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泽上前几步,脸上依旧挂着令人琢磨不透的笑。
“刘班头,本官方才想了想,青林镇那边的事情宜早不宜迟。这样吧,明日一早,本官便与你一同前往。”
“时间紧迫,你今晚就回去准备一下,好生休息。”
他这话说的轻描淡写,三个人同时皱起了眉头。
一同前去?许长泽亲自去?还明天一早?
这哪里是派差?分明是强制带离,而且是县令亲自出马,名正言顺,让人连推诿拖延的余地都没有。
刘子明脸色发白,捧着钱袋的手都僵住了。许长泽却不管刘子明反应,转身又看向陈木和齐桓。
“陈班头、齐旗官,你们也早些回去休息吧,尤其是齐旗官,身体要紧。”
说完竟看也不看三人反应,便自顾自背着双手,施施然转身离开。
刘子明完全措手不及,看向陈木和齐桓,声音微微发颤。
“这陈木,齐头儿,我我该怎么办?”
齐桓捂着胸口,咳嗽两声,面色凝重。
“他这是铁了心要把你调开,而且亲自押送,杜绝你中途变卦或传递消息的可能。”
“明面上,这是上官提携带你办案,你若不去,就是抗命不遵,不服管束,他立刻就能办你。”
刘子明更慌了。
“那那我”
“去!”
陈木忽然开口,刘子明和齐桓纷纷看向他
“别想那么多,既然推不掉,那就去,他既然安排你去,短期内就不会对你不利,甚至可能会真的给你一些功劳,坐实提携之名。”
“你去了,见机行事,多看、多听、少说。青林镇未必就是龙潭虎穴,或许他只是想将你暂时调离云梦。”
“记住,你是云梦的班头,迟早要回来。”
刘子明见两人均是如此说辞,心中稍定,用力点了点头。
“好,既然如此,那我便先去准备一下。”
说完再次看了两人一眼,一抱拳,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开。
望着刘子明渐渐消失的背影,齐桓张了张嘴,似乎想对陈木说些什么。
他心中疑虑重重,许长泽这一手又急又快,刘子明此去吉凶难料,而且乱世之中,人心叵测。
然而不等他多说,陈木已经转身,抢先一步开了口。
“他不会。”
简单的三个字,没头没尾,斩钉截铁。
齐桓一愣,“什么不会?”
陈木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目光依旧望着刘子明消失的方向。
齐桓莫名感到周遭空气温度骤然下降,让他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杀气!
虽然极淡,一闪而逝,但齐桓绝对不会感觉错。
只是这寒意并非针对他,更像是陈木心绪波动瞬间,不经意泄露而出。
齐桓心头一凛。他昨夜鏖战鬼物,又带伤奔波,本就精神疲惫,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意一激,伤处又是一阵闷痛。
到嘴边的话也彻底咽了回去,他知道陈木态度已定,多说无益。
“罢了,你心里有数就好,我也要回去运功疗伤了。”
陈木点了点头,目光终于收回,这次看向了齐桓。
“晚上。”
他只说了两个字,但齐桓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晚上去看赵清河的尸体。
“好,戌时三刻,殓房外见。”
两人说罢,不再多言,各自转身,向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齐桓胸口隐隐作痛,脑中却在飞速转动。
陈木对刘子明近乎盲目的信任。
刚刚那一闪而逝的冰冷杀气。
以及今晚殓房之约。
这个年轻的盟友,究竟在盘算什么?
陈木独自穿行在云梦街道,来往的人看着他的身影,低声议论。
今晨张贴在大街小巷的嘉奖令吸引了不少识字之人的驻足指点,不过一日,陈木的名字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传播。
大家看着他染血的衣衫和冷峻的侧脸,目光中混杂着敬畏和好奇。
甚至还有一丝莫名的狂热。
陈木对此熟视无睹,径直朝着自己简陋僻静的小院走去。
一夜血战,两场搏杀,又与许长泽虚与委蛇了半日,即使他如今已是入道境后期,精力远超常人,但此刻也感到一阵疲惫。
他需要片刻宁静,理清思绪,恢复昨夜消耗的精力与心神,更要思考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然而,当他距离自家院门还有十几步远时,脚步一顿。
他那本该冷冷清清的院门前,此刻竟围了二三十号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多穿着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衫,纷纷提着篮子,挎着包袱,端着瓦罐,甚至有人抱着鸡鸭,正伸长脖子张望,显得颇为热闹。
“快看,陈英雄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眼尖,带头喊了一嗓子。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了陈木,人群之中一阵骚动
“陈英雄,您可算回来了!”
“陈英雄,多谢您为民除害呀!”
“陈小哥,这是俺家老母鸡下的蛋,您补补身子。”
“”
人们顿时涌了上来,将陈木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各种特产、礼品纷纷往他手里塞。
陈木僵在原地,手中拿着大家塞的东西,只觉额角青筋直跳。
许长泽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在全城张贴嘉奖令,把自己的事迹宣扬得人尽皆知,这效果也立刻反馈到了他家门口。
他并不喜欢这种喧嚣,更无无力接受这些感激。
斩杀鬼物,于他而言,更多是为了自保、掠夺寿元以及对抗许长泽,顺便解了云梦城之危。但绝非为了当什么英雄,受人膜拜。
这些淳朴却也盲目的感激,在他眼中只觉得麻烦。
他刚要开口婉拒,人群中一个衣着光鲜的矮胖妇人挤了出来,脸上堆着夸张的笑,手里甩了条红手绢,声音带着油腻。
“哎呦喂,陈英雄,可算是见到您了,真是年轻有为,一表人才。”
那妇人上下打量着陈木,眼睛直放光。
“我呀,是东街的王婆。陈英雄您这年纪也该成家立业了。”
“我跟您说,我们那条街绸缎庄的李掌柜家有个闺女,年方二八,模样那叫一个水灵,跟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还有城北刘秀才家的独女,知书达理”
媒婆一开口,旁边几个大娘立刻来了精神,纷纷加入了推销行列。
“陈壮士,我家侄女也不错,屁股大,好生养!”
“嘿,你要这么说,我家外甥女也勤快能干。”
“陈英雄,考虑一下我闺女”
陈木只觉耳边嗡嗡作响,他向来喜静,更厌恶这种被人评头论足,强行拉郎配的闹剧。
就在此时,他家一直紧闭的院门,突然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一个气势汹汹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吵什么吵?都围在这干嘛?”
“送礼?提亲?你们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就往这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