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屁!孩!”苏妙音柳眉倒竖,声音比平时更冷冽,带着一丝被冒犯的羞恼和强装的镇定,
“眼珠子不想要了是不是?!再敢乱看,信不信真给你挖出来当‘清肝明目散’的主药?!今天的药费,翻倍!不,翻三倍!”
她恶狠狠地瞪了陈默一眼,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在他身上戳几个窟窿。
然后迅速收拾好药具,脚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馆,留下淡淡的药草冷香和一脸呆滞的陈默。
陈默呆呆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心脏还在不争气地怦怦狂跳。
刚才那一幕…是真的吗?那惊鸿一瞥的绝色…是幻觉?还是…?
这个脾气古怪、嘴毒心善的女大夫,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他第一次对这个“苏大夫”,产生了强烈到无法遏制的好奇……
日子在药香和毒舌中继续流淌。
陈默的伤在“强留”下,彻底痊愈,每日还会选择夜深人静之时练练桩功和家传的莽鼍劲,气血充盈更胜往昔。
他与苏妙音的相处,也渐渐有了一种奇特的“默契”——
他习惯了她每日的刻薄,甚至能从她骂人的话里听出点别的意味;而她,似乎也默认了他这个常驻的伤员。
不知从何时起,陈默发现苏妙音有时会对着窗外发呆。
眼眸里,蒙着一层化不开的忧愁,像溪流汇聚,日渐深重。
一个多月之后,她给陈默拆掉最后的绷带,伤口早已完全愈合,一点疤痕也没有。
“明天,你就可以离开了”她看着窗外被夕阳染红的云霞,
低低地、象是自言自语地叹息了一声,“你们虽然苦,但是天生就有选择自己的权利,不象有些人”。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你知道吗?我认识一个人…一个被困在巨大牢笼里的人。”
她顿了顿,没有看陈默,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她生来就拥有一切旁人梦寐以求的东西…锦衣玉食,仆从如云。但她也失去了最普通的东西——选择的权利。”
“读什么书,学什么艺,交什么朋友…甚至,嫁给什么人,都由不得她。”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拆下的绷带,声音更低,
“所有人都说,给她选定的那个人…是世间最好的归宿。家世显赫,天赋卓绝,前程似锦…完美得象画里走出来的人。”
“可是…”她终于转过头,眼眸直视陈默,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迷茫和痛苦,
“她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那感觉…就象被强行套上一件华美却冰冷刺骨的枷锁。你说…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他皱了皱眉,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声音说道:
“这有什么难的?不喜欢就拒绝啊!枷锁再漂亮也是枷锁!戴着多难受!”
苏妙音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回答得如此干脆直接。
“可是,她的父亲要求她嫁啊。”
苏妙音看到陈默变得面无表情,用一种好似在看傻瓜的眼神
“不喜欢,便是不喜欢。”
他顿了顿,想起前世某本书,清淅道:
“那都是很好很好的…”
他直视苏妙音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
“可是,我偏不喜欢。”
陈默继续补充:“若她家人真为她好,就该让她自己选。她爹要嫁…哼,让她爹自己嫁过去好了!”
“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她不喜欢…让她爹…自己嫁…”苏妙音喃喃重复,眼眸死死盯着陈默。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最终,如同混沌被劈开,所有的迷雾痛苦剧烈翻涌、碰撞!
突然,她的眼睛猛地一亮,“小屁孩,”苏妙音突然笑的花枝乱颤,“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默道:“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呗”。
苏妙音继续笑道:“你今日早点休息吧”。
她深深看着陈默,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复杂弧度。
陈默只当她被自己来自现代的先进思想惊到,暗自得意,未作他想。
深夜,苏妙音一席盛装,拉响了暗藏在她居住房间的机关。
仅仅数息,几名气息强大如渊的护卫出现在她面前。
“殿下,您想通了?”领头的护卫激动地问道。
“想通了”,苏妙音满脸冰寒,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尊贵和威严。
“备车”
“送本宫——”
“回郢都!”
“是!!”几名护卫拜倒在地。
翌日清晨。医馆内异常安静清冷。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面相憨厚朴实、陈默从未见过的老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走了进来,轻轻放在他榻边的小几上。
“小哥,喝粥吧。”老人声音沙哑,态度躬敬却带着疏离。
“苏大夫呢?”陈默坐起身,心中升起一丝异样。
“小姐走了。”老人垂着眼,平静无波。
“走了?去哪了?”陈默追问。
“回她该回的地方了。”老人依旧垂着眼,
“小姐临走前交代,你的伤已无大碍,喝完粥,随时可以离开。诊金药费…都免了。这医馆,也关了。”
陈默心中一空:“哦,这样啊?”
老人抬起头,眼睛看了陈默一眼,缓缓道:“小姐还留下了一句话给小哥。”
“一句话?”陈默疑惑问道。
“告诉那个莽撞的小屁孩,她想通了。”
“她想通了?”陈默怔在原地,满脸问号,“她想通什么?”
老人不再言语,微微躬身,沉默地退了出去。
陈默站在关闭的医馆门口,还有些恍惚。
这时,一个熟悉声音响起:“墨尘,发什么呆呢!伤好了没?”
是赵刚!他身后还跟着一脸兴奋的赵小虎。
更让陈默意外的是,后面还跟着两个人——正是试训失败、未能进入武馆的金小宝和周明远!
“赵副馆主!小虎!”陈默迎上前,看到金小宝和周明远,有些惊喜,“小宝?明远?你们怎么来了?”
赵刚大步走过来,大手拍在陈默的右肩上,上下打量他,咧嘴笑道:
“哈哈,好!气色红润,中气十足,苏姑娘果然妙手,看来是没事了。”
“嘿!苏姑娘派人来武馆递了信,说你伤好利索了,可以滚…咳,可以回来了!这不,馆主让我和小虎来接你,正好在巷口碰上这俩小子。”
“墨大哥!”赵小虎象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抱住陈默的腿,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你可算好啦!大家都盼着你回武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