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慧兰不是故意的。
她好不容易控制住骡子,结果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便从一匹马上跳到了她的车辕上,于慧兰一害怕便将攥在手心想给自己母亲上药的药粉全洒在了男人的眼睛上。
姬昀尖叫一声的时候,于慧兰看准时机想要一脚将其踹下去。
结果于慧兰的脚刚踹过去便被姬昀抱住,在于慧兰准备再踹的时候,姬昀赶忙道:“姑娘,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逃命,我对你绝无恶意!”
于慧兰看着姬昀被自己弄瞎的眼睛,看着他眼角的血泪,声音颤抖却坚定道:“你放开我的腿,我没办法看路了。”
“你别踹我,我只是想活下去。”姬昀忍住心中的残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害一点。
他没想到一个看着平平无奇的小妇人竟然会这么心狠。
“姑娘,我有钱,我身上的钱都可以给你,你求你别抛下我,求求你。”
驻军都是一群废物,暗卫为了保护他都被赵文道杀了,即便现在他摆脱了赵文道的追杀,可靠他自己一个人的话,根本不可能在难民堆里活下来。
更不用说此时的他不止深受重伤,双眼还被眼前这个妇人给他弄瞎了。
他若是被抛弃的话,那就是一个死局。
“我不缺钱。”于慧兰看到了姬昀浑身上下的伤口,这伤势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撑下来的。
其实姬昀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尤其是他的逍遥散还不在身边,他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熬过接下来的这段时间,熬过他手下的人找到他之前的这段时间。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母娘只有我一个儿子,我若是死了的话,我娘也会活不下去的,我娘只有我了,我不能死,我绝对不能死!姑娘我求你!”
“只要你救我,我可以答应你三个条件,什么条件都可以,我对天发誓!”
于慧兰看着死死扒住车厢的姬昀,看着他被自己弄瞎的眼睛,以及周围各种惨叫和求救声,说道:“我会把你放在石川城,到时候你自己找镖局送你回家。”
姬昀一听于慧兰心软,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在察觉到于慧兰碰他的时候,姬昀再次竖起身上的刺,“求”
“我想让你往里面坐一下。”
姬昀闭上自己的嘴巴,顺着于慧兰的力气往车辕里面坐了坐。
“你只能坐在车辕上,至于你眼睛上的伤,我会帮你治好的。”于慧兰这么说是因为她弄瞎了姬昀的眼睛,她当然要负责治好她。
毕竟她是大夫,不是屠夫。
姬昀听到这句话扭头“看”向于慧兰,“姑娘会医。”
“一点。”
“谢谢。”
车厢里的阿福听着外面有些耳熟地声音抱着怀里的念安和念书,他不敢吭声,只好默默地将自己的小脸儿埋进了念安和念书两个的肩膀上。
金灿灿的夕阳照射在山脚下的湖面上,潋滟夺目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睛却又觉得无比美好。
傅长卿醒来的时候,后背的巨疼让他忍不住眉头紧皱,他想起身,却发现自己趴伏在一块厚实的草垫子上,而草垫子暖洋洋的。
阳光洒在他受伤的脊背上,似乎也暖烘烘的。
他想,如果没有阳光的话,他现在身后的伤痛可能会痛的更加难以让人忍受。
“你醒了!”
惊喜的声音传来时,傅长卿侧头看过去,然后便看到了似乎连发丝都在发光的纪金玉向他跑来,金色的光圈环绕在她的周边,给她营造了一种神性的光辉。
她竟然没有丢下自己这个累赘。
“嗯。”
纪金玉看着想起身的傅长卿说道:“别动,你伤的很重,我给你上了药,还有你没穿衣服。”
“”
纪金玉这句话说完,傅长卿浑身僵住。
如果纪金玉没有提醒,傅长卿根本就没有发现自己此时浑身赤裸,久违的羞耻感让他将自己的脸重新埋进了草垫子里。
纪金玉看着傅长卿的这一动作赶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是你身后的皮肉和衣服都黏在一块儿了,我要给你处理伤口没办法,而且上了药后也需要稍微晾干一下。”
“你身上盖着的衣服是我抢来的马车男主人的,已经洗过了,是干净的。”
幸亏现在天气热,衣服洗了很快就可以晾干。
“一会儿我还要再给你上一次药,想着这样省事儿,如果你感到不舒服,对不起。”
傅长卿听着纪金玉越来越愧疚的话,露出自己的脸,轻叹了口气说道:“你救了我,不需要说对不起。”
此时的傅长卿再明白不过,若是没有纪金玉的话,此时的他根本就没办法活下来。
“是你先救了我。”
“是你先救了我们。”傅长卿笑着道:“谢谢你,纪娘子。”
纪金玉听着傅长卿认真的道谢,垂眸说道:“也谢谢你。”
就在她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旁边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傅长卿听到这近在咫尺的哭声疑惑地看向纪金玉,哪里来的这么小的婴孩?
纪金玉将躺在傅长卿不远处的小宝抱到他旁边,然后给旁边的陶锅添了一个木柴后将之前在官道分岔口发生的事情和他说了一遍。
傅长卿听后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人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描一笔。
纪金玉听着傅长卿的叹气声知道他担心阿福,她保证道:“你放心,今晚你先好好养伤,等明天一早我们收拾好就尽快去追阿兰他们。”
之所以今天没有继续追,是因为纪金玉觉得继续追下去的话不一定能追上于慧兰,但是傅长卿和小宝说不定会死。
纪金玉不知道这孩子父母的姓名,只靠着她身前的金锁暂时喊她为小宝。
纪金玉的爹娘身边好歹还有丁建和丁力他们,再不济哪怕分散他们也是大人,但是于慧兰那里只有她和三个奶娃娃,纪金玉现在最紧张最担心的就是他们。
傅长卿听出纪金玉语气中的不安和心慌,安抚道:“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对慧兰多一点信心,再说,她手上那么多的毒药,普通人想要靠近她也不算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