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兰镇的街边,何以奇将一只木盆稳稳放在地上,盆里的白面馒头蒸腾着热气,香飘四溢。
他转身坐回桌前,指尖摩挲着一枚通体黝黑的钥匙,眉头微微蹙起。
街尾的小乞丐们闻到香味,立刻一窝蜂地涌来。
九个半大的孩子围在木盆边,伸手就去抢,推搡着挤作一团,眼看就要打起来。
何以奇猛地站起身,连声安抚:“别急、别急,慢慢来,都有、都有!”
于巧巧有气无力地晃荡在街头,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单薄的身子被风一吹,晃得像根枯草。
她捂着肚子,声音都发颤:“好饿啊,我要饿死了”
忽然,她抬头瞥见街角的骚动,眼睛瞬间亮了。“我也要、我也要!”她一下子来了劲,拖着灌了铅似的腿,跌跌撞撞地往木盆那边冲。
何以奇低头数了数盆里的馒头,只剩最后一个了。
他冲着跑得气喘吁吁的于巧巧扬声:“还有最后一个,再来迟点,可就真没了!”
说完,他重新坐回桌边,目光落回那把钥匙上。
这钥匙触手冰凉,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他琢磨了半天,也猜不透是何种材质,只知道绝非凡品。
于巧巧跑得太急,脚下被一根横生的树枝一绊,重重摔在地上。
手掌擦破了皮,疼得她眼眶发红。等她挣扎着爬起来,抬眼望去——木盆已经被何以奇端走了。
她灰头土脸地瘫坐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街角,鼻子一酸,带着哭腔喃喃:“馒头他把我的馒头端走了”
无月山庄。
何以奇拎着木盆走到家门口,低头一瞧,顿时愣住了。
盆底竟还躺着一个白胖的馒头。“怪了,这木盆里怎么还有一个?那位姑娘不是拿走了吗?”
何以寒闻声走出来,挑眉反问:“很奇怪吗?”
何以奇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是有一点。”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于巧巧扶着墙,一步一挪地走过来,小脸涨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她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那个馒头,我的馒头呢?”
何以寒神色一动,认出了她:“是你啊,巧巧姑娘。”
于巧巧眼睛一亮,顾不上喘气,冲过去抓起盆里的馒头,大口大口地啃起来,狼吞虎咽的样子,像是几辈子没吃过东西。
何以寒看着她憔悴的模样,脸上的灰尘遮不住眼底的疲惫,忍不住轻叹:“巧巧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于巧巧啃完最后一口馒头,抬起头,这才看清眼前人的脸。
毕竟是有过交情的,她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这般狼狈,胡乱抹了抹嘴,转身就想跑。
“巧巧姑娘,你别跑啊!”何以寒快步追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你怎么一见到我就跑?”
于巧巧咬着唇,眼神躲闪,支支吾吾:“我”
何以寒这才看清她的模样——脸上沾着泥污,头发乱糟糟地缠在一起,身上的衣服更是破得不成样子。他皱起眉:“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于巧巧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污垢的手,声音细若蚊蚋:“对哦已经好多天没洗澡了,头发也乱糟糟的。
何以寒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什么面子,什么难堪,在饥饿面前都不值一提。于巧巧抬起头,鼓起勇气,眼巴巴地望着他:“我我还饿,你还有吃的吗?”
“跟我来。”何以寒拉起她的手,转身往院子里走。
于巧巧在屋里沐浴,温热的水洗去了满身尘垢。
院中的石桌旁,何以奇和何以寒并肩坐着。
何以奇时不时往房间的方向瞟一眼,低声问:“她就是你说的那位巧巧姑娘?”
“没错。”何以寒嘴角噙着笑,带着几分得意,“怎么样,漂亮吧?”
何以奇想起她刚才脏兮兮的脸和粗糙的手,忍不住咋舌:“你确定她是美女,不是丑八怪?”
话音刚落,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于巧巧走了出来,一身素色绣裳衬得她肌肤胜雪,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她轻移莲步,眉眼间带着几分未褪的青涩,竟宛如画中走出来的仙子,和方才判若两人。
何以寒和何以奇都看呆了,半晌说不出话。
何以寒率先回过神,露出如沐春风的笑:“我说的没错吧,她就是个美人胚子。”
何以奇张着嘴巴,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目光黏在她身上,怎么也移不开。
“注意形象!”何以寒狠狠推了他一把,没好气地低声提醒。
何以奇一个激灵,连忙闭上嘴,手忙脚乱地擦了擦嘴角。
于巧巧走到桌前坐下,目光落在满满一桌子的菜肴上,眼睛都直了。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刚要动手,就听何以寒温声道:“吃吧,这桌菜都是为你准备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于巧巧再也忍不住,大快朵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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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奇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问:“巧巧姑娘,你到底多久没好好吃一顿饭了?”
于巧巧含着满口饭菜,伸出一根手指。
“才一天?”何以奇咋舌。
“不是是一个月。”她含糊不清地说道,手里的筷子丝毫没停。
何以奇满脸同情,心里暗暗琢磨,这姑娘到底经历了什么。
“苦了巧巧了。”于巧巧嘟囔着,恨不得把这一个月亏的口粮全补回来,筷子挥舞得像雨点一般。
何以寒看得心惊胆战,生怕她吃太急,把自己撑坏了。
酒足饭饱后,于巧巧的目光落在桌角那把黝黑的钥匙上。
她伸手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转头望向何以奇:“这是什么?”
四目相对,何以奇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移开视线,故作镇定道:“这可不是普通的钥匙,是我爹给我的。”
何以寒顿时酸了,哼了一声:“我怎么没有?爹也太偏心了!”
何以奇得意地扬起下巴,振振有词:“这说明什么?说明我才是爹心目中的乖儿子!”
“绝对不是!”何以寒立刻反驳。
于巧巧仔细打量着钥匙,上面的符文扭曲缠绕,深奥难懂,越看越觉得头晕。
她下意识地把钥匙扔回桌上,皱着眉问:“这钥匙长得这么奇怪,难道就只是用来开门的?”
何以寒和何以奇对视一眼,纷纷摇了摇头。他们也不知道,这把钥匙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房间里,烛火摇曳。
何以寒将一幅卷轴轻轻摊开在桌上,画中女子身着素衣,立于凉亭之中,仰头望着漫天飞雪,眉眼温婉。
正是于巧巧。原来,那日凉亭赏雪的一幕,早已深深刻进了他的心底。
湖底深处,寒气刺骨。
水犁趴在一旁,一双眸子紧紧盯着玉石上的人。
魔君盘膝而坐,周身魔气翻涌,他正强行运功,压制体内即将溃散的三魂七魄。
灭魂丹的余毒在经脉里肆虐,疼得他五脏六腑都像在灼烧。
猛地,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衣襟。
水犁发出一声悲鸣,用脑袋蹭着他的手臂,眼底满是担忧,模样竟比魔君还要难过。
魔君抬手,轻轻拍了拍它的头,唇边挤出一抹虚弱却温柔的笑,语气像是对多年的老友:“我没事。”顿了顿,他轻叹一声,“虽然你体内没有了灵石,也帮不了我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魔界,天煞殿。
月光透过殿顶的裂隙,洒在魔君身上,却丝毫冲淡不了他身上的凛冽之气。与生俱来的霸气,让整座大殿都笼罩在一片威压之下。
众魔将单膝跪地,俯首称臣,声音响彻大殿:“参见魔君!”
魔君坐在王座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彻骨的寒意:“舒月已经背叛了本座,背叛了整个魔界。你们说,背叛魔界的人,下场该当如何?”
众魔将齐声高呼,声音里满是敬畏:“死!死!”
魔君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最终落在拂月身上——唯独她,没有开口。他似笑非笑地开口:“你,听清楚了?”
拂月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连忙低下头,声音发颤:“是。”
魔君眉宇间的霸气肆意流露,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下次再见到她,知道该怎么做吗?”
拂月心一横,咬着牙回道:“杀!”
魔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不管她是不是真心,至少这答案,他很满意。“很好。”他挥了挥手,“你们都起来吧。”
众魔将纷纷起身,垂首侍立在两侧。
魔君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凝重:“魔珠的光芒越来越暗,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夺回余下的神器。”他的目光落在站在最前列的斩月和拂月身上,沉声道,“最后的两位神将已经现身,你们二人,去把他们杀了,顺便把神器带回来。”
斩月和拂月躬身领命,语气决绝,带着鞠躬尽瘁的忠诚:“属下遵命!”
殿外的廊柱后,一道身影悄然隐去。陈若安捂着胸口,心乱如麻。她刚才,把一切都听在了耳里。
“他又要杀人为什么”她喃喃自语,下意识地伸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我我要告诉他,我怀了他的孩子可是,这又能改变什么呢?”
九幽宫殿里,魔君背对着殿门,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却孤寂的背影。
“我刚才在大殿里说的话,你都听到了?”他的声音毫无波澜。
陈若安从暗处走出来,眼底满是哀求:“收手吧,不要再杀人了!”
魔君缓缓转过身,眼眸里闪过一丝阴冷:“我也不是天生嗜杀。不死几个人,他们怎会知道本座的威名?等我一统三界的时候,他们又怎会乖乖臣服?”
陈若安看着他冷漠的脸,只觉得荒谬又可笑。他双手沾满鲜血,早已臭名昭着,却还在为自己的杀戮找借口。“这不是你杀人的理由!说到底,你就是想让三界彻底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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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怕了?”魔君迈步走向她,伸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
“别碰我!”陈若安猛地后退两步,眼神里满是惊恐。她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跑,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一口气跑回自己的偏院,陈若安“砰”地一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她愁容满面,脑海里却突然响起李行乐的声音——
“他体内的遇危石,一定要除去。”
陈若安缓缓摊开手心,一张泛着幽光的陨落符,静静躺在她的掌心。
她眼神坚定,带着几分大义灭亲的决绝:“不能再让他继续杀人了”
夜里,陈若安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不知不觉间,竟沉沉睡去。
梦里,云雾缭绕。
玉皇大帝的身形浮现在半空中,目光悲悯地看着她。
陈若安跪在地上,眉宇间满是愁绪,声音哽咽:“陛下”
玉皇大帝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怜悯:“孩子,真是苦了你了。”
“魔君体内的魂魄所剩无几,一旦三魂七魄全部离体,就回天乏术了。”陈若安抬起头,望着云端的身影,急切地追问,“除了集齐五块五觥,启动虚魂鼎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玉皇大帝看着她,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我知道你想帮他。除了五觥,吉利骨也能起到同样的效果。”
“吉利骨?”陈若安喃喃自语,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过。
玉皇大帝的声音回荡在云雾间,带着几分威严:“吉利骨与千年芴,皆是至纯至圣之物。两千年前,仙界与魔界大战,这两件圣物不慎落入人间,流落四方。千年芴被官宦之家所得,而吉利骨,却流入了花妖手中。”
陈若安心头一紧。花妖的名声,她略有耳闻,那可是个蛇蝎心肠的女子。“花妖?”
“花妖乃万妖之首,绝非等闲之辈。”玉皇大帝沉声提醒。
陈若安咬了咬唇,压下心底的恐惧,抬头追问:“怎样才能找到她?”
玉皇大帝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也罢,既然你执意如此。吉利骨就在花妖手中,你只需闯入万妖谷,便能找到她。魔界的鬼河,可通往三界。要想进入万妖谷,你必须跳入鬼河。”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只是,跳入鬼河,你未必能抵达万妖谷。运气不好的话,会掉入河底的七层棺材之中。那七层棺材至阴至邪,里面关押着无数妖魔鬼怪。千百年来,凡是落入其中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陈若安身上,似是在看她会不会知难而退。
陈若安的脸色白了几分,却很快又坚定起来。她知道,此去九死一生,但她别无选择。“不管前路有多艰险,只要能拿到吉利骨,我都愿意去闯。”
玉皇大帝看着她决绝的模样,眼眸里流露出一丝敬佩。虽是一介女流,这份勇气,却不输男儿。“能否得到吉利骨,就看你的造化了。”
无月山庄的清晨,薄雾尚未散尽。
何以奇和何以寒各自站在房门前,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跑去。
“叩叩叩。”
房门被打开,于巧巧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内。
兄弟二人立刻换上一脸热情的笑容,异口同声道:“巧巧姑娘,早!”
于巧巧揉了揉眼睛,笑着挥手:“你们也早!”
两人同时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请!”
于巧巧看着两人殷勤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忍不住偷笑:“哇,原来我这么受欢迎!”
三人坐在院中,石桌上摆着热腾腾的早点。
何以寒和何以奇闲着无聊,玩起了石头剪刀布,输的人要被弹耳朵。
于巧巧懒得看他们打闹,自顾自地捧着个馒头,吃得津津有味。
何以奇摸出一枚铜板,往空中一抛,铜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他掌心。他摊开手一看,正面朝上。
他顿时喜笑颜开:“又是美好的一天!”
这时,一道苍老的身影缓缓走来。何老爹精神矍铄,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
于巧巧连忙站起身,微微欠身:“老伯好。”
何老爹打量着她,笑着问道:“这位姑娘是?”
何以寒拿起一个鸡蛋,慢悠悠地剥着壳,故意打趣道:“她啊,是路边捡来的流浪狗,不忍心看她饿死,就带回来了。”
“我才没那么可怜!”于巧巧瞪了他一眼,随即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拉着何老爹的衣袖晃了晃,“何老爹,你愿意收留我这个落难的小姑娘吗?”
何以奇生怕老爹不同意,连忙帮腔:“爹,你就答应吧!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呢?”
何老爹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有说过不收留她吗?有说过吗?”
他转向于巧巧,笑容和蔼:“姑娘,你尽管住下,想住多久就住多久。”顿了顿,他瞥了一眼身旁的两个儿子,补充道,“只要你不嫌弃这两个不成器的小子就行。”
“不会不会!”于巧巧激动地抓着何老爹的手臂,喜不自胜,“谢谢何老爹!何老爹你真是好人,好人有好报,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何老爹被她哄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这小姑娘的嘴巴,可真甜!”
何以寒拉着于巧巧坐下,将剥好的鸡蛋递到她手里,眼神里满是关怀。
何老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暗暗点头。知子莫若父,他岂会看不出,自家大儿子对这姑娘,早已动了心。
只是不知道,这位姑娘的心里,是否也装着他的儿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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