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挣破云层的桎梏,将金辉泼洒在银装素裹的大地,皑皑白雪反射着细碎的光,枝头冰凌叮咚作响,美得像一幅流动的画卷。
擎天客栈的大堂里,炭火燃得正旺,驱散了清晨的寒气。
李行乐和青儿相对而坐,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馒头、咸菜和小米粥,两人正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餐。
一道纤弱的身影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正是醒来的狐妖。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长发松松挽着,脸色虽依旧苍白,眼底却漾着勾人的风情。
目光一扫,精准地落在李行乐身上,红唇轻启,一声娇柔的“公子”,便踩着细碎的步子袅袅娜娜地走过去,有意无意地往他身边凑。
李行乐像是被烫到一般,慌忙往旁边挪了挪,险些撞翻手边的粥碗。
青儿将咬了一半的馒头重重丢回碗里,瓷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没了半点吃早餐的心情,挑眉看向狐妖,语气带着几分冷冽:“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李行乐的锁妖牌乃是上古灵器,不破不灭,专门用来镇压你们这些妖物,寻常妖力根本冲不破。”
狐妖恍若未闻,反而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捉住了李行乐的手腕,媚眼如丝地弯了弯:“那公子觉得,我是怎么出来的?”
李行乐耳根微红,连忙将手抽了回来,指尖竟还残留着一丝柔软的触感。
青儿的醋意瞬间涌了上来,柳眉倒竖,拍着桌子站起身:“我警告你,你要是再对他动手动脚,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狐妖脸上的媚色骤然褪去,眼神变得犀利如刀,死死地盯着青儿,那目光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剐一般。
李行乐满脸惊讶,他实在想不通,狐妖为何会对青儿有这么深的敌意。
他下意识地往前一步,挡在了青儿身前,沉声道:“你能站在这里,只有一种解释,当日火鸟尊神将你放出来之后,并没有再将你关回锁妖牌里。”
青儿挺直脊背,无所畏惧地迎上狐妖那吃人的目光,补充道:“按理说,火鸟尊神向来铁面无私,绝不会轻易放一个妖物离开才对。”
狐妖这才收回目光,慢悠悠地走到桌边,毫不见外地拿起李行乐啃了一半的馒头,就着他用过的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语气轻飘飘的:“那天我帮他收服了作乱的妖兽,他说众生皆平等,既然我有一颗向善之心,又何不放我一条生路?”
李行乐看着她毫无芥蒂地吃着自己剩下的馒头,脸颊微微鼓起的模样,竟觉得有几分俏皮可爱,不由得点了点头:“这话……说得好像有几分道理。”
“是吗?”狐妖立刻抬眸,对着他谄媚一笑,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原来公子也这么觉得?”
她说着,便要再次靠近李行乐。
青儿眼疾手快,一步跨到两人中间,将李行乐挡得严严实实。
尽管心头憋着气,青儿的话却带着几分真心的关切:“你现在大着肚子,怎么能随便走动?我劝你还是乖乖回床上躺着,免得动了胎气。”
狐妖的声音愈发娇媚,软软糯糯的,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那……公子送我回去好不好?”
李行乐看着她那副弱不禁风、我见犹怜的模样,心底的怜惜之情油然而生,刚要开口答应,就对上了青儿那淬了冰的眼神。
青儿狠狠瞪了他一眼,直接断了他的念想,对着狐妖冷冷道:“他是不会送你回去的,识相的就自己乖乖上楼。”
狐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露出尖尖的獠牙,声音也变得尖利:“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代表公子说话?”
青儿不屑地勾了勾唇角,抬眼看向李行乐,语气带着一丝挑衅:“告诉她,我们是什么关系。”
李行乐心头一颤,看着青儿眼底的期待与不安,终于不再犹豫,一字一句道:“我们……很快就要成亲了。”
“我不信!”狐妖像是被狠狠刺了一刀,心如刀割,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死死地盯着青儿,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将她吞噬。
都是这个女人!
若不是她,公子怎么会不喜欢自己?
她现在只不过是一缕孤魂,凭什么纠缠李行乐!
怒火攻心,狐妖再也按捺不住,催动体内妖力便朝着青儿扑了过去。
青儿早有防备,抬手凝聚灵力与之对抗。
两股力量碰撞,狐妖本就虚弱,又动了胎气,只觉小腹一阵剧痛袭来,疼得她脸色惨白,冷汗直流,忍不住弯下腰,一只手死死捂着肚子,表情痛苦不堪。
李行乐见状,顾不上多想,连忙上前一步,满脸关切地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他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狐妖,看着她疼得蜷缩的样子,心口竟也跟着隐隐作痛。
他转头看向青儿,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你明知道她大着肚子,怎么就不能让着她一点?”
青儿简直要被气炸了,他竟然向着一个妖物数落自己!她气得浑身发抖,眼圈泛红,却梗着脖子道:“好,好得很!什么都别说了,都是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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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转身就朝着门外跑去,背影带着几分倔强的委屈。
李行乐看着她的背影,心头一紧,刚想追上去,就被怀中的狐妖死死拽住了衣袖。
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软了心肠,小心翼翼地将狐妖打横抱起,轻声道:“我送你回房间。”
抱着她踏上楼梯时,李行乐的心头却乱糟糟的。
他明明要和青儿成亲了,为何看着狐妖难受,自己也会这般心疼?
二楼客房内,李行乐将狐妖轻轻放在床上。
狐妖抬眸望着他,眼神里满是深情与依赖,看得他心头一颤,只想立刻逃离。
“你好好休息,我……”李行乐说着,便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别走!”狐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声音哽咽,“公子,别走,我一个人害怕……”
李行乐的身体瞬间僵住,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花香,腰间的柔软触感清晰传来。
他竟没有丝毫排斥,只觉得心乱如麻,任由她抱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放开他。”
李行乐猛地回过神,抬头望去,只见青儿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正冷冷地看着他们。
他慌忙掰开狐妖的手,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慌乱:“青儿,你听我解释……”
狐妖看到青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自己的下唇,然后捉住李行乐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一吻。
柔软的触感传来,李行乐只觉手背一阵酥麻,心头泛起一阵异样的涟漪,忍不住低喃道:“你这是……在引诱我吗?”
“公子救了我,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狐妖媚眼如丝,语气暧昧,说话间,竟伸手去扯李行乐的衣襟。
李行乐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一步,双手护在身前,涨红了脸道:“你别乱来!我……我可不是随便的人!”
狐妖的动作顿住了,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无比。
沉默片刻,李行乐忽然开口,目光闪烁:“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需要一个人的同意。”
狐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凄凉地笑了笑,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你说的,是她,对不对?”
“想打他的主意,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青儿缓步走了进来,目光锐利地盯着狐妖,语气带着十足的挑衅,“再说了,他是我的人,你不配。”
狐妖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李行乐,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她一字一句地逼问道:“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行乐看着青儿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狐妖含泪的目光,终于咬了咬牙,斩钉截铁道:“她是我未来的娘子,这辈子,我只娶她一人。”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彻底击垮了狐妖。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床上,眼神空洞而绝望。
她的周身泛起淡淡的黑气,妖气与魔气交织缠绕,整个人在妖与魔的边缘痛苦徘徊——他终究还是选择了那个女人,终究还是负了自己……为什么?
魔界的九幽宫殿,终年不见天日,唯有穹顶悬挂的冷月,洒下一片清辉,映得殿内的玄纹地砖泛着森然的光。
佛月一袭红衣,裹挟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怀中的锦盒被她重重搁在魔君面前的案几上。
“啪”的一声,锦盒弹开,凤纹玉佩、盛着蚀月露的青瓷瓶,还有那卷泛黄的羊皮卷,尽数滚落出来,每一件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佛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一字一句,如惊雷般劈开二十载的混沌:“尊上!你并非生来眼盲!当年崔元那老贼,亲手灌你蚀月露,毁你双目,不过是怕你长成后,碍了他谋逆篡位的野心!你母后被他一剑刺死,你兄长被他囚于玄阴囚龙洞,这魔界的万里江山,从来都该是你兄弟二人的!”
魔君僵在原地,玄色长袍无风自动,周身的魔气不受控地翻涌而出,震得殿内的铜灯盏嗡嗡作响,梁柱上的碎石簌簌坠落。
他盲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空洞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震惊,随即便是不敢置信,最后,尽数化作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整座宫殿掀翻。
他虽然活了一万年,却活在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里!
他听着崔元“你生来带劫,双目失明乃是天命”的鬼话,做了这么多年任人摆布的傀儡魔君,眼睁睁看着他把持朝政,屠戮忠良,将魔族搅得乌烟瘴气。
原来,他的眼睛,他的母后,他的兄长,全都是拜崔元所赐!
魔君周身的魔气越来越盛,殿内的温度骤降,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与此同时,宰相府内。
崔元正把玩着一枚通体莹润的玉扳指,听着手下心腹慌慌张张地回报九幽宫的动静,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他猛地抬手,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掼在地上,青瓷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泼湿了他的玄色衣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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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文武百官纷纷跪倒在地,个个面色惶惶,连大气都不敢喘。
崔元的目光阴鸷如毒蛇,眼底杀意翻腾。这些时日,魔君虽目不能视,行事却越发果决,隐隐有挣脱他掌控的势头,他本就心存忌惮,如今对方竟拿到了他的罪证,真相败露,那瞎子绝不可能再任他拿捏!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喙的狠戾:“传令下去!今夜三更,围宫!”
“斩草,务必除根!”
三更的梆子声刺破魔界的夜色,皇城内外瞬间杀声震天。
崔元身披玄甲,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翻飞,手中长剑淬着浓郁的魔气,寒光凛冽。
他领着数万叛军,一路势如破竹,冲破宫门的层层禁制,直杀进紫宸殿。
殿内烛火摇曳,光影错乱。
魔君负手立于殿中,周身魔气浓如墨染,竟比玄阴囚龙洞的黑雾还要慑人,那股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压得叛军们脚步踉跄,脸色惨白,竟无一人敢上前。
“逆贼!”崔元怒喝一声,长剑破空,直刺魔君心口,“你本就是我养的一条狗,也配坐这魔君之位?”
魔君闻声侧身,堪堪避开剑锋。冰冷的剑气擦着他的衣袍划过,割出一道细长的口子。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笑声里满是嘲讽与恨意:“崔元,你杀我母后,囚我兄长,毒我双目,这笔血账,今日该清了!”
话音落,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魔君虽目不能视,却凭着敏锐的感知,听声辨位,招招狠戾,掌风裹挟着滔天魔气,直逼崔元要害。
崔元修为深厚,又有叛军相助,可魔君此刻含恨出手,每一招都是以命搏命的杀招,竟逼得他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酣战数十回合,崔元渐露疲态,气息紊乱,动作也慢了半拍。
魔君抓住他的一个破绽,掌心凝聚毕生魔气,猛地拍向他的胸膛。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崔元的心脉被震得粉碎。他捂着胸口,鲜血从指缝汩汩涌出,染红了玄甲。
他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魔君,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半点声音,重重栽倒在地,彻底没了气息。
叛军见主帅身死,顿时溃不成军,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求饶之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紫宸殿。
魔君抬手,驱散了殿内弥漫的血腥味。他没有理会那些降兵,转身便朝着幽魂洞府的方向走去。
不知为何,他的心头萦绕着一股强烈的牵引之力,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
幽魂洞府外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草木的簌簌声,夜雾缭绕,带着几分清幽。
魔君停下脚步,盲眼望向自己之前埋下灵根的方位。
忽然,他感觉到脚下的土地传来一阵灼热的暖意,那暖意顺着他的足底,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熨帖着他因恨意而躁动的经脉。
暖意越来越盛,地面忽然裂开一道细缝。一道赤红的霞光猛地冲破土层,直冲天穹,将整片夜色染成一片瑰丽的金红。
凤鸣清越,响彻四野。
一只通体覆着烈焰的火凤凰振翅而出,金红色的羽毛在霞光中熠熠生辉,尾羽掠过之处,连夜雾都被灼得消散无踪。
它盘旋着掠过魔君的头顶,发出一声清唳,而后俯冲而下,径直朝着他的双目撞去。
魔君没有躲闪,甚至没有半分抗拒。他只觉眼眶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却并非蚀月露发作时那般蚀骨的苦楚,反倒像是有一股温热的力量,正一点点驱散积存在他眼腑深处的阴毒。
蚀月露的剧毒在凤凰真火的灼烧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那股刺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
魔君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洞府外摇曳的草木,叶片上的露珠晶莹剔透;是夜空中闪烁的星辰,璀璨夺目;是远处皇城的点点灯火,温暖而真切。
数万年的黑暗,一朝破晓。
他看得见了。
魔君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双眼,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眼底泛起湿意。
他看得见这魔界的万里河山,看得见崔元伏诛的紫宸殿,更看得见玄阴囚龙洞的方向——那里,关着他血脉相连的兄长。
不朽山巅,终年积雪不化,却有一方小小的暖土,种着一株稚嫩的小树苗。
倾雪提着一个小小的木桶,正小心翼翼地给树苗浇水。
清澈的泉水顺着土壤渗透下去,滋润着干枯的根系。
浇完水,她又蹲下身,耐心地将树苗周围的野草拔得一干二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树苗嫩绿的枝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还好,你的神魂是完整的。只要我好好照顾你,用心浇灌,相信你很快就能重塑肉身,醒过来了。”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她的发梢,映出淡淡的光晕。
倾雪仰头望向天边,眼底满是期待的光芒。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等他醒过来,他们就能团聚了。
到那时,她要牵着他的手,看遍不朽山的春花秋月,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