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桓死死盯着那张烂泥般的面孔,胸膛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双手握拳,气得微微颤抖。
“许长泽这老狗,做事还真够绝,怕是给咱们玩儿了一出金蝉脱壳。”
陈木的眼神愈加冰冷,没有附和齐桓,只是把白布拉得更低了些,细细检查尸体的双手、脖颈和衣领袖口等不易察觉的细节。
"外衣是上等的苏绸,和赵清河那天所穿的一致,只是中衣的料子劣了些,这针脚也太过粗糙。"
“手骨粗大,指节有厚茧,绝对不是养尊处优的富商该有的手,应该是个练过粗浅功夫,或者干过重活的替死鬼。”
陈木站起身,目光再次看向那张面孔,若有所思。
“脸毁得这么彻底,是怕我们从骨相上看出破绽,只是这活儿,干的还是糙了些。”
齐桓看看尸体,拧着眉头。
“这赵清河知道的太多,许长泽与鬼物的交易,收买城隍阴司的勾当,还有这云梦城下多少见不得人的脏事。”
“只是这么一个人,若是只为了灭口,一把火烧了也就干净,何苦如此大费周章,弄这么一具身形相仿的替死鬼,还特意摆在这殓房里”
陈木收回手,目光幽深。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许长泽需要的是赵清河已死这个结果,给所有人一个交代,而活着的赵清河,对他来说有更高的价值,或者手里有让他不得不妥协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忧虑之色愈浓。
事情的复杂程度已经远超预期,许长泽不仅是个心狠手辣的官僚,更是个精于算计,走一步看三步的棋手。
赵清河这颗棋子,牵扯到的绝对不仅是这个纸人鬼物,甚至有可能不止云梦一隅。
“不管怎样,这具尸体是假的,真的赵清河肯定没死!这就是铁证!只要我们找到他”
齐桓咬牙,心思翻腾,正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追查。
就在这时,一阵莫名的阴风骤然卷起,穿过殓房破旧的窗棂,吹得白布扑簌作响。
齐桓登时脸色一变,猛地拉住陈木衣袖往后退去,低声喝道。
“不对!此地有阴气聚集,快退!”
他经验丰富,对阴魂的感知比起陈木更加敏锐,陈木虽然一时未能察觉到有明显鬼物,却也立刻向后急掠数步,隐匿在墙边阴影里,屏息凝神,收敛了周身气息。
几乎就在两人藏好的瞬间,那具被认定为赵清河的替死尸身处,突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喀拉”声。
紧接着,白布无风自动,缓缓隆起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一团朦胧、虚幻、散发着微弱光晕的人影竟生生从尸体胸口挤了出来。
那人影五官模糊,依稀能看出是个中年男子,但表情呆滞、眼神空洞,周身散发着微弱的怨气,正是刚刚离体的生魂。
生魂离体后,并未消散,亦未攻击生人,而是似乎被某种力量牵引,竟无视墙壁阻碍,径直朝着殓房外飘去。
正是云梦城隍庙方位。
“生魂离体,直赴城隍。”
“难不成是有阴司接引,或者城隍在主动收集新魂?”
齐桓缓步从阴影中走出,脸色难看至极。
陈木亦是看着生魂消失的方向,眉头紧蹙,眼神冰凉。
“看来这替死鬼也是新死不久,就被弄来李代桃僵。”
“只是他的魂魄不去阴司报道,反而直奔城隍庙。齐头儿,你们州府的城隍平日也这么勤快?亲自收拢新死之魂?”
“勤快个屁。”
齐桓啐了一口,像是对阴司流程极为熟悉。
“正常流程,新死者魂归地府,自有阴差引路。”
“城隍乃是一方守护神祇,受朝廷敕封香火,掌管阴阳秩序,非大案要案,根本不会直接干预引魂这等小事。”
“除非”
陈木看他一眼,接过话头。
“除非这魂对他有特殊用处。”
两人一阵沉默,片刻之后,齐桓一咬牙。
“跟上去,我倒要看看,这云梦的城隍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两人不再耽搁,施展身法,悄无声息滑出义庄远远跟在生魂后面,朝着城隍庙疾行。
云梦的城隍庙位于城内东南一隅,平日香火虽算不得鼎盛,但也自有肃穆气象。
两人远远跟着,看那生魂在城隍庙大门徘徊片刻,便毫无阻碍地穿过庙门,好似泥牛入海,消失不见。
齐桓对陈木使了个眼色,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进去看看。”
城隍庙非同一般衙署,擅闯阴司重地,风险极大,但事已至此,不探个明白,两人终是寝食难安。
陈木点头,两人悄无声息翻入庙内,落地是一片青石铺就的庭院,正前方便是大殿。
两人很快察觉到了异常。
大殿方向,此刻竟有隐隐灯光透出,还夹杂着隐约的丝竹之声和喧哗之声。
两人心中疑云大起,更加小心地收敛气息,朝着主殿方向潜去。
越靠近主殿,喧闹之声便愈加清晰,男人大笑声,酒杯碰撞声、丝竹悦耳声。
在这本该庄严肃穆的城隍庙内响起,显得格外诡异。
两人潜至主殿窗棂之下,轻轻在窗纸上点出一个小孔,凑近望去。
只是一眼,二人便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放大,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只见大殿之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神案被推到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八仙桌,上面摆满了山珍海味、美酒佳肴。
桌旁,一人身着大红官袍,头戴乌纱,面如重枣,高居主位。
正是那本该公正严明,掌管一地阴阳秩序的云梦城隍老爷。
此刻,这位城隍爷一手持着酒杯,一手抓着只油光水滑的鸡腿,正吃得满嘴流油,好不快活。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城隍爷左右两旁,竟依偎着数个身披轻纱、面容姣好、眼波流转的男子?!
这些男子巧笑倩兮,或为城隍布菜,或以唇度酒,或抚其胸膛,极尽谄媚之能事,赫然是象姑馆里出来的男妓!
整个大殿哪有半分阴司庄严的模样,分明是一副群魔乱舞、醉生梦死的盛宴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