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重岁月雷劫消散后,寂灭冰原陷入了短暂的、近乎死寂的平静。
那笼罩百里的时光漩涡彻底隐去,铅灰色的天幕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只是更加低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刘渊立在阵眼中央,刚刚服下的三滴时光露滴正在体内化开,温润的时光精华快速修补着身体的创伤,被侵蚀的寿元得以弥补,鬓角的霜白也尽数褪去,外表看起来甚至比渡劫前更显年轻精悍。只有那双经历过岁月冲刷的眼眸深处,沉淀着更加厚重的沧桑与明悟。
但这种平静,如同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反而酝酿着更令人心悸的不安。外围军阵中,连最普通的士卒都能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越来越沉重的“压力”,那不是针对肉体的重压,而是仿佛整个天地的“规则”都在收紧、凝固,要将这片区域从正常世界中剥离出去。
一个时辰,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缓缓流逝。
突然,寂静被一种沉闷的、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嗡鸣”打破。声音不高,却穿透一切屏障,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带来一阵阵莫名的悸动与恐慌。
紧接着,众人惊骇地看到,之前时光漩涡所在的天空位置,空间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扭曲、坍缩!并非向一个点坍缩,而是如同一个无形的漏斗,将那片区域的天光、云气、乃至法则都向内吸摄,最终形成了一片覆盖百里、不断翻滚涌动的混沌色“海洋”!
那不是寻常的雷云,而是纯粹由毁灭性的混沌雷光凝聚成的雷海!雷海之中,没有固定的雷霆形状,只有无数道细碎的电蛇、雷龙、电浆般的涡流,在疯狂地奔腾、交织、湮灭、再生,发出低沉而连绵不绝的轰鸣。更可怕的是,这片雷海一出现,便散发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君临天下的“领域”意志——天道雷域!
它不再是简单的劫雷轰击,而是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自成一体的法则领域,要将下方百里区域连同其中的渡劫者,彻底纳入它的规则掌控,然后……碾碎!
天道雷域的特性,开始无情地显现:
“第二重,法域雷劫。”阵眼中心,刘渊仰头望着那覆盖天穹的混沌雷海,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烧起熊熊战意。与天争道,与法则争锋,这本就是修行路上必经的淬炼!
“轮回盘,起!”
他双手结印,体内仙力与神识疯狂涌入脚下阵法核心。那滴作为阵法第二层源头的“后土精血”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金褐色光芒!
嗡——!
悬浮于阵眼上方的六道轮回盘虚影,猛然一震,随即开始急速扩大!从原本的十丈直径,瞬间膨胀至百丈方圆,如同一面巨大的、铭刻着宇宙至理的轮盘,缓缓旋转着,升上高空!轮回盘上的六扇门户虚影更加清晰,天道纯白、人道淡金、修罗暗红、畜生褐黄、饿鬼惨绿、地狱漆黑,各自散发出迥异却又同源的轮回气息,庄严、肃穆、宏大,与上空那狂暴混沌的雷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与此同时,刘渊眉心光芒一闪,本命法宝“时之沙漏”的虚影再次浮现,这一次不再仅仅是投影,而是与他的时间法域核心彻底融合。淡金色的时间法域轰然展开,与上方那百丈轮回盘的中心(时之沙漏虚影所在)完美连接在一起!
刹那间,时间与轮回,两种至高法则的力量在阵法的作用下,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与交融。刘渊的时间法域不再是单纯的淡金色,而是染上了一层轮回的灰白光泽,内部时间的流动似乎带上了因果循环、往生不息的韵律。而轮回盘的转动,也仿佛有了明确的时间刻度,更加有序,更加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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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轮回”复合领域,成! 这是刘渊对抗天道雷域的根本依仗。
就在复合领域成型的刹那,上空那覆盖百里的混沌雷海,仿佛受到了挑衅,骤然停止了翻涌。下一刻,它以泰山压顶之势,带着碾碎万物的恐怖威压,朝着下方的百里冰原、朝着那百丈轮回盘、朝着阵眼中的刘渊,轰然压下!
没有雷霆劈落,是整个雷海领域,以最蛮横、最霸道的方式,发起了领域层面的碰撞与碾压!
轰——!!!
无声的巨响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炸开!那是法则的碰撞,是秩序的对抗,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意志在激烈交锋!
百丈轮回盘与百里混沌雷海,在离地数百丈的高空,悍然对撞!
碰撞的交界处,爆发出肉眼可见的、扭曲一切的湮灭波纹!波纹所过之处,光线被吞噬,声音被抹去,空间如同被揉皱的纸张般产生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痕,又迅速被更强大的法则力量弥合。没有火光,没有气浪,只有最纯粹的、代表“存在”与“秩序”的法则在互相倾轧、消磨、湮灭!
“六道轮转,劫力归元!”
刘渊身处轮回盘中心的时之沙漏虚影之下,承受着来自上下两个领域的巨大压力,七窍再次渗出淡金色的血丝,但他眼神凌厉如刀,全力催动阵法与自身法域。
缓缓旋转的百丈轮回盘骤然加速!
然而,天道雷域的碾压之力太过浩瀚,轮回盘的转化虽妙,却也无法完全消弭。大部分恐怖的领域碾压之力,依旧透过轮回盘,作用在了刘渊自身展开的“时间-轮回”复合领域之上。
刘渊身周那淡金与灰白交织的法域,如同被巨锤不断轰击的琉璃,开始出现大面积的裂纹、崩碎!每一次崩碎,都伴随着他身体的剧震和仙婴的黯淡,那是自身道基在被动摇。
但刘渊咬紧牙关,神魂燃烧,时间法则本源疯狂输出。每一次法域破碎,他都以惊人的意志力和对时间的理解,强行将其重组!
破碎,重组;再破碎,再重组!
每一次重组,他的时间法域都在这种极致的压力与毁灭中,被淬炼得更加凝实、更加坚韧!范围从原本的三十丈,在对抗中艰难而坚定地向外扩张——三十五丈、四十丈、五十丈……最终,竟然稳定在了八十丈的范围!新生的法域壁垒上,淡金色的时光符文与灰白色的轮回纹路交织得更加紧密,隐隐有了实质化的趋势,防御力与稳定性大增。
领域对抗,陷入了短暂的僵持。轮回盘不断转化雷海能量反哺刘渊,刘渊的法域则在破碎与重生中飞速成长、强化。
可天道之劫,岂会如此简单?
混沌雷海仿佛拥有灵智,察觉到正面碾压难以速胜,忽然集中力量,在雷海深处凝聚出一道格外凝练、呈现出暗红与漆黑交织的恐怖雷霆。这道雷霆并非直击,而是扭曲变幻,竟化作了王母娘娘的模样!雷影栩栩如生,连那雍容华贵又冰冷刻薄的神情都一般无二,只是眼眸中跳动着残忍的雷光。
这心魔雷影发出一声尖锐的、直透神魂的冷笑,趁着轮回盘转化之力出现一丝间隙的刹那,如同最诡诈的毒蛇,瞬间突破了轮回盘的防御圈,无视了刘渊身外八十丈凝实的法域,直接没入了他的眉心识海!
“凭你也配成玄仙?”
冰冷而充满恶意的声音在刘渊识海炸响,王母雷影悬浮于心田净土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刘渊的元神,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不过是个没娘要、父皇不喜的野种!侥幸得了点机缘,就真以为自己能翻天?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钢针,狠狠扎在刘渊内心最敏感、最脆弱的地方。出身之谜,母亲之死,父皇的疏离,天庭的冷眼……这些被他深埋心底的痛楚与不甘,在这一刻被心魔无限放大,化作滔天的怨愤与自我怀疑,几乎要将他的道心淹没。
识海中央,那盏“后土心灯”的灯焰剧烈摇曳,光芒明灭不定,似乎随时可能熄灭。嵌入净土根基的“三生石碎片”也嗡嗡震荡,表面浮现出更多混乱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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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刘渊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周身原本稳定扩张的八十丈法域剧烈动荡,再次出现崩裂的迹象。嘴角、眼角、耳中,同时有淡金色的血线淌下,气息急剧衰落。
“殿下!”远处,狐妗、白啸岳等人看得心胆俱裂,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心魔雷影在刘渊识海中肆虐。
然而,就在这最危机的关头,被心魔言语疯狂冲击的刘渊元神,却在极致的痛苦与愤怒中,陡然陷入了一种异样的冰冷与平静。
那些恶毒的嘲讽,那些被翻出的伤疤,那些关于出身与认可的执念……在这一刻,仿佛被剥离了情绪的外衣,露出了最赤裸的本质。
他看着识海中那个嚣张的“王母”,心中忽然再无半点波澜。
愤怒吗?有,但不再是因为被侮辱而愤怒。
不甘吗?有,但不再是因为出身而自卑。
有的,只是一种清晰到极致的认知。
他缓缓抬头,元神之身绽放出前所未有的清澈光芒,直视心魔幻影,声音平静,却带着斩断一切枷锁的力量,在识海中清晰回荡:
“我之存在,不靠谁施舍认可,不因谁喜恶定论。”
“我有今日,非天赐,非祖荫。是一步一血,从凡尘走出;是一念一悟,于生死明道。”
“娘亲予我生命,外婆予我关爱,将士予我信任,这便是我立足之基,何须你这等心魔妄论我配与不配?”
“我的路——”
刘渊的元神并指如剑,一股纯粹、坚定、不容置疑的道心剑意冲天而起,并非攻向心魔,而是斩向自己内心最后一丝因外物评价而产生的犹疑与阴霾!
“——我自己走!”
剑意过处,心魔幻影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发出“嗤嗤”的哀鸣,瞬间溃散无形!那恶毒的话语、引发的怨愤,也随之烟消云散。
道心,通明!
几乎在心魔溃散的同时,外界那因心神冲击而动荡欲碎的八十丈“时间-轮回”复合领域,猛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光芒!
仿佛打破了某个关键的瓶颈,刘渊对时间法则的领悟,在道心通明的加持下,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破碎的法域碎片不仅瞬间重组,更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外疯狂扩张!
九十丈!一百丈!一百五十丈!两百丈!
最终,稳定在了三百丈的惊人范围!
新的法域,色泽更加内敛深邃,淡金与灰白完美交融,仿佛一片独立的小天地。更关键的是,刘渊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这个新生法域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心念微动,法域内任何一处,哪怕是只有巴掌大的区域,他都可以强行施加短暂的“时间凝固”!虽然以他目前的修为和消耗,最多只能维持一息时间,且对神魂负担巨大,无法频繁使用,但这无疑是时间法则应用上的一次质变!意味着他对局部时间线的“干涉”能力,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随着刘渊法域质变,上空的百丈轮回盘也仿佛得到了更强力的支撑,旋转更快,转化效率大增。而那片混沌雷海,在心魔攻击失败、正面领域对抗又难以碾压之后,似乎耗去了大半威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黯淡。
百里雷域,缓缓消散。
然而,就在雷域即将彻底散去的瞬间,在那九天之上,雷域消散后露出的最高空,一点无法形容其色泽与形态的“光芒”悄然浮现。那“光芒”迅速扩大、凝聚,最终化为一只巨大无比、冰冷无情、仿佛由纯粹法则构成的……
天道之眼!
眼眸缓缓睁开,其中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星空生灭、法则流转的幻影。它冷漠地俯视着下方,目光所及,万物似乎都失去了颜色,只剩下最本质的“存在”与“规则”。
那目光,最终定格在了阵眼中,刚刚经历领域对抗、法域质变、道心通明,气息虽有些萎靡,眼中神光却前所未有的璀璨坚定的刘渊身上。
最神秘、最凶险、直指本心与道途的第三重天劫——
天道问心劫,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