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鸢千算万算,她就怕庄尚贤恼羞成怒,破釜沉舟用火攻,就将留在知州府衙的将士分成几队,日夜不停地巡逻,可没料到,这火会从粮仓内部燃起来!
这时,一根梁木被烧断,狠狠砸下来,热浪掀起一阵灰尘。
英雄救美?没有人会来救!
已经等不了了,唯有自救!
林鸢当机立断,部署起来。
“诸位,这火太烈,我们人数太少,赶紧找周围百姓帮忙!”林鸢高声道。
有些将士却窃窃私语,声音虽小,却也落在了林鸢的耳中。
“她以为她是谁?在这发号施令?”
“就是,真把自己当个人物。”
林鸢脸色顿时铁青,冲着说话的那两人,怒道:“这些粮草是雄州百姓和守城将士的倚仗,现在紧要关头,你们还要在这挑拨是非!是何居心!我是没有品级,没有官职,甚至只是个女人,但此时需要有人组织,谁愿意来担这个责任?我可以不主事,但至少来个主事的!”
说话的士兵瞬间闭了嘴,毕竟紧要关头,谁会愿意担这个责任?
大火冲天,成功将火灭了是应该的;火若将粮草烧光了,那这罪名可就大了!
没有人愿意担这个责任,或者说,不愿意背这口锅。
人群没有人说话,林鸢目光一凌,抬脚将身边小士兵手中的长枪踢飞,反手握住,长枪猛得出手,重击在一面烧得通红的墙上,厚厚的墙应声倒塌。
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一下若是打在人身上,不死也废了。
“还有谁,有话要说?”林鸢一字一顿,环视众人,众人皆低头不语,生怕被点到,“现在没话说,等一下就不要再废话!不然,我手里的长枪可不答应!搬弄是非,逞口舌之快者,先从我手里过了三招再说。”
本来,众将士也都知道救火的重要性,大部分人只是随大流,心存观望。只有几个刺头,在唱反调,他们倒不是想自己出头,单纯是看林鸢在这指挥众人,而心生不满。
有时候便是如此,实力够强,说话便有分量。
林鸢的气势一下子镇住了众人。
林鸢环视众人,目光特地恶狠狠地在那几人身上多停留了一会,直到那几人被她盯得头都快垂到地上,林鸢这才终于又开了口。
“一队出列!”林鸢声音高亢,目光坚定,“现在马上去旁边的住户家中征用水井,水桶、推车越多越好!能用得上的都拿来。”
知州府衙所在的街道,乃是雄州城最繁华的街道,旁边的巷子里住得可都是些非富即贵的人家,这些人家家中,人人家中有水井是很正常的。
“二队,动员周边百姓,尤其是富户家中,这火若是不扑灭,一起风,恐怕就会烧到周边的人家,跟他们好好说,出力的人家,自有赏赐,不出力的,重罚!”
一队、二队领命,连忙出动。
本来林鸢一无品级在身,二则还是个女子,刚刚那一下,这些将士们表面上不敢吭声,心中却是不服气的。
而此时,众人俨然将林鸢当做了主心骨,不是因为她站在谁的身边,而是因为她自身本来就让人信服。
林鸢接着指着两人,朗声道:“你们两人,去找潜火队,速来救火!剩下的人跟我来,我们要把起火仓库旁边的粮仓拆除,制造‘隔火带’!”
林鸢手持长枪,闭眼回忆了一下少年时学习长枪的场景,然后猛地睁眼,将长枪狠狠刺出,用力一甩,一连几下重重击打在墙上,果不其然仓库的墙壁裂开了一大块缝隙,土块、石块一块接一块,“哗啦啦”掉下来。
见这招有效,林鸢又朝其他墙面一连刺了好几枪,周围响起喝彩之声。
紧接着,士兵们两人一组,将大石头装在网兜之中,用这大石头去撞击墙壁,不一会儿一面墙便轰然倒塌。
紧接着是第二面,第三面
“水来了!水来了!”刚刚出去的一队、二队也带着百姓和水回来了。
有救了!
林鸢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太好了!
“潜火队来了!”又有人通报。
众人欢呼雀跃,虽皆是灰头土脸,但都露出了笑容。
火势稍缓,林鸢终于可以停下来,深入思考了。
不用想,这火,自然知道是庄尚贤下的手,想必之前囤积在此的药材不见了,林鸢故意将钥匙给他,就是想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将药材还回来。
而这庄尚贤,应当早已经转移了药材,甚至有可能已经倒卖了,他还不起,也不想还,就出此下策。
林鸢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不对,光是药材,他没必要烧粮食。这火还是从粮仓这边开始烧的,他连粮食也转移了!
林鸢突然往一间烧得不是那么猛烈的仓库里冲,想查看个究竟,突然感觉衣角被拽住,低头一看,居然是一只通体黄色的狗。一般朝廷有粮仓的地方,都会养几只犬只,好查私盐、守粮仓,每个月还有俸粮三升,这只狗一定也是吃朝廷官家饭的。
林鸢笑着,揉揉小狗的脑袋:“你担心我对吗?我知道,里面危险,我会注意的。你先松开我。”
小狗似乎很通人性,听了这话,才将嘴巴松开。
林鸢起身,一脚踹开门,这门本来就被烧得摇摇欲坠,这一踹,干脆“哗啦啦”全部都掉了下来。
长枪被林鸢在手中抡起,锋利的长枪枪头刺入麻袋,一下子将麻袋划开,从豁口处,细沙如流水一般落下来。林鸢不死心,一连划破了好几袋。
沙子,沙子,全都是沙子!
林鸢心脏骤缩,怒意上涌,杀气腾腾!
这个庄尚德居然真的把粮食换成了沙子,偷梁换柱!
她真想一枪将庄尚德开膛破肚!
这些粮草可是雄州百姓唯一倚仗啊!
“内奸?”林鸢咬牙切齿嘟囔了一句,胖头李所说的,难道就是这个意思,庄尚德便是这内奸?
林鸢思索间,突然一根梁木被烧断,突然倒塌下来。带火的梁木点燃了地上堆放的麻布袋子,那麻布袋子瞬间被烧穿,里面滚落出一堆东西。
林鸢目光一瞥,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是“震天雷”!
“震天雷”也叫铁火炮,其实就是在生铁铸成的罐子里加入火药,爆炸时声如雷霆,有诗云:“所爇围半亩之上,火点着甲铁皆透”。
林鸢眼看着眼前这个“震天雷”的引线即将燃尽,使出了自己最大的力气,冲门外大喊:“全部人卧倒!是震天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