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力徐兵败自杀,吐蕃大论与赞普请降。”
李守忠微微叹道:“高原西戎贼,终于彻底覆灭!”
“还好王昱老头识趣,没再整什么幺蛾子,老老实实出兵配合。”
李固嘴角多了一丝玩味之色:“有时候不相信命运还真是不行决战之地竟然又是大非川!”
可这次攻守之势却是迥然不同。
裴玢自西而来。
河湟乞力徐并无地形优势。
吐蕃因大非川达到极盛,又在大非川灰飞烟灭。
“薛嵩知道了,应该会很高兴吧。”
李固幽幽道。
“那厮如何咱不知道,可裴家的肯定嘴巴要咧到耳朵根了!”
李守忠语气甚至带了三分酸意。
吐蕃与大唐周围其他强蕃不同。
不光从未真正臣服,甚至还是个真正的名将收割机。
裴玢因此一战,甚至能超越其祖裴行俭之威名。
而坐镇逻些,实际上覆灭吐蕃主力的李晟,也堪堪能与李卫公比肩了。
“可咱们的仗还远没有打完!”
李固长身而起,将战报丢于火盆之中:“走!去看看咱们的老朋友。”
凤翔西,陇山大震关西五十里。
两军摆开阵势,默然对峙。
燕北九管的部民站到了他们经略使的对立面。
可这些人眼中却没多少迟疑与畏惧,甚至还多了些许兴奋。
“没想到,第一个挡在孤面前的,竟然是你。”
李固叹息摇头,已入壮年的须弥天龙缓缓而前。
“殿下请止步。”
“你在怕孤?”
“您甩手箭神技名扬天下,命丧于此的知名人物不计其数,某当然害怕。”
“那你还在此助纣为虐!?”
李守忠冷哼道:“还不让开道路!随大王征伐叛贼!?如此还能饶你性命!”
“谁是叛贼!?”
对面将领缓缓抬起面甲:“是某仆骨部吗?还是拔野古部?亦或是陛下亲封的太子?手持密诏平叛的天子!?尔等口口声声征讨叛贼,奉的是谁的命?成都那个太上皇吗?!”
李固脸上多了一丝追忆之色。
“当年漠北行定牧之策,唯有你仆骨跟坚昆两部没有将部民打散,基本上是尊风俗,全部族,给足了你们两位都督面子,可惜”
他环顾左右:“来的竟然不是李贺忠,反倒是你仆固怀恩,不知良器知道后,会是庆幸还是难过!”
“定牧!定牧!!”
仆固怀恩怒目而视:“简直是万恶之源!与大唐开国以来的羁縻之策完全相悖!我仆骨部忍气吞声冷眼旁观,最终还是等到机会拨乱反正!如若不然,草原都要被你彻底搞乱,大唐天下也要倾覆!!”
李固语带调侃。
“本都督就是大唐忠臣!!是当今天子的阿史那社尔!!”
“不是只有你能当驸马都尉!”
此时李守忠开口道:“大王!莫要与此人纠缠,我这就带兵去将他灭了!”
李固却摆摆手:“毕竟兄弟一场,我最后再劝劝。”
“哼!你们真以为吃定我仆骨大军了?”
仆固怀恩抽刀横指:“某麾下精锐披甲率已近七成!拜你所赐,所有制式武器应有尽有!用大王的话说,已经武装的牙齿!这样的草原骑兵,两位以为如何?”
“怪不得你敢放弃关城与我等野战!”
李守忠幽幽道。
“不光如此!”
李固笑道:“还是顾忌咱们的大炮。”
他环顾四周:“关城狭窄,能极大发挥炮火优势,特别是咱们军中有山地精锐,若是制高点被夺,大震关是没办法守的,还不如在开阔地排成稀疏阵线,强推过来!”
“不错!”
仆固怀恩大方承认:“大王在河中的经典战例,某可是佩服得紧!”
“哼!那又如何?没了大炮,你可能挡某之曳落河?”
仆骨怀恩仰天大笑:“七年远征,大小百战,特别是在乌浒河前,你麾下精锐还剩得几人?大王也是,听说西征汉儿很多都在河中赐了田产”
他以刀指向对面:“你们凭什么能打败我?凭身后那些百国蕃兵?简直笑话!”
旁边薛裕听了面皮涨红,就要带拔汗那骑兵前冲,谁知却又被李固止住。
“既然冥顽不灵,那就战吧!”
李守忠抱拳道:“大王!仆固贼子竟敢嘲笑我曳落河精锐,某请出首战!”
“仆固有一点没说错。”
李固缓缓摇头:“咱们长途奔袭数千里,马儿即使有精料供应,也都跑瘦了,你正面与养精蓄锐的仆骨铁骑硬撼,就算赢了,也是得不偿失,况且后面还有大战等着呢,不用急”
此时他双眼精光一闪:“此战,让神机营出阵!!”
李守忠本来还想坚持一下,但听到神机营三个字,却是生生止住了话头。
他也想看一看,被辽王砸了大价钱整出来的秘密武器,到底厉害到了哪里。
“火铳手列阵前出!”
“炮兵注意转移阵地!”
“马队左右两翼遮护!”
“陌刀军候阵!”
“刀盾兵为总预备队!”
随着一道道口令下达。
身穿深色紧身束领呢子军装,外套皮甲坎肩,头戴新式钢盔的神机营在司号手的吹奏下,昂着胸膛整齐而出。
南霁云掏出怀表,与其他协同兵种军使对时。
“半刻钟后列阵完毕,我军会以炮兵先击,再以火铳五段轮射阻敌!”
他包括雷万春在内的同侪:“待敌军溃退,马队开始追击!以左轮信号枪为号,三发急速射!都听清楚了吗?”
“那南我我陌刀军呢?”
南霁云笑道:“雷军使到时需跑得快些,要不然人头都要被刀盾兵袍泽们捡完了。”
“有没有恁厉害!?”
雷万春虽不想灭自己威风,但对神机营的有效杀伤还是心存疑虑。
那黑黑的铁管子,哪有自己亮瞎眼的陌刀能杀人?
可南霁云最后微微一笑:“比雷兄想象的还厉害得多!”
“长生天的勇士们!!”
这边仆固怀恩也在进行着最后的阵前动员!
“我们是白狼的子孙,鹰隼的后裔,大唐皇帝的鹰犬!!”
他弯刀高举,声嘶力竭:“为了万里草原!!为了后代绵延!!跟我冲!!!”
“杀!!!”
“杀光叛贼!!!”
“长生天保佑草原!保佑仆骨!!”
大炮开始发话。
数里的射程,最为先进的开花弹!
但对故意散开稀疏阵型的草原骑兵并未造成多大伤害!
“冲过去!只要近三百步!他们的大炮就没用了!!!”
仆固怀恩双腿猛夹,坐下战马再次提速!
“杀!!!”
近了!
近了!
接下来该是唐军弩阵!
哼哼!
还以为我们是以前只穿皮袍的穷酸部民吗?
我仆骨部前锋全是一人两甲!
连战马都有皮甲包身!
李固你能奈我何!?
即将胜利的兴奋感持续刺激着仆固怀恩的大脑。
直到他看到前方一条银线猛闪!!
如遭重锤敲击!
仆固怀恩视线剧烈翻滚。
脑中只有一个念想:那那闪光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