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洞中突然爆发出滔天的怨气。
老太婆本已孱弱不堪的躯体被妖气包裹,那是源自猫妖的贪婪和恶毒,混合着自身极致的饥饿和痛苦,逐渐异化。
大黑狗远远站在山坡上,看着老太婆所在的寄死窑,伫立良久,低低呜咽,最后垂着尾巴默默离开。
一切似乎都回归了平静,直到这天,一个孩子站在了老太婆的窑前。
李瞎子和老太婆放在心尖尖上的乖孙。
半大小子,或许是心里还存着一丝对奶奶的记忆和好奇,或许不过是孩童顽劣的探险游戏。
他溜到乱葬岗,扒弄着寄死窑的碎石,朝着里边张望。
“奶奶?”
小孩子的声音带着软糯,透着浓浓的好奇。
可回应他的并不是奶奶慈祥的声音,而是一只布满了黑色短毛,指尖乌黑的尖锐利爪。
以及一张五官已经完全扭曲的猫脸和满口獠牙。
“咔嚓!咕噜——”
孩子的惊呼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噬声,咀嚼声。
几滴温热猩红的血液溅到了门口碎石。
再后来是儿子和儿媳。
孩子的失踪让他们惊恐,最终一路摸索到了寄死窑。
他们提着柴刀壮胆,脸上混合着愤怒、恐惧和难以置信。
“老不死的,你到底把娃咋了?”
“滚出来!”
他们叫骂,疯狂地扒拉碎石。
紧接着响起的是他们更加凄惨的呼号。
猫脸老太的力量因为吞噬至亲的血肉而疯狂增长,窑口也被暗红的血污浸透。
陈木似幽魂般漂浮在空中,看着这场灭绝人伦的惨剧和邪变,心中却波澜不惊。
人心之恶有时比妖魔更甚。
他不同情,不悲悯,只在冷眼旁观中寻找破局的关键。
渐渐的他注意到,在这些令人窒息的画面中,总有一点不协调的杂色反复出现。
狗。
那条大黑狗。
从李瞎子家还算和睦的早年,到儿子的出生、长大、争吵,直到惨剧发生。
这条老狗的身影几乎出现在了每一个关键画面里。
陈木不由地联想,现实之中李瞎子的院里,那条趴在角落的老狗。
瘦骨嶙峋,对一切漠不关心,仿佛随时会断了生气的老狗。
毛色、体型皆能一一对上,虽然现实中那条狗更加衰老,但其轮廓依稀能与画中的大黑狗重合。
难道
一个惊人的猜测在陈木脑中炸开。
画面之中,黑狗的举动就不似寻常,极为通晓人性。
如果说衔枝捡柴还能用本能解释,那刨石救人呢?看到黑猫钻入窑中就长叹离开呢?
它能知道黑猫是妖,那它自己呢?莫非
陈木暗暗断定,这条狗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的狗!
思绪纷杂间,眼下世界的故事却并未停止。
不知道过了多久,刘子明的身影突然出现,如先前自己梦境那般,正被一团血红迷雾包裹牵引着,朝乱葬岗走去。
那里是猫脸老太邪念核心,一旦刘子明真的被拖入寄死窑,恐怕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不能再等!
陈木心念一动,视角竟骤然收缩,源自熊掌手套的那股牵引力再次出现。
这一次他不再飘荡,而是朝着刘子明所在的位置极速坠落!
“刘子明!”
眼看对方就要踏入窑口,陈木当即一声大喝,声音仿佛实质,直接炸在刘子明周围,溅起一地碎石!
刘子明身体陡然一颤,迷茫的眼神里瞬间恢复了一丝清明,当即停在原地。
下一刻,陈木天神骤降,一手拽住他的胳膊,另一手则如同巨熊掌风,猛地拍向缠绕着刘子明的血雾。
“嗤——”
那团血雾突然发出无声尖啸,好像烙铁按在了皮肉上,随即变得稀薄,最后完全消散。
刘子明没了牵引,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总算恢复了几分活人样子。
“陈木!”
“醒来,跟着我!”
陈木发出明确指令,毫不犹豫再次挥掌。
身后仿佛有一头无形的巨熊仰天咆哮,把周遭的阴暗冰冷强行驱散,开拓出一片净土。
刘子明下意识朝着陈木身边靠拢。
与此同时,寄死窑洞口浓郁的血雾剧烈翻腾。
一张含着无尽怨毒的猫脸从黑暗中探出,猩红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两人,突然仰天,发出穿刺灵魂的凄厉长啸。
即将到口的猎物被夺,猫脸老太的愤怒瞬间达到顶峰。
陈木冷哼一声,横剑在前,长剑因为熊掌手套的加持,表面泛起一层薄薄玄色的光晕。
“不长记性!”
陈木断喝一声,一剑挥去,斩天拔剑术的剑意被完全激发出来,登时化为一道耀目的白光,直逼对方!
猫脸老太灵巧躲避,那带着破魔之气的剑气径直向前,一声巨响,竟生生劈开了对方容身的寄死窑。
瞬间天地失色,风云骤变,整个梦境空间都在剧烈震动。
猫脸老太顿时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哀嚎,最后回头瞪了他们一眼。
那怨毒的目光如附骨之蛆,让二人暗暗心惊。
下一刻,脚下土地轰然震动,转眼间竟裂开一道万丈深渊。
陈木毫无防备,不及反应,当即下坠。
“陈木!”
刘子明飞身跃起,却只来得及抓住长剑剑刃,一时血流如注,顺着剑身蜿蜒直下。
饶是这般拼命,却也阻不住陈木下坠的力道,反被一起带下了深渊。
恍惚中,那黑熊手套似乎被什么激活,幽幽玄光登时被一团耀目金光取代,瞬间包裹两人。
扭曲感再次袭来。
“啊——”
偏房内,陈木和刘子明几乎同时惊叫出声,身形巨震,睁开了双眼。
他们还维持着之前的动作,刘子明躺倒在地,身上印着一个个鞋印,那是陈木接连踹翻他时留下的。
陈木在他身旁,带着熊掌手套的手还没有离开他的额头。
“嘶!”刘子明突然倒抽一口冷气,抬手一看,掌心伤痕犹在,正缓缓流着鲜血。
这可真是奇了,梦境受伤,竟然关联到了现实。
另一边,陈木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精神异常疲惫,但比上次梦斩猫妖老太的时候要好上太多。
他低头去看,熊掌手套的光芒已经渐渐隐去,恢复如常。
“差点差点就死在梦里这桑树村邪的厉害。”
刘子明扯下衣摆一角,喘息着包扎伤口,后怕不已。
陈木看他,黑毛尽褪,指甲也恢复如初,这才放下心来。
同时冷冷开口。
“别高兴得太早,事情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