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月踩着冰冷的石阶走进地牢,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石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缝隙缓缓滑落,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她早知道舒月被囚在此处,一路走过来时,心里还揣着几分来看笑话的心思。
毕竟这个女人,竟敢为了一个凡间男子背叛魔君。
可当视线触及牢笼里的身影时,拂月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
舒月被铁链缚在牢笼深处,黑衣被血污浸透,破碎的衣料下,纵横交错的伤痕狰狞可怖,有的伤口还在渗着暗红的血珠,与她惨白如纸的肌肤形成刺眼的对比。
乌黑的长发凌乱地黏在汗湿的脸颊上,几缕发丝被血凝成硬块,衬得她原本灵动的眼眸黯淡无光,只剩一口气悬着。
拂月一眼便看穿,这些伤绝非寻常关押所致,定是那些趋炎附势的狱卒,见魔君对舒月弃之不顾,便肆意动了私刑。
一股怒火猛地窜上心头,她咬了咬唇,脚步不自觉地加快,看着舒月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心头竟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为了他不惜背叛魔君,这样做值得吗?”拂月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打破了地牢的死寂。
舒月缓缓抬起眼帘,眼睫颤了颤,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我和他之间,你是不会明白的。”
拂月确实不懂。魔君待舒月何等厚待,权柄、荣宠从未吝啬,可她偏偏要为了一个凡人,赌上自己的性命,落得这般境地。
她看着舒月这副人不像人、魔不像魔的狼狈模样,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浑身是伤,被囚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这般不堪,他知道吗?他若知晓,又怎会让你受这般苦楚?”
舒月闻言,干裂的嘴唇牵起一抹极淡的苦涩笑容,那笑意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温柔与决绝:“他不需要知道。”
拂月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终究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舒月的心早就系在了那个凡人身上,旁人说什么都是枉然。“看来你已经无可救药,好自为之吧。”
拂月实在无能为力,只得转身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地牢里渐行渐远,徒留舒月一人,在冰冷的牢笼中守着那份无人知晓的执念。
不知不觉已是春天,月柳镇外的青山褪去了冬日的萧瑟,漫山遍野都透着浅浅的绿意,山间的溪流解冻,潺潺地流淌着,带着春日独有的温润气息。
李行乐站在山腰的宅院前,看着眼前的青砖黛瓦、雕花窗棂,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这座宅院是他亲手督造的,一砖一瓦都浸透着他的心血。
近儿的伤已经痊愈,不必再叨扰徐大夫,他便寻了这处依山傍水的僻静之地,建了这座属于他们的家。
他记得近儿说过喜欢梨花,特意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梨树,如今树枝上已然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嫩芽,想来再过些时日,便能开出满树如云似雪的梨花。
李行乐绕着宅院走了一圈,越看越满意,心里暗暗佩服自己的能耐。
走着走着,他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这宅院还缺一块匾额。
他迈步走到大门外,仰头望向门楣上空空如也的匾额,指尖凝起一道淡淡的灵力,随手一挥,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便跃然其上:梨花宅院。
看着那四个字稳稳地刻在匾额上,李行乐满意地笑了,双手抱胸,又后退几步打量了一番,总算大功告成。
魔界,九幽宫殿。
陈若安正坐在偏院的石桌前,慢条斯理地啃着鸡爪子,油光蹭了满手,连指尖都沾着浓郁的酱汁,丝毫没有半分神将该有的端庄模样。
石桌上还摆着一个空了大半的食盒,里面残留着卤味的鲜香。
一阵脚步声传来,拂月从一旁的回廊走来,脚步轻快,目光径直落在陈若安身上,开门见山道:“我希望你能救舒月,如今这魔界,能在魔君面前说上话的人,只有你了。”
陈若安闻言,放下手中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拿起一旁的手帕擦了擦手,脸上的散漫瞬间褪去,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此时的魔君,正坐在宫殿后院的梨花树下弹琴。
他一袭玄色长袍,墨发松松地束着,发丝随风轻扬,指尖划过琴弦,激昂的琴音便倾泻而出,声势浩荡,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攻击性,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纳入麾下。
陈若安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下,听着这满是戾气的琴声,眉头微微蹙起。
她望着魔君孤高的背影,喃喃自语:“他身上戾气太重,让人不敢靠近,这样的人,真的有心吗?我能感动他吗?”
犹豫片刻,陈若安抬手取下腰间的玉箫,凑到唇边,悠悠的箫声缓缓响起,清越婉转,像山间的清泉潺潺淌过人心,恰好应和着琴音的节奏。
琴声戛然而止。
魔君的指尖骤然停在琴弦上,侧过头,目光落在陈若安身上,声音低沉沙哑:“你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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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若安的心猛地一跳,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垂下眼帘:“你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
魔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带着几分嘲讽:“若是为了舒月的事,那你大可不必费心。”
“真的不能饶了她吗?”陈若安放低姿态,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甚至隐隐透着几分卑微,“放了她,好吗?”
魔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怒意。
灭魂丹的剧痛本就撕扯着他的神魂,让他烦躁不堪,此刻见陈若安竟为了一个叛徒,对自己这般低声下气,心里的火气更是瞬间窜了上来。
“放了她?你觉得可能吗?”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不杀她,已是我最大的让步。”
陈若安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失落,嘴唇紧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以沉默表达着无声的抗拒。
山上,梨花宅院。
李行乐坐在院前的石阶上,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眺望着山脚下那片毫无生机的黄土。
春风拂过,卷起几缕尘土,却吹不醒这片沉睡的土地,满眼的枯黄,看得人心里发闷。
“哥哥!”一阵清脆的童声划破宁静,无忧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小辫子在脑后晃来晃去,手里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像春日里最明媚的阳光。
看到无忧,李行乐嘴角的愁绪瞬间散去,扬起一抹笑意,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你这小丫头,跑这么快做什么?”
无忧跑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山脚下,皱起了圆圆的小眉头,一脸不解:“这里怎么一点生机都没有?哥哥,我们赶紧撒种子吧,撒了种子就能长出小草和小花了!”
李行乐却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慢悠悠地说道:“不急,随时都可以。”
无忧却等不及了,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手里的布包,里面是满满的种子,颗颗饱满,还带着淡淡的泥土清香。
她笑眯眯地把布包递到李行乐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哥哥,种子我都带来了,是我和奶奶一起挑的!”
“倒是挺快。”李行乐挑了挑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吩咐,“快去把种子撒到地里吧。”
“我很快的!”无忧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山脚下的田地跑去。刚跑没几步,一阵春风忽然吹过,卷着沙土,瞬间就把她手里的种子吹走了一半,细小的种子在空中打着旋,散落在地上。
无忧看着漫天飞舞的种子,急得皱起小脸,回头冲着李行乐大喊:“哥哥!种子被风吹走了!”
李行乐剑眉微挑,眼底闪过一丝慧黠,语气云淡风轻:“没事,被风吹走的都是空壳子,种下去也发不了芽,随性就好。”
无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捡起布包里剩下的种子,继续在空地里撒了起来。
可刚撒下去没几粒,一群小鸟就叽叽喳喳地飞了过来,落在地上,低头啄食着刚撒下的种子。
无忧又急又慌,连忙挥舞着小手去赶小鸟,一边赶一边回头喊:“哥哥!种子被小鸟吃掉了!”
李行乐依旧淡定地坐在石阶上,声音里带着笑意:“慌什么,种子多的是,随遇而安便好。”
无忧只好作罢,蹲在地上,把剩下的种子小心翼翼地撒在泥土深处。
夜里,天空忽然乌云密布,一阵狂风暴雨毫无预兆地席卷而过,雷声轰鸣,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上,砸在山脚下的田地里。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无忧就火急火燎地冲进院子,一路跑到李行乐的房门前,小手用力地拍打着门板,嘴里大声喊着:“哥哥!快开门!”
李行乐还在睡梦中,被这急促的拍门声吵醒,难免带着几分起床气。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房门,没好气地问:“怎么了?大清早的吵什么?”
无忧像只受惊的小白兔,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哥哥,不好了!”
李行乐看着她这副模样,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放柔语气:“别急,慢慢说,怎么了?”
无忧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哽咽着说道:“哥哥,昨天夜里下了大暴雨,雨水把我们撒下去的种子,都冲走了!”
李行乐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伸了个懒腰:“多大点事,种子到哪儿都能发芽,随缘就好。”
看着李行乐这般淡然的样子,无忧暗暗告诉自己,以后遇事可不能这么毛毛躁躁的了。
过了几日,无忧无意间路过山脚下,却惊喜地发现,昔日光秃秃的一片黄土,如今竟冒出了一片绿油油的嫩芽,嫩生生的,在阳光下格外喜人。
就连那些没有撒过种子的地方,也探出了星星点点的小苗。
她兴奋地蹦了起来,转身就往宅院的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喊:“哥哥!哥哥!快来看!”
李行乐被她拉着跑到山脚下,看着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绿意,也忍不住眉开眼笑,伸手拂过一株小苗,语气里满是欣慰:“唔,就该是这样,随喜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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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地牢。
舒月被关在悬空的牢笼里,牢笼四周燃烧着熊熊的地狱烈火,火舌舔舐着冰冷的铁栏,散发出灼人的热浪,将她的皮肤烤得通红,伤口处更是疼得钻心。
她浑身脱力地靠在铁栏上,意识渐渐模糊,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要被烧沸一般。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缓缓走来,是陈若安。
她径直闯入地牢,脚步沉稳,那些守在牢外的狱卒见了她,一个个都噤若寒蝉,无人敢上前阻拦。
他们都知道,这位神将是魔君唯一容忍的人。
陈若安走到牢笼前,看着舒月奄奄一息的模样,心里一阵刺痛。她轻声说:“我虽救不了你,但可以减轻烈火灼烧的痛苦。”
舒月被烈火烤得意识模糊,听不清她说什么,却莫名感到一阵心安,仿佛有一股清凉的气息,驱散了些许灼热。
陈若安取下手腕上的手链,指尖凝起一道淡淡的灵力,在手链上轻轻一点。
手链瞬间泛起耀眼的白光,她松开手,手链便轻飘飘地飞到牢笼前,悬浮在半空中。
刹那间,寒气四溢,四周的温度骤然下降,那些嚣张的地狱烈火,气焰瞬间弱了不少。
可舒月身上的疼痛,却丝毫未减。她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陈若安的方向,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努力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容:“谢谢。”
陈若安看着她依旧痛苦的模样,眉头紧锁。看来这个方法行不通。
她不甘心地抬手,将手链召了回来,握在掌心,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不悔宅院。
楚思墨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攥着一根干枯的草茎,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的空地,脸上挂着一抹痴痴的笑,整个人看起来孤苦无依,仿佛失了魂魄一般。
自从青蛇离开之后,他便成了这副模样,日出日落,不言不语,只是守着这座空荡荡的宅院。
这时,近儿从大门外走了进来。时隔多日,重临此地,她心中百感交集。
看着楚思墨蓬头垢面的样子,头发凌乱地纠结在一起,脸上沾着尘土,身上的衣服也满是污渍,近儿忍不住红了眼眶,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她轻轻走到楚思墨面前,蹲下身,温柔地伸手,一点点理着他凌乱的头发,又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他脸上的污垢。
难道没了青蛇的陪伴,他就活不下去了吗?青蛇的离去,竟对他打击如此之大。
近儿的眼中满是悲悯,嘴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
她从怀里取出归一法宝,轻轻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法宝泛着淡淡的光晕,映着楚思墨空洞的眼眸。
山上,梨花宅院。
房间里,李行乐站在桌前,目光落在桌上的一块黑布上,陷入了沉思。
这块黑布不知从何而来,他只知道,每次看到它,心里总会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似惆怅,又似怀念。
“是该和过去做个了断了。”他喃喃自语着,转身从衣柜里找来一个精致的荷包,将黑布小心翼翼地叠好,放了进去。
他看着桌上的荷包,眉头皱了皱,总觉得这样不妥。犹豫片刻,他又找来一个木盒子,将荷包放了进去,盖好盖子。
可琢磨片刻,他还是觉得不合适,总觉得这块黑布,不该被这样随意地安放。最后,他索性抱着木盒子,走到衣柜前,将盒子放进了柜子深处,这才松了口气,满意地点了点头。
院子里,无忧蹲在梨树下,捡起一朵近儿不小心掉在地上的小白花。花瓣洁白,花蕊嫩黄,十分好看。
她拿着花,跑到坐在树下的近儿身边,好奇地问:“姐姐,这花这么好看,你为什么不喜欢呀?”
近儿坐在梨树下的石凳上,双手撑着下巴,望着远处的青山,愁眉不展。
她看着无忧手里的花,轻声说:“花虽好,人却无心欣赏。”
无忧是个心思细腻的孩子,一眼便看出她的心事,关切地问:“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近儿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摇了摇头,不想让别人担心自己:“姐姐没有不开心,我已经得到想要的了。”
“姐姐的不开心,明明都写在脸上了。”无忧一脸认真地看着她,小眉头皱了起来,“我给你讲个笑话吧,听完你就开心了。”
不等近儿回答,无忧就清了清嗓子,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从前有个人,最爱拍别人的马屁,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他的大名,就连阎王殿里的阎王,都听说过他的名号。他死后,魂魄被勾到阎王殿,阎王拍案大怒,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为何专爱拍人马屁?’那人连忙跪在地上磕头,战战兢兢地回道:‘因为世人都爱听好话,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阎王又问:‘那你为何不拍我的马屁?’那人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陪着笑脸说:‘大王您公正廉明、明察秋毫,我哪敢拍您的马屁呀,我还想投胎做人呢!’”
近儿听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底的愁绪散去了些许。
“姐姐笑了!”无忧兴奋地拍手欢呼,一脸得意地夸赞道,“姐姐笑起来真好看,明天一定是最漂亮的新娘!”
这时,李行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刚走到院子门口,就被无忧拦住了去路。
无忧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一本正经地说:“哥哥,你不能和姐姐见面!奶奶说,新郎新娘成亲前一天见面,是不吉利的!”
李行乐忍不住笑了,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哪来这么多规矩,你个小丫头懂什么。”
无忧不服气地嘟起嘴,争辩道:“我才不是小丫头了!奶奶说我长大了,你们大人的事,我都懂!”
李行乐和近儿相视一笑,眼底满是笑意。
近儿摆了摆手,对无忧说:“你先去玩吧,姐姐和哥哥有话要说。”
无忧点了点头,蹦蹦跳跳地跑开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那你们别聊太晚哦,明天还要成亲呢!”
看着无忧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李行乐才转头看向近儿,见她依旧紧锁着眉头,便柔声问:“怎么了?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近儿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安和犹豫,轻声问道:“和我成亲,你后悔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李行乐的神色瞬间变得郑重起来,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近儿的手,语气无比坚定:“来不及了。我既然决定娶你,就绝不会放手。”
近儿依旧忧心忡忡,眼底的不安未曾散去:“那默儿呢?你心里,是不是还放不下她?你不肯接受她,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人与魔的界限,对不对?这份纠结,一直困扰着你,让你患得患失,不知如何取舍。”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李行乐急忙俯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近儿的眼睛,急切地解释道,“我最先认识的人是你,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我和她或许有过心动,却远不及和你的日久生情。你是第一个让我心动,第一个让我想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所以,我的选择,从来都是你。”
近儿的眼眶瞬间湿润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眼中满是不确定:“真的吗?”
李行乐抬手,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柔声说:“傻瓜,我们明天就要成亲了,这一切都是真的。”
近儿望着他的眼睛,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只有自己的身影。她终于放下心来,哽咽着说:“我在你眼里,看到的只有我。”
李行乐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感受着怀里的温暖,心中溢满了幸福。
近儿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娇羞地抬起头,小声说:“你再变一朵花给我,好不好?”
李行乐无奈地笑了笑,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你闭上眼睛。”
近儿乖乖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期待的笑容。
李行乐抬手,对着山脚下的田地方向,凝起一道无形的灵力。
只见田里的一朵野花,被一股轻柔的力量截断,轻飘飘地飞起,穿过院子的围墙,缓缓落在他的掌心。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小花,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轻声道:“可以睁开眼睛了。”
近儿睁开眼睛,看到他手中的花,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疑惑地问:“这真的是你变出来的吗?”
李行乐嘿嘿一笑,坦然承认:“当然……不是。”
近儿也不恼,反而嫣然一笑,小心翼翼地接过花,捧在掌心,轻声说:“没关系,这花我很喜欢,因为是你送的。”
李行乐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心中的幸福快要溢出来,忍不住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魔界,九幽宫殿。
魔君坐在偏院的梨花树下,指尖轻抚着琴弦,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目光,时不时望向对面的房门,那扇门紧闭着,没有一丝动静。
陈若安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魔君知道,她还在生自己的气。生他不肯放过舒月的气,生他语气冰冷的气。
他修长的指尖划过琴弦,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灭魂丹的剧痛还在撕扯着他的神魂,可他此刻满心满眼,都是陈若安垂眸抿唇的模样。
山上,梨花宅院。
李行乐和近儿的婚礼在院子里举行。
红彤彤的灯笼挂满了屋檐,喜庆的红绸缠绕着梨树的枝桠,虽然院子里只摆了一桌,却处处都透着热闹的气息。
宾客不多,只有无忧、孙奶奶、徐神医,还有一位专程请来主持婚礼的司仪。
近儿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端坐在喜床上。
她轻轻掀起盖头的一角,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想要将他们的模样牢牢记在心里。这些都是见证她幸福的人。
无忧踮着脚尖,凑到近儿面前,看到近儿的容貌,兴奋地跳了起来,转身拉起孙奶奶的手,大声喊道:“奶奶!你看,新娘好漂亮啊!像画里的仙女一样!”
孙奶奶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慈祥地说:“是啊,我们家近儿,今天真是漂亮极了。”
近儿的目光落在徐神医身上,眼中满是感激,她微微欠身,说道:“徐大夫,谢谢您。如果不是您的悉心医治,我也不会有今天。”
徐神医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姑娘言重了。医者父母心,我岂能见死不救。如今看到你们喜结连理,我也替你们高兴。”
无忧在一旁插嘴道:“就是因为徐大夫心肠好,才成就了哥哥和姐姐的佳话呀!”
众人闻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院子里的气氛愈发喜庆。
近儿伸手摸了摸无忧的头,温柔地说:“无忧妹妹,你这般纯真善良,姐姐很喜欢你。”
无忧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嘻嘻地说:“别这么夸我,我会有压力的。”
众人再次被逗笑,院子里回荡着欢声笑语。
近儿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满是喜悦:“此刻我真的好开心,开心到快要哭了。谢谢你们,谢谢每一个人。”她转过头,望向站在一旁的李行乐,眼中满是深情,“谢谢你。”
她在心里默默说: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孙奶奶抬头看了看天色,拍着手说:“哎呀,吉时到了!可别耽误了拜堂!”
李行乐走上前,调皮地看了近儿一眼,笑着说:“有什么话,我们回洞房再说。”说着,他体贴地帮她盖好盖头,扶着她走到院子中央。
司仪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高声道:“新郎新娘吉时已到,一拜——”
“等一下!”无忧突然跳了出来,大声喊道,“我来主持!我要当司仪!”
孙奶奶连忙拉着她的胳膊,无奈地说:“无忧,别胡闹,这是拜堂呢,可不是玩游戏。”
无忧撅着嘴,不肯罢休,拽着孙奶奶的手撒娇:“奶奶!我也想试试嘛!”
近儿听到动静,再次掀开盖头,看着无忧一脸期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柔声说:“好,就由你来主持。”
无忧立刻欢呼一声,挣脱孙奶奶的手,兴奋地跑到司仪的位置上,学着司仪的样子,清了清嗓子,有模有样地喊道:“一拜天地!”
李行乐和近儿相视一笑,对着天地的方向,郑重地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两人转过身,对着孙奶奶拜了一拜。孙奶奶笑得眼角含泪,连忙伸手扶起他们。
“夫妻对拜!”
李行乐和近儿面对面站着,望着彼此的眼睛,眼中满是笑意,然后郑重地拜了下去。
拜完之后,无忧突然卡壳了,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站在那里,实在想不出来接下来该说什么。
她不想把事情搞砸,只好转头看向孙奶奶,小声问:“奶奶,还有一句是什么来着?”
孙奶奶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叹了口气。
司仪在一旁忍着笑,小声提醒道:“送入洞房。”
无忧立刻反应过来,她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大喊道:“送入洞房!”
院子里再次响起一阵欢声笑语。
近儿的婶婶远在千里之外,无法赶来参加婚礼,却通过一枚白色的投影珠,清晰地目睹了婚礼的全过程。
投影珠里映着喜庆的画面,婶婶的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红烛摇曳,烛火跳动,将整个婚房映得一片通红。
喜庆的大红喜字贴在窗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近儿端坐在床边,安静地等着新郎。
李行乐推门而入,他虽然在婚宴上喝了不少酒,但脚步依旧稳当。
他走到床边坐下,看着近儿盖着红盖头的身影,眼中满是温柔。他伸出手,轻轻掀起近儿的红盖头。
烛光下,近儿的脸颊晕着淡淡的红晕,眉眼如画,美得不可方物。
李行乐含情脉脉地看着她,轻声说:“近儿,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近儿娇羞地低下头,轻声说:“嗯,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终于等到了今天。”
李行乐握紧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感慨道:“这一路走来,只有你对我不离不弃。”
近儿抬起头,俏皮地说:“知道我的好了吧?要把我的好,牢牢记在心里。”她顿了顿,又笑着说,“不过,我只能算世上对你第二好的人。”
“哦?那谁是第一?”李行乐挑了挑眉,好奇地问。
近儿笑着回答:“当然是婶婶呀,她才是对你最好的人。”
李行乐恍然大悟,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近儿望着他,眼中满是柔情,轻声念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李行乐紧紧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地回应,声音里满是坚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情不自禁地俯身,吻向近儿的唇。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木柜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哐当”一声,一个木盒子从柜子里飞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砰”的一声巨响,木盒骤然碎裂,里面的荷包掉落在地,半截黑布从荷包里飘了出来,轻飘飘地悬浮在半空中。
黑布刚一出现,便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直直地射入李行乐的脑海。
“啊——”
李行乐的头突然剧痛难忍,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又像是要炸开一般。
他痛苦地抱住头,跌坐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
“行乐!你怎么了?”近儿惊慌失措地蹲下身,伸手想要扶他,焦急地大喊,“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
李行乐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紫树林里的繁花似锦,黑衣女子的巧笑倩兮,还有她温柔地为自己包扎伤口的模样,她的声音,她的笑容,一幕幕,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那些被遗忘的记忆,此刻如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的脑海。
他抬起头,泪流满面,声音嘶哑地喊道:“默儿!原来我们早就认识!紫树林……紫树林里的一切,我都想起来了!”
听到“默儿”这个名字,近儿的心猛地一沉,如坠冰窖。
她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怔怔地看着李行乐,痛苦地喃喃自语:“这一天,还是来了。其实我早就知道,这些记忆藏在你心底,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想起来?”
“我怎么能忘记!我怎么能忘记!”李行乐捶打着自己的胸口,痛心疾首,声音里满是悔恨,“紫树林里的一切,对我来说刻骨铭心!她的美好,早就刻在了我心里,我无法舍弃!”
近儿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颤抖地问:“那我呢?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李行乐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近儿眼中的绝望,心如刀绞,却又无法否认,紫树林里的那段记忆,早已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他终究,还是辜负了她。
近儿紧紧抱住他,哭着说:“我们已经成亲了!我才是要陪你一生的人!你不能丢下我!”
可李行乐却毫不犹豫地推开了她,他站起身,目光里满是愧疚,语气却无比坚定:“对不起,我只能对你说对不起。”
近儿的心彻底碎了,她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泪水模糊了双眼,声音嘶哑地喊道:“在你心里,我永远也比不上她,对不对?”
李行乐没有回头,只是脚步顿了顿,然后迈步朝门外走去。
近儿声嘶力竭地喊道:“你真的要在这个时候,抛下我吗?”
李行乐的身形猛地一僵,背对着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对不起。”
说完,他便大步离去,只留下近儿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婚房里,哭得撕心裂肺。
近儿的眼泪流干了,心口的疼痛却丝毫未减。
她瘫坐在地上,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黑布,黑布再次发光,半空中浮现出紫树林的幻象——那是默儿为他包扎伤口的画面,画面温馨而美好。
近儿终于明白了,难怪他总是对着这块黑布发呆,原来他一直都在睹物思人。
即便他自己未曾察觉,那份情愫,也早已深埋心底。
她万念俱灰,喃喃自语:“事到如今,我还能说什么呢?”
近儿独自走在寒风凛冽的树林里,落叶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寒风刮过她的脸颊,带着刺骨的凉意,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一滴滴落下,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奇怪的是,那些泪珠落在地上,并没有消散,反而渐渐凝聚起来,变成了一块晶莹剔透的晶石,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她的身影单薄而孤寂,站在空旷的树林里,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
原来,被人抛弃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她望着那块晶石,哭得愈发伤心,心口的疼痛像是要将她吞噬。
而那块由眼泪凝成的晶石,也在她的哭泣声中,一点点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凛冽的寒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