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心思初定,却也很快注意到,此术顺利施展的一个限制。
那便是需要距离目标足够近,最好在其心神出现波动,或防御薄弱之时。
可那猫脸老太素来狡猾谨慎,白日藏头露尾,夜晚更有血雾掩护,身手敏捷灵巧。
如何才能近她的身?又如何能让她心神波动?
陈木眉头紧锁,飞速思考。
忽然回忆起之前为救刘子明,被动窥见的那段关于猫脸老太形成的因果。
李瞎子夫妇被儿子送入寄死窑,黑猫入体,妖化初成,第一个吞噬的便是前来窥探的小孙子,接着便是闻声赶来的儿子儿媳
便是那一日的怨气、背叛和至亲的血肉,才让猫脸老太彻底成型。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逐渐在他脑海中展开。
筹谋片刻,陈木豁然转身,对着一脸疑惑的刘子明挥手。
“走,回李瞎子家。”
“现在回去,不是等老妖婆吗?”刘子明不解。
“光等不够,我们得让她不得不来,不得不靠近我们。”
陈木简短解释,大步流星向村里走去,刘子明则一脸莫名地也跟了上去。
两人返回李瞎子小院儿,院里依旧死气沉沉。
李瞎子蹲在墙角,对着空气喃喃自语,说着儿女孝顺,饭菜喷香的胡话。
而那只老狗就趴在他脚边,气息奄奄,尾巴的摇动都极为无力。
陈木缓步走到李瞎子面前,挡住了他看向虚空的目光。
“老伯,您很想见您的老伴、儿子和小孙子,对吗?”
陈木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李瞎子听了,却是浑身一颤,空洞的眼里瞬间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混乱。
然后猛地抱住头,像是拒绝接受现实一般,嘶声大吼。
“不我不见他们!他们都好好着呢,在城里享福!享福”
陈木上前一步,伸手扶住李瞎子颤抖的身躯,语气却是不容质疑,像是诚心要撕裂李瞎子温情脉脉的幻觉。
“不,他们此刻都在乱葬岗,还记得吗?乱葬岗,您去过的。”
“胡说!你胡说!我从没有去过,从来没有!”
李瞎子疯狂着摇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拼了命往后退去,双脚扑腾,一时尘烟四起。
趴在一侧的老狗也挣扎着起身,对着陈木虚弱地叫了一声,支撑着想要保护主人。
“刘子明。”陈木轻声,刘子明一愣,当即明白,快步上前安抚老狗。
陈木也蹲了下来,默默运起飞熊入梦之术,感受并安抚他波动的精神世界,声音也带上了蛊惑。
“去看看吧,亲人在那,真相也在那儿,然后就结束了,一切都清静了。”
李瞎子挣扎渐渐微弱,神情更加空洞迷茫,喃喃跟着重复。
“结束清静去看看”
而另一边,刘子明试图靠近老狗,老狗昂着头,尽管虚弱,却仍然呲着牙齿,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它不让我近身。”刘子明无奈说道。
陈木点点头,径直走过来,蹲在老狗面前。
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平静地与老狗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对视。
“我知道你听得懂。”
“桑叶村的祸根就在乱葬岗,你的主人沉溺幻想,被困此处生不如死,外边那些变成怪物的村民,更是不得安宁。”
“今夜我要彻底解决这一切,我需要你和你主人的帮助,同我们走一趟乱葬岗。”
老狗这才安静下来,静静看着陈木。
良久,眼中的凶光敛去,低低呜咽一声,艰难挪动身体,用头蹭了蹭李瞎子小腿。
再次看向陈木时,竟缓缓点了点头。
这狗竟然通灵至此。
刘子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还是忍不住问道:“陈木,你到底要做什么?”
“重现当年。”
“乱葬岗,寄死窑,李瞎子还有这条狗,都是当年场景不可或缺的部分。”
陈木言简意赅。
“重现当年,那老妖婆就会来吗?还靠得足够近?”刘子明依然不解。
“她会来的。”
“那里是她诞生之地,充满最浓烈的怨念,重现当年,就是对她执念最强烈的刺激。”
“而今晚恰逢月圆之夜,她的力量虽然也会达到最强境界,但也最容易被此类刺激吸引。”
陈木顿了顿,突然看向刘子明,眼神意味深长。
“但是光有丈夫和狗还不够,当年第一个引她出手,让她尝到至亲血肉滋味的,可是”
刘子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接口,“是什么?”
陈木嘴角轻扬,露出一个在刘子明看来不怀好意的表情。
“是一个孩子,她的小孙子。”
孩子?
刘子明一愣,环顾四周。
“这鬼地方哪来的孩子?难道你要”
他猛地想到一个可能,眼睛登时睁大,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陈木,你开什么玩笑!我这么大个人,哪里像小孩儿了?”
“不需要你长得像。”
陈木走近几声,声音低沉。
“我只需要你扮演那个角色,在关键时候乱其心神。”
刘子明恍然大悟,想起陈木之前提及的梦境所见。
正是那小孙子的一声“奶奶”,才刺激了刚刚异变,神智混乱的老太婆,导致了后面的惨剧。
可见这是让猫脸老太的心神波动的关键。
可让他一个大男人去扮小孩叫奶奶
刘子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陈木盯着他,淡淡开口。
“事关生死,击破妖邪,还在乎这点面子?”
刘子明瞧着陈木毋庸置疑的眼神,想着一路行来的凶险和肩负的责任,牙一咬,心一横。
“行!为了除掉这祸害,我豁出去了!怎么演?要我做什么?”
“只需在关键时刻,大声唤她奶奶,扰她心神即可。”
“但声音务必要自然些,带点孩童的好奇,甚至依赖,这对她的刺激最大。”
刘子明嘴角一抽,苦着脸尝试开口。
“奶奶。”
那声音干涩别扭,毫无孩童之感。
“再软一些,想象你真的是个小娃娃。”陈木听的一阵皱眉。
刘子明深吸口气,闭上眼睛,憋了半晌,再开口时声音已经细了几分。
“奶奶!”
虽然还是别扭,但勉强有了几分孩童的味道。
陈木点点头,算是勉强认可,转身扶起李瞎子向外走去,老狗则挣扎着跟在他们脚边。
一行人在月光映照下,一步步走向那片阴森诡异的乱葬岗。
陈木把李瞎子被安置在一座窑洞前,老狗低伏在脚边,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他和刘子明则离得稍远一些,却仍在强制拖梦的有效距离内。
随即盘膝而坐,闭目凝神,沉入半梦半睡的玄妙状态,全力运转飞熊入梦之术,感知着梦境的细微变化,等待猎物触动陷阱。
时间缓缓流逝中,血雾完全笼罩了乱葬岗,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
阴风卷着地上枯枝,发出簌簌响声,仿佛无数冤魂哭泣。
一刻,两刻众人心有灵犀默了声。
突然,周围温度骤降,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衣物。
刘子明牙齿开始打颤,却不是冷的,像是被无形的恶意锁定后的战栗。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迷雾深处,朝着他们的位置悄然逼近。
与此同时,陈木猛地一睁眼。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