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金贵脱下身上的棉袄,往炕梢一扔,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合不拢嘴:“那还有假?事定下来了,乡里直接下的通知,让陈铭在咱们七里村当村长,公章都盖了!”
“以后啊,咱陈铭就是两个村的村长了!”
陈建国那脸上更是笑开了花,皱纹都挤到了一起,一股子骄傲劲儿从骨子里透出来,别看他有腰病,但是现在腰板挺得特别直,说话都带着底气:“这回咱儿子行了,两个村的村长,那以后可有的忙了,不过忙点好,年轻人就得折腾!”
周慧兰和罗海英一听,也全都跟着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笑意。
但笑归笑,两个当妈的,心里头还是有点担心,罗海英甩了甩手上的水,从厨房探出头来,进了屋子,问了一句:“你说陈铭以后还上山打猎,然后又要当两个村的村长,这能忙得过来吗?”
“别到时候顾此失彼,再累出个好歹来,那可咋整?”
周慧兰也跟着点头,一脸的担忧:“是啊,山上多危险啊,野猪狼啥的都有,能不去就别去了,当个村长,赚的工分和补贴也不少,够养家糊口的了。”
韩金贵坐在炕上,磕了磕烟袋锅子里的烟灰,满不在乎地说道:“有啥忙不过来的?这不是有我和建国兄弟呢吗?两个爹跟他帮忙,差不了事!”
“我这退了也是退了,闲着也是闲着,到时候村里有啥跑腿的事啊,我就帮陈铭张罗了,他就专心管大事!”
陈建国也跟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放心吧,嫂子,啥事没有,这小伙子不就得练练?多练练事,正是闯荡的年纪呢!”
“以后少上点山呗,这上山多危险啊,早先我就让他跟我干木匠手艺,死活不干,这回当了村长啊,赚的工分也不少呢,都够养家了,以后尽量少上那个山。”
陈铭一听,不让他上山了,那可不行啊,他噌的一下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急头白脸地说道:“爸呀,那你要这么说,我可不干了啊!啥也不能挡着我上山啊!”
“我就指望着上山起的家,那可不能忘本!这距离85年还有好几年呢,这期间还是能打猎的,能赚钱的!”
“就算是不打猎,上山采药,那也是赚钱啊,人参、灵芝、五味子,哪样不是宝贝?”
陈铭越说越激动,眼睛都亮了起来:“我还想着储备资金,等到经济开放,承包点国营企业呢!这人要是富,那可不是一时的事,得保持,别看现在日子过得好,那钱总不能花不完吧?”
“孩子现在有两个了,那肯定得给孩子也创造好的条件,双方父母还有自己媳妇,这不都得花钱吗?”
陈建国一看儿子急了,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行行行,哎呀,我就是那么一说,你这小犊子,少拿这事卡着我啊!”
“现在你好歹也是两个村的村长了,以后有个正形,说话搂着点,别动不动就急眼,让人笑话!”
陈铭这才消了气,重新坐了下来,嘴里还嘟囔着:“反正上山这事,谁说也不好使!”
而此时坐在炕上的韩秀梅,看着他那副急赤白脸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朝着陈铭招了招手:“陈铭,你过来!”
陈铭一听媳妇叫他,立马就凑了过去,脱鞋上了炕,小心翼翼地坐在韩秀梅身边,生怕碰着她的肚子。
“咋的了媳妇?是不是不舒服?”陈铭说完之后,就缓缓地弯下了腰,把耳朵贴在韩秀梅的肚子上,想听声,“这小崽子在里面干啥呢?咋没动静呢?”
逗得韩秀梅忍不住笑,用手推了他一下,没好气地说道:“哎呀妈呀,你干啥呀?孩子还没成型呢,能有啥动静?你以为是小猫小狗啊?”
韩秀梅顿了顿,看着陈铭,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开口问了一句:“咱妈说的是真的?你也回咱们村当村长?”
陈铭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摊了摊手说道:“那还能有假?两个活爹把我架着到乡长面前,又做担保又拍胸脯的,你说我要是不干,那不是打他们俩的脸吗?”
“那回来还能有我好果子吃?天天都得给我使脸子,指桑骂槐的,我可受不了那个罪!”
“干吧干吧,趁着年轻,就当给村里做贡献了,这以后啊,我肯定得忙得钻头不顾腚了,怕是连陪你说话的功夫都少了。”
陈铭说到这的时候,转身就朝着两个活爹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这两个爹呀,这以后俩孩子呢?你们可得帮忙帮衬点!”
“我这天天东跑西颠的,秀梅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到时候换尿布、哄孩子的活,就交给你们俩了!”
陈铭这么一说,陈建国和韩金贵都瞥了他一眼,脸上带着嫌弃,嘴里却满是宠溺。
陈建国笑了笑说道:“净放屁,那秀梅也不是外人呢!那是我儿媳妇,孩子是我亲孙子,我能不管吗?你就踏踏实实干你的事!”
韩金贵也咧咧嘴笑了,磕了磕烟袋锅子:“那可不,就说以前你那犊子样,孩子生了都没人管,那不也是我管的吗?那是我亲闺女,亲外孙,我能看着他们受罪?”
“哎呀妈呀,我说老丈人啊,能不能别提以前的事了!”陈铭一听,提到以前,那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臊得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以前干的那点破事啊,都是黑历史,人生的污点,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差点把媳妇都作跑了,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丢人。
韩金贵一听,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咋的?还不让人说了?以前你那熊样,全村人谁不知道?现在改好了,那是好事,就得常提提,省得你再犯浑!”
屋子里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欢声笑语回荡在屋里,暖洋洋的,格外温馨。
然而就在这时,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咒骂,那声音又粗又哑,带着一股子气急败坏的味道,瞬间就打破了屋里的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