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之上,祥云缭绕,瑞气千条。高悬的琉璃灯盏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辉,将每一位受赏者的面容都映照得清晰而庄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与荣耀交织的气息,那是无数日夜苦修终于得到认可的味道。
何瑶站在队列之中,身姿挺拔如松,一袭素雅的白裙衬得她愈发清丽脱俗。她的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高座,那里端坐着宗门的长辈们,神情肃穆中带着赞许。当她的名字被洪亮的声音念出时,整个大殿的目光仿佛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那是一种灼热的注视,夹杂着惊叹、羡慕与真诚的祝贺。
她缓步上前,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裙摆拂过光洁的玉砖,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走到殿中央,她依循礼制,盈盈下拜,额头轻触冰凉的地面,声音清越而恭谨:“弟子何瑶,叩谢宗门厚赐。”
起身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四周投来的视线。那些目光里有对她年纪轻轻便取得如此成就的讶异,有对她那身惊世骇俗的治愈之力的敬畏,更有对她未来潜力的无限期许。然而,何瑶的心湖却并未因此掀起太大的波澜。这份荣耀,是她用无数次生死搏杀、一次次从绝望边缘挣扎回来换来的,它沉甸甸的,却并非她所追求的终点。
掌门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慈和的老者,他看着阶下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他缓缓开口,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何瑶,此次外海除魔,你临危不乱,以无上仁心催动生命本源,净化邪秽,救回众多同门,功勋卓着。特赐‘净世琼华’匾额一面,以彰其德;赐予‘九转蕴灵丹’三枚,可助你稳固根基,感悟天地韵律;另拨‘星陨湖’洞府一座,灵气充沛,环境清幽,便于你日后修行。”
每念出一项赏赐,殿下便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那匾额是无上的荣誉,代表着宗门对弟子品德的最高肯定。那丹药更是传说中的奇物,能洗涤经脉,让修为更上一层楼。而那星陨湖洞府,更是无数内门弟子梦寐以求的修行圣地,据说其中布有天然的音律阵法,对修炼音律之道大有裨益。
负责颁赏的执事弟子捧着托盘走上前来,盘中静静躺着那块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玉质匾额,三颗龙眼大小、通体碧绿、隐隐有霞光流转的丹药,以及一枚刻着复杂符文的玉牌,正是开启洞府的信物。
何瑶再次躬身,双手恭敬地接过托盘。入手处,玉匾的温润、丹药的清凉与玉牌的坚实质感各不相同,却同样让她心生感激。她知道,这每一份赏赐背后,都代表着宗门巨大的付出与期望。
“谢掌门师伯厚赐。”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激动的情绪。
掌门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地看着她:“此乃你应得之物。然,荣誉加身,更需戒骄戒躁。修行之路漫漫,道心不可有瑕。望你持此初心,砥砺前行,莫负宗门栽培之恩。”
“弟子谨记师伯教诲。”何瑶深深一揖,姿态无可挑剔。
退回到自己的位置,她身边的几位师姐师妹纷纷凑过来,脸上写满了兴奋与好奇。
“瑶师妹,你真是太厉害了!”一位圆脸的师妹眼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音说道,“那‘九转蕴灵丹’,我只在古籍的插画里见过呢!吃了它真的能让修为暴涨吗?”
何瑶侧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眼神清澈如水:“师妹说笑了,丹药只是辅助,真正的进境还是要靠自身感悟。而且,那匾额……”
她的话没说完,另一位气质较为冷傲的师姐便接口道:“‘净世琼华’匾额,自开派以来只颁过三次,每一次得主后来都成了宗门的顶梁柱。瑶师妹,你可是我们这一代弟子的骄傲了。”
面对这些赞誉,何瑶只是礼貌地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大殿前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在那里,她的师父,沐芳仙长正静静地站着。沐芳仙长穿着一身水蓝色的广袖长裙,裙摆上绣着几片随风摇曳的荷叶,显得清雅脱俗。她没有像其他长辈那样坐在高台上,而是选择站在弟子们的队伍之后,如同一株安静绽放的幽兰。
此刻,沐芳仙长的目光正落在何瑶身上。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欣慰,有自豪,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当她的视线与何瑶偶然交汇时,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里,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如同春日湖面被微风拂过。她对着何瑶,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唇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何瑶的心,在那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暖流悄然涌遍全身。她知道,师父的目光里,承载了她所有不为人知的艰辛与付出。那些独自在山林间采药遇险的时刻,那些彻夜参悟音律法则的孤独,那些面对强敌时咬牙坚持的瞬间……师父虽未时时陪伴,却始终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大殿内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离她远去,只剩下师父那个温柔的眼神,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她收回目光,重新挺直脊背,心中那份因荣誉而起的微澜,也随之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静的力量。
典礼在一片祥和中接近尾声。众弟子依次领取赏赐,彼此恭贺,大殿内充满了欢声笑语。何瑶默默地站在一旁,将属于自己的一切收好。那块匾额的沉重,丹药的珍贵,洞府玉牌的冰凉,都让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肩上的责任。
走出金殿,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雕花的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何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一处僻静的廊柱下停下了脚步。她拿出那枚洞府玉牌,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符文。星陨湖……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美,想必是个不错的修行之地。
她正思索着,一个轻柔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沐芳仙长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悦耳动听。
何瑶连忙转身,看到师父正含笑望着她,眉眼弯弯,一如当年初见时那般亲切。“师父,”她唤了一声,将玉牌递了过去,“弟子在想,这星陨湖洞府,不知何时能去瞧瞧。”
沐芳仙长没有接玉牌,只是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玉牌的表面,指尖在那复杂的符文上停留了片刻。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仿佛在与玉牌进行无声的交流。“不急,”她轻声说,“新晋弟子获得如此重赏,按例需在三日后,由执事堂引路前往洞府清点交接。这几日,你还是安心在峰中休整为好。”
她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何瑶明白,师父这是在关心她,怕她得了赏赐就得意忘形,忘了修行之本。
“是,师父。”何瑶乖巧地应下,将玉牌收回怀中。
沐芳仙长看着她乖顺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她走近一步,身上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让人心神宁静。“今日之事,不必太过挂怀。”她说,“荣誉不过是修行路上的一道风景,看过便罢。重要的是,你从中看到了什么,学到了什么。”
何瑶抬起头,迎上师父的目光。那目光清澈而睿智,仿佛能洞悉她内心最深处的想法。“弟子愚钝,还请师父指点。”她诚恳地说道。
沐芳仙长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此次除魔之战,你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何瑶沉思了片刻,认真地回答:“是明白了力量的意义。它不仅能用来争斗,更能用来守护,用来治愈。就像弟子所修的音律之道,亦可化为春风化雨,抚平创伤。”
“说得不错。”沐芳仙长点了点头,“但这还不够。力量本身并无对错,关键在于使用者的心。你以仁心驾驭力量,故能净化邪秽。但若心有杂念,再强大的力量也可能成为祸乱之源。”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峰,声音变得悠远起来:“修行之路,亦是修心之路。外界的赞誉也好,诋毁也罢,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唯有守住本心,方能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何瑶静静地听着,师父的话语如同一股清泉,缓缓流入她的心田,涤荡着她因荣誉而略显浮躁的心灵。她忽然想起在外海与那些被邪气侵蚀的同门战斗时的情景,那时的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救人。那份纯粹的意念,反而让她对音律的掌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
“弟子明白了。”她郑重地向师父行了一礼,“无论外界如何变化,弟子定当谨守本心,以善御力,不负师父教诲。”
沐芳仙长看着她郑重的模样,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何瑶的肩膀,动作温柔而有力。“你能明白就好。记住,为师送你下山历练,不是让你去追逐虚名,而是希望你能在红尘中磨砺道心,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路。”
提到“下山历练”,何瑶的心弦微微一动。她知道,师父所说的“远方”,指的不仅仅是地理上的距离,更是心境上的突破。
“师父,”她鼓起勇气问道,“弟子……什么时候可以下山?”
沐芳仙长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时机未到。你现在虽然修为精进,但阅历尚浅,对人心险恶的认知还不够深刻。贸然下山,恐会吃亏。”
何瑶有些不甘心,她渴望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验证自己所学的道法,去经历更多的事情来磨砺自己。但她也知道师父是为她好,不会害她。
“是,弟子遵命。”她低下头,轻声应道,心中却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成长起来,争取早日达到师父的要求。
沐芳仙长看着她失落的样子,心中也有些不忍。她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别灰心。修行之事,急不得。你且安心在宗门待着,好好巩固修为。至于下山之事,为师自有安排。”
听到师父这么说,何瑶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她抬起头,重新展露笑颜:“谢谢师父。”
师徒二人在廊下又说了会儿话,大多是关于修行上的指点。沐芳仙长的话语总是那么温和而有深意,总能点到何瑶的困惑之处,让她茅塞顿开。何瑶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师徒间的气氛融洽而温馨。
不知不觉间,夕阳的余晖已将天边染成了一片绚烂的金红。沐芳仙长看了看天色,说道:“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去药园整理此次带回来的灵植。”
“是,师父。”何瑶应道,心中却有些不舍。她多么希望能多陪师父一会儿。
“去吧。”沐芳仙长挥了挥手,转身向着她自己的居所走去,水蓝色的身影很快融入了渐浓的暮色之中。
何瑶站在原地,目送着师父离去,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才收回目光。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牌,又抬头望了望天边绚烂的晚霞,心中百感交集。
荣誉加身,师父的期许,未来的道路……种种思绪在她脑海中翻腾。但她知道,无论前路如何,她都会坚定地走下去。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的身后,有师父温暖的目光,有宗门的栽培,更有自己那颗追求大道、渴望守护的心。
她转身,沿着林间小径向自己的住处走去。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带来阵阵花草的清香。脚下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倒映着天边最后的霞光。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踏踏实实,仿佛要将这份安宁与满足深深地刻印在心里。
回到住处,这是一个简朴的小院,种着几株她亲手栽下的灵草。院子中央有一汪小小的池塘,里面养着几尾色彩斑斓的鱼儿,见到她回来,纷纷游了过来,在水面上吐着泡泡,仿佛在欢迎她。
何瑶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她将那块沉重的匾额小心地放在屋内最显眼的位置,又将那三枚珍贵的丹药用玉盒装好,贴身收藏。最后,她握着那枚冰凉的洞府玉牌,走到池塘边坐下,看着水中倒映的明月渐渐升起。
月光如水,洒满庭院。何瑶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感受着体内那股因服用过丹药而越发精纯的灵力。音律之道在她体内流淌,与月光、清风、虫鸣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无声的乐章。
她知道,新的征程即将开始。星陨湖洞府,将是她下一个修行阶段的起点。而师父所说的“远方”,也终将在不久的将来,向她敞开怀抱。
想到这里,何瑶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她睁开眼,目光坚定而清澈,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条通往未知世界的道路。
夜渐深,万籁俱寂。何瑶盘膝而坐,沉浸在自己的修行世界中。然而,就在她心神完全沉浸在音律的海洋里时,一种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异样感,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细小石子,在她的心湖深处漾开了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
那是一种……来自遥远天际的,若有若无的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远方悄然苏醒,它的气息冰冷而陌生,带着一丝……破坏的预兆。
何瑶猛地睁开双眼,清澈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惊疑。她凝神细听,试图捕捉那丝异样的来源,但除了风声和虫鸣,周围一片宁静。
难道是错觉?
她皱起眉头,心中有些不确定。以她现在的修为,还不至于感知错乱。可那感觉又太过微弱,若非她正处于修炼状态,心神高度集中,恐怕根本无法察觉。
她站起身,走到院中,仰望星空。繁星点点,璀璨夺目,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但不知为何,她的心底却升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一个身影匆匆闯入院中,正是她的师妹,那个圆脸的女孩。
“瑶师姐!不好了!”师妹气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脸色苍白,神情慌张,“刚、刚才我去膳堂打水,听到几个执事师兄在议论……说、说外海那边……好像又有动静了!”
何瑶的心猛地一沉。
外海?
那个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除魔之战的地方?
“他们说什么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握紧的拳头已经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师妹吓得瑟瑟发抖,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们说……说外海的那些被净化的区域,最近夜里总会出现一些奇怪的光芒,还有……还有一些不属于那里的气息残留……执事堂已经派人去查探了,结果还没回来……”
奇怪的光芒?不属于那里的气息残留?
何瑶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些被邪气侵蚀后化作狰狞怪物的同门模样。难道……那些被净化的邪气,并没有真正消散?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正在利用那些残留的邪气,酝酿着新的阴谋?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她的脊背。
她看向师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此事还有谁知道?”
“我……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师妹被她看得害怕,连忙摇头,“瑶师姐,你千万别说是我说的,我怕……”
“放心,我不会连累你。”何瑶打断了她的话,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先回去吧,今晚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那你呢?”师妹担忧地问。
“我自有分寸。”何瑶淡淡地说道,目光再次投向远方漆黑的海平面方向。
师妹见她神色凝重,不敢再多问,匆匆行了一礼,便转身跑开了。
院子里又恢复了寂静,但何瑶知道,这份寂静之下,隐藏着汹涌的暗流。
她走到院门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心中做出了决定。
看来,她前往星陨湖洞府的时间,或许要提前了。而且,在那之前,她必须弄清楚外海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她转身回到屋中,取出那枚洞府玉牌,紧紧攥在手心。玉牌的冰凉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知道,仅凭自己一人之力,很难查清外海的情况。但她必须去尝试。为了宗门,也为了那些可能再次陷入危险的同门。
她走到桌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写下了一封简短的信。信中说明了她想去外海探查的想法,并请求师父的允许和指导。写完后,她吹干墨迹,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放入一只小巧的信鸽腿上的竹筒中。
做完这一切,她吹了一声口哨,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亲昵地落在她的手臂上。何瑶将信筒系在它的腿上,轻轻抚摸着它的羽毛,柔声说道:“辛苦你了,快去吧,一定要亲手交给师父。”
信鸽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在她手臂上蹭了蹭,然后振翅高飞,很快消失在夜空中。
做完这一切,何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的一块大石似乎落了地。接下来,就是等待师父的回复了。
她回到院中,重新坐下,闭目调息。但这一次,她的心境却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平和。外海的异动,师父的态度,未来的道路……种种思绪如同乱麻一般缠绕在她的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曦微露,新的一天开始了。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外。
是沐芳仙长。
她依旧穿着那身水蓝色的长裙,清晨的露珠沾湿了她的裙摆,显得有些狼狈。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平日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眸,此刻却布满了血丝,透露出一夜未眠的疲惫。
何瑶心中一紧,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师父?您怎么来了?这么早。”
沐芳仙长看着她,眼神复杂难明。她没有回答何瑶的问题,而是径直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声音沙哑地说道:“你写的信,我收到了。”
何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师父会是什么反应。
沐芳仙长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看穿。“你想去外海,是不是?”
“是。”何瑶毫不隐瞒,坦然承认,“弟子感应到外海似乎有异动,放心不下,想去看看。”
“胡闹!”沐芳仙长突然提高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你知不知道外海有多危险?那些被净化的邪气极为诡异,稍有不慎就会反噬!你才多大年纪,修为尚浅,就想逞英雄吗?”
何瑶被她突如其来的斥责吓了一跳,低下头,不敢看师父的眼睛:“弟子……弟子知错了。但弟子实在放心不下宗门的师兄弟们。”
“放心不下?”沐芳仙长冷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苦涩,“你以为为师就不担心吗?这次除魔之战,为师……为师差点就失去你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颤抖起来,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那是我见过的,师父第一次在我面前流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何瑶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她抬起头,看到师父眼中的泪水,心中充满了愧疚和心疼。她知道,师父是真的担心她,害怕她出任何意外。
“师父……”她哽咽着,走上前去,想要扶住师父的手。
然而,沐芳仙长却猛地站起身,避开了她的触碰。她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甚至有些决绝。
“何瑶,你听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为师不准你去外海!那里不是你该去的地方!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待在宗门,等待三日之后前往星陨湖洞府。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
说完,她转身就走,水蓝色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何瑶愣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看着师父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师父是为了她好。但外海的异动,那些可能存在的危险,又让她无法置之不理。
怎么办?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不好了!不好了!外海……外海出大事了!”
何瑶猛地转头望去,只见几个执事弟子正满脸惊恐地跑进来,他们的衣衫不整,身上还带着一些焦黑的痕迹,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怎么回事?”何瑶冲上前,抓住其中一个执事的胳膊,急切地问道。
那个执事弟子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外……外海……那些被净化的区域……爆、爆发了!出现了……出现了很多……很多怪物!它们……它们比之前的邪修还要厉害!好多前去查探的师兄……都……都没能回来……”
“什么?!”何瑶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爆发了?怪物?师兄们……都没能回来?
这……这怎么可能?明明已经被她净化了啊!
她猛地想起昨晚那种若有若无的异样悸动,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恐惧。
就在这时,一个更加惊人的消息传来。
“掌门师伯……掌门师伯他……他亲自带队去了外海,现在……现在也联系不上了!”
轰的一声,何瑶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
掌门师伯……也去了?
联系不上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外海的情况,远比她们想象的要糟糕得多!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知道,她不能再等了。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猛地转身,冲回屋中,一把抓起那枚洞府玉牌,塞进怀中。然后又迅速收拾了几件简单的行李,将那三枚珍贵的丹药也一并带上。
她知道,以她现在的实力,去外海无异于羊入虎口。但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宗门陷入危机而无动于衷!
就在她准备不顾一切地冲出去时,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你要去哪里?”
何瑶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沐芳仙长不知何时又回来了。她依旧站在门口,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眼神却异常冰冷,如同寒冬腊月的冰雪。
她看着何瑶手中紧握的玉牌和鼓鼓囊囊的行囊,眼中的怒火和失望几乎要喷薄而出。
“师父……”何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惹恼了师父,但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问你,你要去哪里?”沐芳仙长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刺向何瑶的心。
“弟子……弟子要去外海!”何瑶咬着牙,大声说道,“师父,外海出事了!掌门师伯和好多师兄都……都可能有危险!弟子不能坐视不管!”
“坐视不管?”沐芳仙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悲凉,“好一个不能坐视不管!何瑶,你为了所谓的道义,就可以无视为师的叮嘱,无视自身的安危吗?”
“弟子……”
“够了!”沐芳仙长厉声打断她,一步步向她走来。她的步伐很慢,但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何瑶喘不过气来。“你以为你去了就能改变什么吗?你去了,只会白白送死!不仅救不了任何人,还会让为师……让整个宗门为你伤心!”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再次哽咽,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滑落下来。
何瑶看着师父流泪的样子,心如刀割。她知道师父说的是对的,但她更知道,如果她不去,她会后悔一辈子的!
“师父,对不起……”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但弟子必须去!”
说完,她不再理会师父,猛地推开院门,朝着外海的方向狂奔而去!
“何瑶!你给我站住!”沐芳仙长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然而,何瑶已经跑远了,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之中。
沐芳仙长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院门,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缓缓抬起手,擦去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良久,她才从怀中取出一枚闪烁着柔和光芒的玉佩,用力捏碎。
玉佩碎裂的瞬间,一道肉眼可见的灵力波动扩散开来,传遍了整个宗门。
“传令下去,”沐芳仙长对着空气,用一种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说道,“启动护山大阵,进入一级戒备状态!所有弟子,不得擅自离山!违令者,逐出师门!”
说完,她转身,水蓝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与何瑶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她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只留下空无一人的小院,和那枚静静躺在地上、已经碎裂的玉佩碎片,在晨光中闪烁着凄凉的光芒。
何瑶一路狂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她必须尽快赶到外海,阻止那场灾难的蔓延!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一处山巅上,一道黑色的影子正静静地伫立着。那影子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感觉到一股阴冷邪恶的气息。
当何瑶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后,那道黑影缓缓抬起头,望向她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诡异的笑容。
“终于……出来了……”一个沙哑而充满恶意的声音,在空旷的山巅上回荡,“小丫头,希望你别让我失望才好……”
话音落下,黑影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远方。一场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悄然酝酿。而何瑶,这个刚刚获得嘉奖、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少女,已然不知不觉间,踏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巨大陷阱之中。她的远方,不再是诗和梦想,而是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与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