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柱海滩的午后,阳光炽烈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
一个举着小旗的导演,正对着身后一群老外口沫横飞地介绍。
“dies and gentlen!这里,就是香港鼎鼎有名的赤柱海滩啦!”
他手臂一挥,划拉过眼前那片不算宽阔的沙滩和海面,“风景靓不靓?正不正点?”
“以前有好多偷渡客,就是抱着个篮球,从对面深圳湾游到这里上岸!”
“实不相瞒,我当年也是这么游过来的!因为我游得快啊!还有个花名叫铁腿水上飘!”
他话音刚落,旁边海水哗啦一声响,一个穿着土黄色旧军装的年轻人,猛地从齐腰深的海水里冒了出来,吓了众人一跳。
更引人注目的是,这年轻人脖子上、手臂上、甚至腰间,都挂满了各式各样沾着泥沙的瓷器和瓦罐。
年轻人见鬼佬的注意力已经被自己吸引,迅速凑到导游身边,低声说道:“喂,兄弟。做不做生意。”
导游眼角馀光瞥了眼好奇张望的老外,同样低声回应:“五五!”
“三七!”年轻人砍价。
“不行!最少也要四六!”导游摇头。
年轻人尤豫一秒,咬牙:“杀你!”
两人藏在身体侧面的手飞快地握了一下,交易达成。
导游瞬间变脸,转过身,脸上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用憋脚的英文夹杂着中文高声喊道。
“dies and gentlen!look!看过来!这位朋友,身上挂着的,可都是中华几百年的老古董!唐三彩!青花瓷!平时在博物馆都见不到的!”
他指着年轻人身上那些破烂:“今日!这位朋友家里有急事,亏本大甩卖!跳楼价!买一送一!机会难得,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鬼佬们呼啦一下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地翻看那些宝贝。
而在沙滩的另一边,距离这出闹剧几十米开外的沙滩上。
另外三个人,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一个赤裸上身,肌肉贲张得象要爆出来;一个皮肤黝黑、号称长相平平无奇;还有一个牵着条金毛犬,身材发福,戴着墨镜的中年肥佬。
“喂,”黑皮肤靓仔用下巴点了点那群围着古董的老外,“光天化日搞诈骗。你们当警察的,管不管?”
正在摆pose健身的肌肉佬硬邦邦地回怼:“你也是警察,你怎么不过去管?”
黑皮肤靓仔吓得差点跳起来,赶紧左右张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要死啦!这么大声!”
“怕全世界不知道我是差人啊?用不用给你个喇叭循环播报?”
“够了!”肥佬黄sir松开金毛犬的缰绳,让它自己跑去玩水,“你们两个都给我收声!今日约出来,是要谈华生你卧底到托尼身边的细节!”
“不要一见面就狗咬狗骨好不好。”
一听到托尼的名字,黑靓仔华生脸立刻垮了下来,哭丧着脸:“不是吧黄sir!这么艰巨的任务,找别的二五仔行不行?我……我还年轻,不想那么早盖旗啊!”
他眼珠一转,献宝似的说:“不如……就找那个金牌边缘人黑仔达?反正整个警局都说他是福将。逢案必破,逢凶化吉!让他去,保证马到功成!”
黄sir墨镜下的脸看不出表情,但语气严肃起来:“黑仔达现在在执行神秘任务,抽不开身。华生!你是警察!警察的首要觉悟就是服从命令!”
“喂喂!作死啊!”华生急得直跺脚,“别在外面爆我真实身份!会死人的!”
“你……”肌肉佬马军似乎想再说什么,但被旁边旅游团的叫卖声吵到受不了。
他从兜里掏出证件,大步流星地朝那群人走去。
“警察!”马军亮出证件,“你们两个,在这里搞诈骗。没错,说的就是你!”
他最后的目光定格在卖假货的年轻人身上。
那年轻人倒是反应极快,几乎是马军掏出证件的瞬间,他就如同受惊的兔子嗖地一下窜了出去,速度快得惊人,几个闪身就消失在沙滩旁茂密的灌木丛里,踪影全无。
年轻人跑到赤柱沙滩出口附近的一家士多店旁,这才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他刚想找个地方坐下缓一缓,就听见士多店那个胖乎乎的老板,举着挂在墙上的公用电话听筒,扯着嗓子朝外面大喊:“哪个是情圣?”
这一声呼喊,仿佛触动了什么神秘的开关。
“我!”一个正准备买汽水的西装男下意识举手。
“!”一个路过的鬼佬也凑热闹地喊道。
几乎现场所有男性都举手回应。
“是我!”年轻人很自然地拨开人群,走上前:“喂,哪位找我。我就是情圣。”
“你是情圣?”电话那头,正是林卓耀。
“如假包换!”年轻人斩钉截铁,语气不容置疑。
“废话少讲,”林卓耀没时间客套,直入主题,“那我问你,如果我要追一个女孩子,想让她爱我爱到死心塌地,非君不嫁那种。有哪种办法是最快的!”
“这个啊?好简单!”年轻人想都没想,语速飞快,一套理论脱口而出。
“首先,你要满足她所有须求!陪她吃饭行街看电影啦!每日准时买早餐送到楼下啦,随传随到啦,遵守三从四德啦……总之,要把她当成女王一样供奉起来!”
林卓耀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怎么觉得这味儿不太对劲?
他打断道:“等等……那如果这个女生,目前还有男朋友呢?”
“哦,这个问题啊。”年轻人也很快给出答案,“你就出钱给她和她男朋友去行街食饭看电影!记住,买早餐要记住她男朋友的口味,买双份!”
年轻人越说越起劲:“等到他们去开房的时候,你要提醒那个男的动作温柔点,还要准备好安全套。”
“时间久了,那个女生自然会被你的无私、你的体贴、你的深情所感动。”
“……”林卓耀满脸黑线,额头仿佛有乌鸦嘎嘎飞过。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摔电话的冲动,用一种极度怀疑的语气长叹道:“兄弟……介不介意我问一声,你……真的是情圣吗?”
他内心在咆哮:没道理啊!《百万富翁》陈启泰没理由骗我啊!
“珍珠都没有那么真!”年轻人信誓旦旦地回答,“我姓程,单名一个圣!程圣!江湖绰号痴心情长剑!”
啪嗒!
林卓耀二话不说,直接掐断了电话。跟这种情圣再多说一秒,他都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喂喂喂?喂喂喂?为什么挂我电话啊?!我还有一招!绝招!保证一招制敌……”程圣在电话那头听着忙音,急得跳脚大喊。
林卓耀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顶你个肺……难怪《百万富翁》那个节目,能拿到最终奖金的幸运儿少之又少。连求助场外观众都布满陷阱!坑爹呢这是!”
他郁闷地翻开手中巴掌大的电话簿。
“还好……一共给了三次机会……”他自我安慰着,手指移向了第二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