌霜呆住了。
她身后那些准备慷慨赴死的北境残兵也全都呆住了。
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如同看到了神迹的凡人,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一人。
一挥手。
数千邪教精锐,俱灭。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是神?还是魔?
秦风没有理会身后那些已经彻底石化的残兵。
他只是负手而立,目光穿过这片刚刚被他亲手制造出的血腥地狱,遥遥望向远处那座轮廓狰狞的黑色巨城。
他嗅着空气中那股愈发浓烈的混杂着死亡、怨恨与肮脏信仰的味道,眉头深深皱起。
“本王,讨厌这里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