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擎苍低头看着她。
脸上依旧是那副木讷的、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却清晰地倒映出祁眠的狼狈。
头发凌乱，衣衫脏污，脸上泪痕与尘土混在一起，蜷缩在稻茬地里，像一团被遗弃的小可怜。
可明明，最开始，是她要跑的。
人类水母，真可怜。
上次他放走了那只抑郁寡欢的，这次，又捡回了这只差点在陆地上干涸死去的。
外面的世界哪有这么好闯。港城温润多雨，雾港朦胧，才是适合人类水母生活的环境。
陆擎苍蹲下身，伸出大手。
他握住她的手臂，将她从冰冷的土地上，半扶半抱地拉了起来。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足够稳。
“赶飞机的时间，紧，我车速快，你怕不怕？”
祁眠摇了摇头，“不怕。”
真奇怪。
陆擎苍看了她一眼。
眼神复杂难辨，有惯常的沉静，有一丝极淡的怜悯，或许还有一丝，出乎意料的疑惑。
明明她的身体软绵绵的，几乎无法站立，全靠他的支撑。回答她时的语气，却带着万般笃定。
陆擎苍脱下自己的深色外套，裹在她不住颤抖的身上。再将她扶着坐上后车座。
车子启动后，驶离这片旷野，将无尽的黑暗和孤独暂时甩在身后。
而一开始只是平稳的行使。
到最后，时速达到百速以上时，祁眠承认，她怕！
她怕死了！
她快要吓死了！
“你能不能开慢点！”
祁眠抖索着的话全散在空气里。
陆擎苍默默地开着车，目视前方，没有丝毫要减速的意思。
祁眠突然想起陆承枭，那个总是看似漫不经心，却会在她蹙眉时，放缓车速的男人。
尽管那时开的是路边租借的小摩的，但在深夜带着她走街串巷时，只要她被一个颠簸震到惊呼一声，他就会立刻放慢速度。
有时他也会揶揄她骨头散软，身上哪哪都经不住颠撞，话里话外没半丁点正行。
可后来，只要路过颠簸路段，他都会提前提醒她抱住他腰。
一想到这，祁眠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愿意承认，又不得不承认，她是真的失去了一个赤城如一的男人。
后续的路程，祁眠是在恍惚中度过的。
周遭只有猎猎的冷风，耳边也是轰鸣一阵。
抵达机场后，祁眠踩地，双脚是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般的细微颤抖。
但行程一个赶着一个，不容她放松。
直到她同导师温珍妮汇合，几个人一同坐在了机场舱内，才算是暂缓一段落。
温珍妮一言不发，靠坐在舱内。
港城过来时，是浩浩荡荡一群人。
现如今就剩下她零星的一个。
祁眠和陆擎苍都是后来才陆续汇合出现的，跟一同出发的教授王若华团队相比，后来者的份量一点都没得比。
飞机在云层中穿行，舷窗外是翻滚的浓墨云海，看不到星辰，也看不见地面万家星火。
温珍妮始终沉默着，偶尔看向祁眠的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担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抵达港城后。
她联系了家属来接。
出机口，孟宜嘉带着墨镜、口罩，全副武装，说是不想让人看来她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样子。
此时抵达港城的凌晨，天快亮了。
所有人的疲惫值都达到顶峰。
可祁眠却在见到孟宜嘉的那一瞬，眼神通明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