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老叫我胖头李,我都没叫你麻杆孙呢!”胖头李抗议道,端着汤药还是不喝,“我就是觉得味道不对,等会顾大夫来了,我问问他!”
“你说你,怕苦就怕苦,还找借口!哈哈哈”麻杆孙肆无忌惮地笑起来,但笑着笑着,就开始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麻杆孙剧烈咳嗽起来,紧接着他的脸色变得青灰如纸。
林鸢见状连忙上前,去帮忙拍背顺气,却没有任何缓解。
麻杆孙咳声越发急促而猛烈,突然他猛地弓起身,双手撑地,喉间发出嗬嗬的闷响,下一瞬,乌黑的秽物裹挟着暗红血沫,从口中喷射而出,溅在灰土地上,扬起一阵细小的灰尘,帐子里瞬间散发出刺鼻的苦腥气。这呕吐物大半都吐到了林鸢身上,林鸢顿时觉得从胸口到大腿弥漫开黏腻而又温热的感觉,周边翻起酸臭味。
“啊!”六婶子已经六神无主,尖叫起来,手中的碗应声落下,碎成了两半。
林鸢顾不得清理自己身上的污秽,盯着地上摔成两半的碗,联想起刚刚两人的对话,心中瞬间有了猜测:“无欢,无欢!快来!”
等顾无欢赶来时,麻杆孙已经浑身抽搐,冷汗浸透衣袍,呕吐物顺着下颌淋漓而下,两眼一翻,咽了气。
“老孙头!老孙头!”胖头李面色苍白,紧紧拽住自己床铺上的被子,都把上面的布料攥出了深深的折痕,声音尖锐而高亢,引得众人纷纷侧目,“死人啦!不好啦!死人啦!”
前一刻还和自己说话,打趣的朋友,转瞬间,就死在了自己的面前,不论谁都不能一下子接受。
帐中的病人纷纷起身查看,尖叫声此起彼伏,众人皆惊恐不已。
胖头李嚷嚷起来:“大家的药先不要喝!喝了的赶紧吐出来!这药有毒,毒死人了!”
此言一出,众人不管自己有没有中毒,皆用手指抠嗓子,将汤药呕出,周围此起彼伏,响起呕吐声。
顾无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蹲身凑近榻前,用手指掰开老孙头的口,口里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苦辛药味。那气味混杂着血沫的腥气,却掩不住附子特有的燥烈回甘,与寻常汤药的清苦截然不同。
顾无欢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碗,碗里残存着零星黑褐色药汁。顾无欢将那碗的碎片捡起,用手指沾取了一点药汁送到鼻下,闻了闻。
“是生附子。”顾无欢沉声开口,将碎瓷片,放到老孙头身边,“这药被人掺了生附子!快,快!多备些牛乳来,刚刚喝了药的人都要喝牛乳解毒!”
刚刚不少人都喝了药,还好因为药还比较烫,其他人都没喝多少,只有这老孙头喝得最多,胖头李则喝得最少,只是舔了一口。
“顾大夫,我舌头麻了!”胖头李恐慌地抓住顾无欢的手,眼泪汪汪道。
“我不想死啊!”
“我的肚子好像有点啊!会不会是中毒了?”
这些话,这把旁边躲过一劫的其他病人吓得够呛,后怕起来。
牛乳很快被送了过来,可是却没有人敢动了。
“你们这药是怎么回事?怎么还吃死了人啊!”人群中有人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声音。
“就是啊!”
“喝牛乳能解毒吗?不要再害人了!”
“我们要回家,不要待在这个杀人的地方!”有人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一旦有人带头,剩下的人也纷纷附和,之前救命的情谊,现在立马一文不值。
“你们病没好,还不能走!”顾无欢面色铁青,“你们的病还有传染性,现在出去,疫病又会全城传染!不能走!”
可是,生死关头,谁会在意顾无欢的话呢,眼看着收拾行李的人越来越多,此处只有林鸢、顾无欢、刘婶子他们几人,外面虽然还有几个将士,但真闹起来,这帮民众一不能打,二不能骂,恐怕是拦不住的。
若让他们真的走了,这之前抗疫所做所有成果,都将化为泡影。
“不,你们不能走!会传染!”林鸢抬高了声音。
这时在躁动的声音里,突然传来了一个不同的声音。
“大家都不要吵了,顾大夫不顾自身安危,这些天对大家尽心尽力,都是有目共睹的!这忙多出错,许是只是偶尔一次药方出了问题,也是能理解的。现在解毒要紧!反正我是信顾大夫,这牛乳,我第一个喝!”胖头李义愤填膺,用自己的大舌头,“胖舌”战群儒,紧接着端起牛乳一饮而尽。
胖头李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众人更怒了。
“胖头李,你不要在这里做什么滥好人,开错药方,害死病人,这事我们理解不了!”
“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走!我们难道要留在这被你们害死才好吗?”
“就是,这事是杀人案,我们要告官!庸医杀人!”
人群中虽也有理智的声音,可以都被这些愤怒的声音盖过去了。
刘婶子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们莫要胡说,顾大夫怎么会杀人呢!他不是庸医!”
顾无欢却是一脸面无表情,看着这些人闹。
群情激奋,再也听不进任何声音。
林鸢双目怒视众人,冷哼一声:“庸医杀人?”
话音未落,袖中的峨眉刺已然出手“叮”的一声扎在身边一个木柜子上,“哗啦啦”木柜子应声碎成了几大块。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群情激奋的众人,一下子冷静下来,一个个似鹌鹑一般,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是谁说的庸医杀人?”林鸢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冰冷,带着浓浓杀意,“哪个狼心狗肺的家伙,在狗叫?”
众人哪见过这架势,纷纷噤声,撇开视线,或垂头,或偏过头去。
“谁再废话,我让你们见识见识我手里峨眉刺的厉害!庸医杀人?哼,你们先看看我怎么杀人!”林鸢的话掷地有声,偌大的帐子里只有她在说话,“好,现在能听懂人话了吗?若是还听不懂,我给你们脑子放点血,把脑子里那些混账想法倒出来,就听得懂了!”
众人顿时哑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