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陈铭他们回到家里,就已经看到刘国辉正坐在灶坑跟前出神,手里攥着一把柴火,一下一下地往灶坑里面填着,那火苗子被添得旺旺的,映得他半边脸通红,半边脸却埋在阴影里,看不出啥表情。
“这傻孩子,还在这块烧火呢,屋里饭都做好了,你再烧,这炕都烧干巴了,炕席都得烤糊了,赶紧进屋啊!”
韩金贵看到刘国辉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就急忙开口说了一声,然后摘下了头上的狗皮帽子,抖了抖上面的雪沫子,转身就进了屋。
“爸,你们先吃吧,我等会再吃。”
刘国辉头也没抬,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末了还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气声混着灶坑里柴火噼里啪啦的响声,显得格外沉闷。
然后陈铭就凑了过去,也没说话,就在他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了下来,顺手从旁边的柴火垛上抽了一根干柴,掰成两段,慢悠悠地往灶坑里添。
陈建国看了看这哥俩的样子,也没多说啥,只是摇了摇头,转身跟着韩金贵进了屋。
屋子里面的人都围着桌子坐着吃饭呢,热气腾腾的杀猪菜,金黄的炸丸子,还有一盘盘的花生瓜子糖果,摆了满满一桌子,香味飘了一屋子。
韩秀娟也歪着脑袋,在人群里找着刘国辉的身影,嘴里还嘟囔着,咋没瞅见俺家国辉呢。
“俺家国辉咋不进来吃饭呢?刚才不是回来了吗!”
韩秀娟一边说,一边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眼神里满是疑惑,看样子是打算起身去找人。
“你先别吃,让他们连桥在那块自己唠一会,国辉心里头堵得慌,这时候谁劝都没用。”
韩金贵赶紧开口拦住了她,手里还端着一碗酸菜汤,生怕她冲动之下跑出去。
韩秀娟一听这话,哪里还坐得住,急忙就下地,踩着棉鞋,噔噔噔地就往外面的灶房跑。
“这咋的了?大过年的,老爷子不是找着了吗?人没事不就挺好的吗,咋还闹心了呢?”
韩金贵担心自己家姑爷子啊,所以急忙就下地,也跟着进了外屋子的灶房,一进门就看到陈铭和刘国辉都坐在灶坑跟前,闷着头不说话。
原本还在低声唠嗑呢,一看到韩秀娟来了,刘国辉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似的,嘴巴抿得紧紧的,再也不吱声了,只是手里添柴火的动作,变得更重了些。
“咋的了,国辉,刚才爸说你心里头堵挺,遇着啥事了?是不是咱爸咋的了!”
韩秀娟蹲到了地上,声音放得轻轻的,很是耐心,一点都没有往日的火爆脾气。
“咱爸咋没过来呢?这大过年的,别让他一个人在家啊!多孤单啊,不行我去喊他!”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想去拍刘国辉的肩膀,动作里满是关切。
身上也是展现出了女人的温柔啊,可以说真不容易啊,跟刘国辉过日子这些年,这韩秀娟比以前越来越温顺了,不再像以前那样虎超超的,一点就着,遇事也知道先问问,先想想了。
“啥一个人啊?在家过得挺好的,好得很呢!”
刘国辉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股子火气,咬着牙开口说道,语气里满是憋屈和无奈。
“整个老娘们回来的,都不够丢人现眼的,谁大过年的,不给儿子拜年,反倒给自己儿子找个妈!”
“我真就服了他了!”
韩秀娟一听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半天没反应过来,然后她猛地转过头,看向了旁边的陈铭,眼神里满是询问。
陈铭也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容,示意她说的都是真的。
“刚才我们去了,大爷这是找回了一个老伴回来,按我觉得呀,是好事,老来伴老来伴,老爷子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个人陪着了。”
陈铭这话还没说完,刘国辉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腾地一下就站起来,用手死死地堵住了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可别说了!让秀娟听到都笑话!”
刘国辉的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我这没靠谱的爹,之前我跟秀娟在一起还没结婚的时候,他就整幺蛾子,还横挡着竖拦着,挑三拣四的,又说秀娟这不好,又说秀娟那不行,嫌她脾气爆,嫌她长得不够秀气。
这轮到自己咋的了?跑后屯子拉个寡妇就要当老伴,那咋不经我同意呢!”
刘国辉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跟着拔高了不少,眼眶都有点红了。
“当时候他咋闹我和秀娟的,我就跟你说啊,绝对不好使!他要是跟那个女的在一起,我就不认他这个爹,爱哪去哪去!”
刘国辉这一次也是横下心来了,拳头攥得紧紧的,咯吱作响,看得出来,他是真的被气坏了。
这么多年跟父亲过来了,准确的来说,这些年他这个爹呀,就好像野生的,常年不着家,不是出去打工,就是出去闯荡,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面。
刘国辉经常都是自己一个人生活,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孤孤单单的日子,也习惯了凡事都靠自己扛。
这母亲去世走了这么多年,父亲也一直单着,怎么到老了,反倒习惯不了一个人了呢?
他实在是想不通,更咽不下这口气。
“你净说这气话,有啥用!”
陈铭掰开了他的手,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
“老爷子都多大岁数了?他能有几年好日子过?找个伴陪着他,唠唠嗑,做做饭,晚上冷了有人给掖掖被角,这不好吗?”
“得了吧啊,大过年的,别犟了,听句劝!”
韩秀娟冲着陈铭挥了挥手,眉眼间带着几分坚定,“你快进屋吃饭,菜都要凉了,我跟他唠唠!”
她知道,男人之间有些话不好说透,还是得她这个当媳妇的来开导。
陈铭这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看了一眼犟头犟脑的刘国辉,摇了摇头,转身就进了屋。
然后韩秀娟把旁边的小板凳搬过来,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生怕压坏了似的!
毕竟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
“哎呀妈呀,你小心点,别把凳子给坐劈叉了!”
前一半句,刘国辉还用手扶着韩秀娟的胳膊,生怕她摔着,那紧张的样子,让韩秀娟心里挺暖和。
可这后半句一出口,韩秀娟直接一巴掌就撸在了刘国辉的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娇嗔。
“你是担心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是说我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