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丝停滞几乎瞬间被她强行压下,脚下步伐诡异一错,身形竟在片刻之间向后飘退数尺,稳稳站定。
姜火玉抬手揉了揉头,脸上的羞恼早已被惊怒取代,声音因为气愤而微微发颤。
“陈木,你有病啊!突然动手就算了,还用这种阴险招数。”
“你想干什么?杀人灭口吗?”
陈木没有回答她的质问,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已经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丧魂诀》的震慑,哪怕只是一丝,也绝非等闲。
这姜火玉却只是短暂迟滞,瞬间便恢复如常,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姜火玉的神魂强度,或者对魂力攻击的抵抗力,远超他的预估。
自己如今已是入道境后期,身怀多种圆满武学,即使对上初入悟心境的强者,凭借《丧魂诀》和斩魂刀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可刚刚试探的魂力碰触,竟似泥牛入海,并未起到什么效果。
这女人果然隐藏得够深,她真实的实力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悟心境,甚至更高?陈木不敢确定。
但是一个拥有如此实力、来历深秘且身怀异宝的女子,一直赖在自己这个小小的镇妖司差役家中,显然别有目的。
陈木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他不再出手,只是静静地看着姜火玉,脸上之前的玩笑意味彻底消失。
“你走吧。”
陈木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带着疏离
姜火玉正揉着头,闻言一愣,脸上怒气未消,更多了几丝错愕。
“走?陈木,你什么意思?赶我走?”
“对!”
陈木的回答干脆利落,不带一丝迟疑。
“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你也看到了,我现在麻烦一堆,自身难保,你留在这里太过危险。”
姜火玉闻言嗤笑一声,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危险?陈木,你什么意思?这里哪里危险?你是被今天那些人捧傻了?还是被许长泽气糊涂了?”
“难不成你是怕我拖累你?还是怕我发现你什么秘密?”
她的眼神忽而变得锐利,试图从陈木脸上找出破绽。
陈木迎着她的目光,语气毫无波澜。
“不是他们危险,是你危险。”
“你实力不明,目的不清,留在身边如同抱虎枕蛟。我习惯了独来独往,不喜欢身边有太多不确定因素。”
“况且,我之前收留你,不过是看在赵熊的面上。原以为你只是暂时落难,现在看来并非如此,所以,请你离开,趁我没有改变主意,真的把你当成敌人之前。”
这话直白得近乎冷酷。
其实他倒不是真的认为姜火玉会对自己有什么威胁。至少目前没有明显的敌意。
但他必须逼一逼她,看看她赖在这里不肯走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监视自己?还是另有所图?
云梦城局势波谲云诡,许长泽在侧虎视眈眈,他不能留着这么一个完全看不透的变数。
姜火玉脸上的表情僵住,看着陈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没来由的一慌,脸上顿时青红交错。
紧接着,一股莫名的委屈和烦躁涌上心头,咬了咬嘴唇,忽然提高了声音。
“陈木,你以为我愿意赖在你这个破地方?吃不上,喝不上,就连睡都只能住在柴火堆里,还要看你脸色。”
“我我留下是有原因的!”
陈木淡淡扫了她一眼,只回了一个字。
“说!”
姜火玉的肩膀垮了下来,咬了咬嘴唇,带着一丝罕见的妥协,随即快步走向院子角落,抱着那只黑猫走了过来。
“喏,就是因为它,我在等它长大!”
陈木扫了一眼通体漆黑的幼猫,那猫儿睡得正香,突然被惊醒,睁开眼睛瞅着陈木,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看起来丝毫没有特殊之处。
“它?”
陈木眉头微蹙,显然不太相信这套说辞。
“对,这可不是普通的猫。”
姜火玉轻轻抚摸着黑猫的皮毛,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这是一种很罕见的品种,叫做噬怨灵猫,以怨气为食,极难养活。”
“但若能顺利成长,吞噬足够多的怨煞之气后,便会觉醒天赋,成为强大的妖兽伙伴,对怨魂邪祟有着天生的克制能力。”
她顿了顿,再次看向陈木。
“我之所以赖在你这,不准确来说是留在云梦,是因为这里够好。”
“这座城的怨气、死气、阴气实在太浓,赵府的鬼物只是冰山一角,对它的成长很有好处。”
陈木心中一动。
云梦城怨气滔天,是因为赵府的鬼物,还是许长泽与阴司的勾结,导致阴阳失衡,怨魂难消?
还是说这座城本身就藏着更深的隐秘?
陈木的目光在黑猫和姜火玉之间来回移动。
姜火玉见他眼中仍然藏着戒备,撇了撇嘴,继续解释。
“至于我的修为,我家名门大户,出来行走总要有自保之力吧?隐藏一点不是正常吗?又没有想害你。”
“再说,我的那位族叔赵熊,他给你的东西应该也帮了不少忙吧?我们要是想对你不利,何必多此一举?”
陈木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剑柄。
姜火玉这番说辞真假参半,他自然不会全信,那噬怨灵猫或许是真,但它的真实身份和具体目的,恐怕远不止养猫那么简单。
不过,她至少承认了隐藏修为,也给出了一个相对合理的滞留理由。
陈木看了那黑猫好一会儿,黑猫也歪着头与他对视,眼神中满是懵懂好奇。
留着姜火玉固然有风险,但她和这只灵猫或许在某些时候能成为意想不到的变数或助力,尤其是面对许长泽以及云梦城中隐藏更深的邪祟。
而赶走她,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强行翻脸只会得不偿失。
最终,陈木收回目光,朝着自己的卧房走去。
“想留就留吧。”
“但规矩照旧,房租伙食记得付,再说坏话”
陈木顿了顿,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反手关上了卧房门。
只留下姜火玉仍然抱着黑猫站在小院,对着紧闭的房门一撇嘴,小声嘟囔。
“小气鬼!守财奴!暴力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