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郡丞直言。
“大人也是好官。”
待到陈仁走后,於斩春和鹿沉两人谢过了郡丞。
郡丞看著陈仁离开,便似乎把心头一团火烧尽了,神色萎靡而疲惫,坐在位置上发呆。等到鹿沉说了话,才莞尔一笑。
“说什么好官,帮你就是好官了?你是否冤屈,可还两说呢,到时候若查出来不是,本官第一个治你!”
他摇头笑骂道:“此番也不是帮你们,只愿秉公处置。陈仁欺人太甚,泥人也有火。不过,这火也就烧这么一次,去吧,去吧。”
两人行了礼,离开了衙门。
“在下连累了鹿兄弟。”
在路上,於斩春颇为歉意地说,“陈仁性子霸道,睚眥必报,鹿兄弟帮我一手,他必不肯善罢甘休。”
在他看来,此番虽是自己帮鹿沉洗冤,也是还了解毒助拳、擒拿商离离之恩。本来两人是两不相欠,你对得起我,我对得起你。
结果偏偏因为陈家小胖子的事情,给鹿沉带来了巨大麻烦,令他被陈仁盯上。
这当然也是事实,鹿沉虽有重罪在身,但本身清白,迟早等到一个洗清冤屈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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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时候,天大地大,以他的本事,自可逍遥快活。
如今却可想而知,有陈仁这么个人盯著,此后日子不会好过。
“好说,这事儿我也不在乎。有这段时日,撤去通缉即可。”
鹿沉摆摆手:“我本也不是怕朝廷,只是现如今有些要事,得进罗山。办完这件事情,想要通缉,就任他通缉。”
他说这话是痛快了,於斩春乾巴巴笑了两声,仿佛成了哑巴,一点儿不敢接。
鹿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跟他一个捕快说这等话做甚。
“说起来,这个陈仁,霸道狂妄,跟一条疯狗一般乱咬人,他是什么路数?”
鹿沉转念一想,不禁疑惑问道:“我看他过来找你麻烦,似乎是为了自己的弟弟,却一点儿也无伤心的模样?难不成不是亲兄弟?”
“他们是亲兄弟,也是没什么感情的陌路人。陈御史年过九十又六,至服元气境地,有八九个老婆,三十多个孩子,家大业大。”
於斩春解释,措辞倒也十分谨慎,称呼上没出多大错:
“陈律判比陈公子大二三十岁,陈公子出生时,他尚在边境从军,后来任职於罗山。两人说是兄弟,却没见过几面,感情生疏在所难免。”
“陈公子这次前来,本应是陈律判亲自护送,却被推让,才落到我身上。”
“我想,他也是怕御史觉得他有一份儿,为了撇清责任,免於怪罪,才想从我们身上下手。”
“他刚才的意思,似乎是怕一个商离离不够,想把我们打成『里应外合』,用来顶罪。”
鹿沉听得瞠目结舌,心想这个陈仁已经够荒唐了,弟弟死了,第一时间想要甩锅。他爹好像更加扯淡,亲儿子也这样怕他。
一家子都乱七八糟。
“这是什么道理?怎么好像那御史大人原本要怪罪陈仁的,结果那傢伙抓了几个背锅的,只要说得过去,他就不怪罪了?”
想了一阵,鹿沉忍不住笑道:“这么好糊弄,难不成他是什么混世妖魔,定时定量吃三个娃娃,只要满足了就会息怒等等,你这什么脸色?”
他本来是开个玩笑,说到后面,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了。因为於斩春听了他的话,脸色若有所思,暗暗点头,好像这话煞有其事。
难道陈仁他爹真吃人?
面对鹿沉的疑惑,於斩春连连摇头,如刚才听到“任他通缉”一般,一句声也不应。
“哎,似你这般活著,也忒难了点。”
鹿沉摇头道:“我知道你的难处,是怕祸从口出,不如不开口。你不愿意讲,我不勉强你,你心中千万明白对错就是。”
於斩春苦笑一声,带著些许感激。
两人相继出来,外边儿还有那三个形骸境的捕头,一眾捕快。却都是於斩春下属,没进正堂,忙问结果如何。
於斩春一概说了清楚,个个面面相覷,气氛十分沉闷,偶有人窃窃私语。 鹿沉在旁听得清楚,那陈仁名气不小,人们暗地里说他是“剔骨阎罗”,言辞之间多见恐惧。
於斩春劝说他们,让他们四散而去,不要与自己为伍,受了拖累。
他这个人的为人,让鹿沉很欣赏。事实证明,有眼界的从来不只鹿沉一个,大家也很服膺他。
有个年轻的捕头道:“怕他什么?咱们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办事不力,该有的罪责,一概承担,认栽认罚。只是添油加醋,一概不认!”
“好,我支持你们啊。”
鹿沉一拍手掌,凑了过来。三个捕头,一眾捕快,都看了看他,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没一个应声。
他们对鹿沉的印象,大概只比对商离离好一些。商离离让他们觉得可怕,鹿沉却让他们觉得危险。
商离离的可怕,在於她狡猾、强大、狠辣、善於隱藏。鹿沉的危险,在於谁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他可以突如其来的做任何事。
这是一个身高九尺,进能血洗满门,退可以打山贼的男人。你日夜防备著他、害怕著他,他却忽然觉得和你关係不错,要帮你忙。
面对这样的男人,你会怎么样?
鹿沉自觉这话热血激昂,没成想一下子冷场。
他环顾四周,没人和他对视。这下想得明白了,大家是好兄弟,可惜和他不是,他们今天才见面,他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他妈的,见了一面就不能当好兄弟吗?
“好,鹿兄弟身手不凡,让人安心许多。接下来几日,大家齐心协力,共渡难关。上面问下来了,不要逞强,就说找姓於的。”
幸好,於斩春总是在最恰当时来解围,转过头来看向鹿沉:“还有几桩要事去做,请鹿兄陪同。”
眾多捕快点头应声,各自散了。鹿沉留了下来,只剩两个人,走在街头。
“有什么要事让我去做的?杀人?打架?斗殴?”
鹿沉充满期待,联想起来,却没发现自己说的话全都一个意思。
“是去把那个陈仁杀了么?你我联手,不是没有机会。其实把商离离救出来三个人去也行,我本来觉得她杀那个小胖子过分,现在看来”
“鹿兄弟打住。”
於斩春忙道:“要做的事情与你无关,只是怕鹿兄弟一腔热血,遭受冷遇,才找个藉口我是多想了。”
“这倒没啥,我做爱做的事情,对得起自己就是,不求他们的待见。”
鹿沉摆手道:“这么说,我可以去做自己的正事了?那我还得请教一二。”
於斩春也知道鹿沉洗清冤屈,是为了在罗山做一件事情,当下正色:“当然。”
“暖香阁在哪?”
“暖香阁入夜才有,现在怕还有些时候。”於斩春脸色古怪,“鹿兄弟年纪轻轻,有所『需求』乃是正理,但称之为正事,只怕”
“你別误会,我是去找人的好吧,哪个男人都是去找人的。而且他娘的確实是个女人。”
鹿沉看著於斩春努力想要信任自己的模样,嘆了口气:“先不说这个,既然时间未到,那就陪著你去做事吧?那是什么事?”
“送礼。”
於斩春以一种很寻常的表情说:“咱们初来罗山,又大罪在身,陈律判虎视眈眈,便当使银子打点上下,和光同尘,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鹿沉听完了这一番话,实在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唯一的反应,是眉头皱了起来,鼻子也皱了起来,浑身都皱巴巴了起来。
像是一粒缩水的黄豆。
“好吧。”
黄豆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我陪你去,绝不会捣乱的。你別怪我不懂事啊。”
於斩春想了想,也说,“我也儘量不諂媚。你也別说我没骨气。”
他说完之后,看了看鹿沉。正巧的是,鹿沉听了这话,精神一震,像吸水般饱满起来,看了看於斩春。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一起笑了笑。
你看,第一次见面,也是能成为好兄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