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啊,自打陈铭开窍以来,韩金贵是越看这个姑爷子越顺眼,一看到他就忍不住笑,那股子稀罕劲儿,就跟看到亲儿子一样。
这要是有两天看不着陈铭的人影,他心里就嘎嘎惦记,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陈铭把水桶放在屋檐下,拍了拍手上的冰碴子,笑着说道:“闲着也是闲着,就上一趟山呗,这冬天的黑鱼最肥了,炖酸菜吃,那才叫香呢。”
陈铭说完之后,就拎着鱼桶回了厨房,把鱼倒进水盆里,又忙活了一阵,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四下张望了一眼,没看到刘国辉的身影,然后就朝着韩金贵喊了一声。
“爹啊,咋没看着我四姐夫刘国辉呢?这贴对联这么大的事,他咋能不在呢?”
韩金贵正踮着脚往门框上贴横批,听到陈铭的话,随口说了一声:“不知道啊,一大早上就看他出去了,好像是回家了吧。”
“正好让他把他爹也喊过来,一起过个年,人多热闹热闹,多好啊!”
陈铭点了点头,觉得这话有道理,刚要回头准备进屋,去帮着罗海英收拾鱼,而就在这个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刘国辉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他跑得太急了,脚下一滑,连着摔了好几个跟头,从院门口的雪壳子里面滚了进来,一身的雪,狼狈不堪,大家伙一看这架势,都吓了一跳,赶紧扔下手里的活,七手八脚地就把刘国辉给拽了起来。
韩金贵赶紧扶住他,拍了拍他身上的雪,一脸着急地开口问道:“你说你这孩子,悠着点啊,瞅瞅摔这几个跟头,没摔坏吧?咋回事啊?跑这么急干啥?”
刘国辉站稳身子,脸上的血色都没了,嘴唇哆嗦着,扯着嗓门喊了一声,声音都带着哭腔,整个人都快哭了起来。
“爹,出事了,我爸丢了!我爸他不见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人全都被吓住了,一个个都有点懵,面面相觑,谁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好好的大活人,咋能说丢就丢了呢?昨天晚上不是还在家喝酒呢吗?刘国辉走的时候,还特意给他爸留了两瓶白酒,咋就不见了呢?
韩金贵也愣住了,赶紧又开口问了一句:“昨天晚上不是说在家住吗?你这回去没找着人啊?他是不是去谁家串门了?”
刘国辉摇着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声音哽咽着说道:“我这一回去,就看屋子里面空空荡荡的,啥人都没有,这桌子上还摆着酒杯和酒瓶,酒瓶都喝空了,看样子昨天晚上肯定是没少喝。
“我也不知道他啥时候出去的,这大冬天的,天寒地冻的,他一个人喝了这么多酒,能不能出点啥事啊?我在村里找了一圈,都没找着!”
“这可咋整啊?!”
刘国辉越说越害怕,嘴唇都在发抖,他最怕的就是自己父亲喝多了酒,跑到外面去撒尿,或者是脚下一滑,摔在哪个雪窝子里,那可就彻底废了。
东北的冬天那可不是开玩笑的,零下二三十度的气温,能冻死人,特别是这人喝完了酒之后,浑身发热,脑子也不清楚,越冷身上越觉得热,说不定还会把衣服脱光,最后就那么活活冻死。
第二天发现的时候,人都硬邦邦的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过去的东北,哪年不得冻死几个喝多了酒的?这种事,实在是太常见了。
韩金贵一听这话,心里也咯噔一下,赶紧拍了拍刘国辉的肩膀,沉声说道:“行了,你也别急,急也没用,咱们大家伙赶紧找找,肯定不能出啥事!”
“陈铭,你赶紧进屋子,招呼秀梅她们,还有秀娟,全都出来找找,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气!”
韩金贵扯着嗓门这么一喊,陈铭也不敢耽搁,转身就跑进屋子里面,把屋里的人都喊了出来,大家伙一听刘玉德丢了,也都顾不上过年的热闹了,一个个都满脸焦急。
除了罗海英要在屋子里面看着几个孩子,还有小圆圆太小,离不开人,其他人全都穿好厚厚的棉袄,戴上帽子手套,包括陈建国和周慧兰两口子,也都跟着一起出门了。
这一大家子浩浩荡荡的,就开始在村子里到处找,挨家挨户地敲门询问,而陈铭则直接朝着村部跑去,他知道,村部有个大广播喇叭,用广播找人,肯定比挨家挨户找快得多。
陈铭跑到村部,推开门,直接打开了广播喇叭的开关,喇叭里先是传出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在寂静的村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然后就传出了陈铭沉稳有力的话语,那声音透过喇叭,传遍了七里村的每一个角落。
“广大村民注意了啊,接下来有个事要通知一下,咱们村啊,刘国辉他爹刘玉德大叔走丢了,昨晚上喝了不少酒,到现在还没回家。”
“大家伙要是看着刘大叔了,赶紧跟着捎个信说一声,要是没看着,闲着的乡亲们也帮忙找一找啊,重点看看村外的河沟子、柴火垛、还有那些废弃的老房子,千万别让刘大叔冻着了!”
陈铭对着广播接连重复了好几遍,确保村里的人都能听见,这一下,整个村子里头啊,瞬间就沸腾了,原本还在家门口放鞭炮、唠嗑的村民们,一听到广播,也顾不上过年了。
能出来的人全都出来了,那家伙,老热闹了,整个村子里面的大道上,全都是人,黑压压的一片。
有的聚在一起相互询问,有没有看到刘玉德的身影,有的则拿着手电筒,朝着村外的荒地、树林子走去,开始寻找,几乎把整个村子都快翻过来了,就连村子周围的荒地、雪地里面,也都开始一寸一寸地找。
只是找了一大圈,足足两个多小时,太阳都升到头顶了,还是啥消息都没有,刘玉德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等陈铭他们再回到韩家院子的时候,刘国辉早就已经支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眼神空洞,嘴里一个劲地念着:“爹呀,爹呀,你到底去哪了啊”
那模样,看着就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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