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目光顿时一凝。
他缺功法,尤其是直指更高境界的上乘功法。齐桓虽然答应帮忙,但毕竟还是未知数。许长泽此刻抛出的,却是触手可及的现实利益。
朝廷和镇妖司正规渠道赐下的功法,不但名正言顺,而且级别不低。
拒绝就意味着放弃近在眼前的好处,同时也再次驳了许长泽的面子,彻底撕破脸。
接受,虽然会被套上枷锁,陷入更加复杂的局面,但至少拿到手的是切切实实的利益。
陈木在脑海中飞速权衡,许长泽的算计他看得清楚,但这饵太香,他不得不考虑吞下。
“既然如此,就多谢大人了。”
陈木缓缓点头,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许长泽的眼中闪过一抹得色,紧接着抚掌而笑。
“好,痛快!”
“从今日起,我云梦镇妖司便有两位班头,一文一武,相得益彰,并能保境安民,护佑一方。”
堂下响起一阵更为复杂的祝贺之声。
一日之内提拔两个班头,其中一个是公认的废柴,还有一个则是刚来几天的新人。
众衙役心中唏嘘,却不敢表现出来。
这时,许长泽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一旁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的齐桓,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愧疚。
“齐旗官,你看,本官光顾着处理这些俗务,怠慢了贵客。”
“您昨夜历经凶险,伤势不轻,今日我云梦城双喜临门,本官已在城中宴宾楼略备薄酒,一则为您压惊,二则为两位新班头庆贺。”
“还请齐旗官务必赏脸,同去喝上几杯,让本官略尽地主之谊。”
齐桓看着许长泽的脸,心中腻歪至极。
这顿酒分明是鸿门宴,是许长泽进一步试探、拉拢、甚至离间的手段。
但他身为州府旗官,此刻重伤未愈,又在对方地盘上,直接撕破脸拒绝并非明智之举。
于是也只是冷哼一声,不置可否,姿态摆得极高。
许长泽仿佛没看见他的冷脸,笑容不减,当即吩咐下去,一行人移步宴宾楼。
宴宾楼已然摆下了一桌颇为丰盛的酒席,席面称得上穷奢极欲,和上次狠宰许长泽的那顿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而这次,许长泽脸上再无半点不悦,反而谈笑风生,频频举杯。
绝口不提昨夜凶险,只谈云梦风物,偶尔恭维几句陈木之勇武、刘子明之沉稳、齐桓之功劳。
一派劫后余生,共庆太平的和乐氛围。
刘子明坐在席间,浑身不自在。尤其是许长泽频频举杯向他示意,口称刘班头,更让他如坐针毡。
他心中忐忑,又不敢多喝,只埋头吃菜。许长泽见状,亲自夹了一筷子烧鸡放到刘子明碗里,温言道。
“刘班头家住何处?家中还有何人?如今升任班头,月俸之外也该有些补贴才是,回头让主簿帮你核算一下,该有的一样都不能少。”
刘子明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县令大人亲自布菜问家常,顿时晕晕乎乎,磕磕巴巴地回答。
许长泽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满是体恤下属的温和,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放下筷子,从袖中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绣花钱袋。
随即身体微微侧向刘子明,压低声音。
“刘班头,你初担重任,手下又多是王有德旧部,怕是有些难处。”
“这些银钱你先拿着,上下打点,置办些像样的行头,也是本官一点心意,莫要推辞。”
说罢,便将沉甸甸的钱袋从桌下飞快塞入刘子明怀中。
刘子明只觉手上一沉,那钱袋分量怕是不下百两,顿时吓得一一个哆嗦,钱袋差点掉到地上。
赶紧握住,脸上血色却是退了个干干净净,也压低声音,却语无伦次。
“大大人,这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许长泽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脸上笑容和煦,声音虽低,却不容质疑。
“收着,你为云梦立了功,这是你应得的。”
“好好干,本官不会亏待忠心办事之人。”
这一幕发生得极快,许长泽动作又隐秘,但如何能瞒得过席间另外两人的眼睛?
陈木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仿佛未曾留意。
齐桓则停下酒杯,冷冷瞥了一眼许长泽,又看了看刘子明那副受宠若惊、不知所措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许长泽这是开始施恩了,用真金白银来收买人心。
上百两银子,对他许县令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刘子明而言,却足以改变很多。
接受了这份恩赐,刘子明日后在面对许长泽时,腰杆还能硬得起来吗?在处理涉及许长泽利益的事务时,还能保持公正吗?
齐桓摇摇头,暗道这顿饭果然没那么简单。
酒宴的气氛在许长泽热情而不失体面的周旋下,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觥筹交错间,陈木少言寡语,齐桓冷眼旁观,刘子明则如坐针毡。
他既要应付许长泽的频频示好,又要承受周围若有若无的探究目光,一顿饭吃得汗流浃背,竟是比怨骨坑的逃亡还要累上几分。
酒过数巡,许长泽似乎不胜酒力,以手扶额,略带醉意。
“今日实在尽兴,齐旗官有伤在身,陈班头也鏖战一夜,皆需好生休养,本官就不多留了。”
玄机起身,却未离开,而是转向刘子明,脸上带着些许笑容。
“子明啊,你且留一下。如今你已是班头,衙门里的常规庶务、人员调度,还有接下来几日的巡防要点,本官要与你交代清楚,也好让你尽快上手。”
刘子明一听,心中一紧,下意识就想推辞,本能地感觉和许长泽单独相处,并非什么好事。
尤其是袖子里还揣着对方刚给的银子。
“大人,天色不早了,卑职腿脚不便,而且这些公务”
许长泽佯装不悦,挥手打断。
“公务岂能拖延?今日事今日毕,你如今已是班头,肩上有担子,可不能还像以前那样。”
刘子明张了张嘴,看了看许长泽不悦的眼神,又瞥了眼已然起身,准备离开的陈木和齐桓,心中挣扎。
最终还是对上官的敬畏占了上风,只得低下头,闷声回道。
“是,大人。”
陈木与齐桓见状,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并未多言。
对着许长泽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出了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