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剧痛让陈默倒抽一口冷气,从半昏沉中彻底清醒过来。
他费力睁眼,昏黄灯光下,一个素衣布裙的窈窕身影背对着他翻找药箱。乌发木簪,几缕碎发垂落颈侧。
“醒了就省点装死的力气。”清冷如冰珠的声音响起。她转过身。
灯光下,一张清丽的脸庞映入眼帘。气质出尘,如山涧幽兰。
肤色冷白细腻,眉眼如远山,鼻梁秀挺,唇色淡粉。
眼眸清澈却蒙着薄雾,此刻带着嫌弃审视他。
陈默心中微动,这必然是之前在东城济世堂见过的“毒舌”大夫苏妙音了,不想武馆没把自己送到东城济世堂,而是送到了她这里来。
他扯出一个极其虚弱的笑容,声音沙哑:“苏…苏大夫,要麻烦您妙手回春了。”
“闭嘴!”苏妙音头也不抬,手上的镊子夹着一块沾了药水的棉团,毫不客气地按在伤口处,力道让陈默闷哼出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省点力气留着嚎!逞英雄的时候怎么不想着麻烦?现在装什么可怜?有本事别躺在我这破医馆里!”
她动作麻利地撒上一种散发着极其辛辣刺鼻又带着奇异清凉气息的药粉。
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如同无数细小的冰晶和火苗交汇,剧烈的刺激感让陈默身体猛地一弹,差点从榻上蹦起来。
“嗷!”陈默痛呼出声,脸都扭曲了。
“哼!现在知道疼了?”苏妙音冷哼一声,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象是嘲讽,又象是某种恶趣味的满足。
她取出一罐粘稠如蜜、色泽温润碧绿的药膏,用光滑的玉片挑起,手法娴熟而均匀地涂抹在伤口深处和表面。
这药膏一接触皮肤,那股强烈的刺激感迅速被一种温和却深沉的凉意取代,如同干涸的大地涌入了清泉,极大地缓解了疼痛和灼热感。
陈默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象是从地狱边缘爬了回来,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苏妙音近在咫尺的侧脸,长长的睫毛低垂,挺翘的鼻梁,淡色的唇瓣微微抿着,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清丽。
一时间,竟有些看呆了。
“小屁孩,看什么看?”苏妙音仿佛脑后长了眼睛,头也不抬,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
“再看信不信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当药引子?正好缺一味清肝明目的主药!”
陈默一个激灵,连忙收回目光,讪讪道:“没…没看什么。苏大夫你…你继续。”
心里却嘀咕:这女人,美是挺美的,嘴是真毒,凶也是真凶…不过,药是真灵。
“你的那些师长和师兄弟们都被我赶回去了,老守在这里象什么样子?”
苏妙音毫不留情地说道,“说是要贴身照顾你,我说,要不然把我这妙手仁心堂买下来,想陪多久就陪多久”。
“还有你,也是个蠢货,淬体硬接通脉刀?嫌命长?”苏妙音纤指搭脉,眼眸微垂复抬,嫌弃更甚:
“练武练成王八爬?筋骨未固脑先坏?躺好!”她动作迅捷如风,银针翻飞刺穴,疼痛感让陈默闷哼。
“哟,银针刺穴都觉得疼?”她瞥他一眼,“血染长街千蛇避,多威风啊!还不是躺我这儿哼唧?”
嘴上刻薄,手上包扎却利落有效。
得了,陈默只能闭着眼睛,当什么都没听到,任凭数落——您是大夫,您说的都对!
养伤的日子并不寂寞,武馆同门时常探望。
第二天,洪镇山与赵刚便带着大家伙一同过来。
洪镇山沉默如山,搭脉探查后,只沉声道:“根基未损,万幸。静养,莫忧外事。”
赵刚则拍着陈默未伤的右肩,虎目含忧:“臭小子,吓死老子了!安心养着,黑蛇帮敢伸手,剁了它!”
赵小虎小脸红扑扑,叽叽喳喳:“墨大哥,你好厉害,一拳就把那坏蛋打飞了!武馆门口的黑蛇帮坏蛋这几天都绕道走!还有还有…”
接下来,还分享了些赤口县的趣事,让陈默听得津津有味。
金小宝拎着自家粮铺的精米细面和一小罐猪油,胖脸满是遗撼:
“墨大哥啊…我…我爹说我根骨不行,练武没大出息,逼我回去继承粮铺了…唉!以后不能跟你一起练拳了…不过!以后你来买米,我给你算最便宜的!”。
张铁牛则满脸感激和敬佩。他展示着新学的混元桩架子,虽显笨拙却无比认真:
“墨师兄!你看我这‘稳’劲对不对?馆主说我下盘比以前扎实多了!到时候我一定要象你一样!”
“小快嘴”周明远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墨师兄!你知道不?李嶙被黑蛇帮连夜送走了!据说伤得不轻!”
“杜九那老毒蛇气得砸了好几个花瓶!还有还有,醉江楼的钱掌柜托我给你带话,那天的饭钱免了,还送你坛好酒压惊!对了,听说刘记矿行…”
苏妙音对这群“聒噪”的访客冷眼旁观,吐槽道:“吵死了!当这里是茶馆?要聊天滚出去!”
众人见陈默状况还好,便一一告辞离去,并隔三差五才相约一起来探望,避免打扰他恢复。
接下来的日子,陈默便在妙手回春堂这方寸之地静心养伤。
苏妙音每日准时出现,雷打不动。
换药、诊脉、调配汤药,是她不变的流程。
毒舌吐槽则是她不变的佐料。
清晨,她端着一碗黑乎乎、散发着诡异苦味的药汁进来:
“哟,墨大人今儿气色不错?看来是嫌伤得不够重,躺不住了?来,干了这碗‘十全大补汤’,包你明天就能去找那李少爷再打一场!”
陈默看着那碗药,脸皱成了苦瓜。
换药时,陈默被药粉刺激得龇牙咧嘴:“嘶…苏大夫,这药…有点猛啊!”
苏妙音眼皮都不抬:“猛?没给你上化尸粉就不错了!良药苦口利于病,懂不懂?嫌猛下次别打架啊!安安静静当你的码头扛包工多好!”
陈默有时试图搭话:“苏大夫,你这医术真是神了,跟谁学的?”
苏妙音捣药的手不停,冷冷道:“跟阎王爷抢人抢多了,自然就会了。怎么?想拜师?先交十年份的‘受气钱’,再看你够不够格给我当烧火丫头。”
陈默被噎得直翻白眼。
但陈默也渐渐发现了这位苏大夫的矛盾之处。她嘴毒如蛇蝎,心肠却似乎并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