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军人人善战,可大周现如今守城将士满打满算,加起来,不过一万。
这一战,注定打得艰难。
铁骑压境,马蹄踏得大地都在震颤,黑底金色的旗帜迎风招展。
郭以安将手搭在眉毛之上,仔细辨认,突然瞳孔皱缩,道:“黑底金色,日月旗!耶律贤!”
“耶律贤?”李达同样震惊,重复了一句。
郭以安和李达诧异,恰好不是耶律贤骁勇善战,相反,他们从未在战场上正面遇见过耶律贤。
众人皆知,这耶律贤的父王是辽世宗耶律阮,后来在火神淀之变中,辽世宗遇刺身亡,年仅四岁的耶律贤亲眼目睹父母双亡,侥幸逃生后一直养在宗室亲族家中。
此后他的叔父耶律璟即位,耶律贤因身世敏感,常年韬光养晦,一直不受重用。
直到近几年,耶律贤凭借过人的手腕收拢兵权,组建起一支精锐铁骑。但众人皆知,他素来善于治国理政,而非亲自领兵冲锋陷阵,因此面对耶律贤的军队突然挥师南下,众将士都很是诧异。
可以说,这支队伍对耶律贤而言,得之不易,而且这几乎可以算是他保命军队。
大周和契丹过完年,就要和谈,为什么偏偏要在这关键时刻,来攻打大周?
李达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郭以安也想不明白。
“将军,你说这耶律贤发的什么疯?”李达眉头紧锁,胸口一股怒意几乎要喷涌而出,他的目光里满是不解与愤懑,“不是说开春就和谈吗?怎么突然就起兵攻城了?”
郭以安摇头,眼睛紧紧盯着城下的军队:“契丹人历来没有信义可言,背信弃义又有什么奇怪。听探子来报,契丹境内连下了数日暴雪,草场被埋,牲畜冻死,应该是没了活路,这才雄州劫掠粮草来了!”
李达眼底掠过一丝沉郁:“他们若是此战输了,开春接着和谈;若是他们赢了,这和谈的条件恐怕又要改了!”
郭以安点头赞同。
“李达!”郭以安沉声喝令。
副将李达抱拳,铁甲相撞发出脆响:“末将在!”
“传令下去,强弩手列阵,滚木礌石准备!”
“喏!”李达吼声如雷,转身奔下城楼。
眨眼间,契丹铁骑便冲到了城门下。为首将领弯刀一挥,数百名扛着云梯的契丹兵嘶吼着往前冲,身后的骑兵弯弓搭箭,飞箭如雨,朝着城头倾泻而下。
“放箭!”郭以安一声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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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强弩齐发,破空之声密集如雨,冲在最前的契丹兵应声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可胡骑悍勇,前仆后继,转眼就有几架云梯靠上了城墙。风雪越下越急,鹅毛大雪漫天飞舞,模糊了视线,城上城下的血水混着雪水,在砖石缝隙里蜿蜒流淌,转眼又凝成了暗红的冰碴。
李达拎着一杆长枪,将一个刚攀上城垛的契丹兵狠狠挑落,溅起的血点子落在雪地里,洇出一片刺目的红。他抹了把脸上的雪水和血污,喘着粗气凑到郭以安身边,
话音未落,又一阵密集的喊杀声冲破风雪,朝着北城门席卷而来。
“将军,契丹军想要速攻,这来人太多,我方死伤太多,这城怕是守不住啊!”李达满面愁容。
目前的战况不容乐观,契丹军队明显是有备而来,气势汹汹。
而雄州城防的将士并不是郭以安麾下,这几年估计都没怎么训练,雄州城的军队,军备废弛,有些弓箭手居然连重一点的弓都拉不开。
郭以安眉头紧锁,手摩挲着剑柄上凹凸起伏的图案。
“取我的弓来!”郭以安高声道。
一人应道,匆匆离去。
可是许久,也不见取弓之人回来。
却听见守望台拐角处传来嘈杂的声音,郭以安快步过去查看,只见一个中年大汉怀抱裂云弓,后背抵在墙角,低着头一言不发。他面前围着三个人,为首的郭以安看着有些面熟,应当是雄州城将士的一个都头。
那都头道:“胆子不小啊!居然敢偷郭将军的弓?”
都头身后一个士兵道:“偷弓就算了,还自不量力,居然偷偷拉将军的弓,你以为你是谁啊?不会以为自己还是以前那个百发百中的神射手?”
“我没有偷弓,是将军让我去拿”那汉子抗议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
“我呸!”那都头啐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人物呢!还将军让你拿的,说谎都不打草稿。”
这三人后面的话越说越离谱,什么“逃兵”“怂货”“叛国”,谩骂声越来越大
紧接着,是一阵拳脚之声,这三人居然出手打人!
郭以安实在是看不下去,从阴暗中快步走出来,厉声喝道:“你们在干嘛?”
三个将士瞬间哑火,连忙起身,躬身行礼:“将军。”
那都头还想狡辩:“将军,你有所不知,他叫石三郎,本来是我们雄州守城的一名将士,之前,做了逃兵,上头宽仁,没有追究,只是让他卸甲做个平头百姓,谁知今日,居然胆敢偷您的弓!”
郭以安低头望去,那个被打的是一名布衣打扮的中年男子,面容五官怎么看怎么觉得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正佝偻着身子,双手抱头,侧躺在地上,直哆嗦,嘴角还渗出了一丝鲜血。
饶是这样,石三郎还护着郭以安的弓。
郭以安突然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他,脱口而出:“你是那个射弹弓百发百中,那个孩子,叫什么来着,对,小石头的爹,对吗?”
石三郎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回将军,是我。”
三人一看形势不太妙,视线交汇了一下,心中有了定夺,那都头连忙上前,横在郭以安和石三郎中间,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将军,这人狡猾得很,您可别上当了!”
石三郎却是一句也不辩驳,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哇”地一声吐出一口淤血!
郭以安一看,顿时气血上涌,面色铁青,手都气得发抖,胸口不住地剧烈起伏。
这些人下手太狠,他们是往死里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