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卓谦没有在祁眠的套房内逗留太久。
他说来送项目书,就真的送了项目书,聊上几句就走。
但具体什么想法,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呢。
祁眠不想费心思在他身上。
在他离开后,她拉上了窗帘,重看了一遍项目书。
可每个字都认得,但连在一起就是一阵乱码。
读不进去。
她想到远在港城一周后的订婚宴,想到大哥通过侍者转达要她即刻返港的信息。
每件事都像重锤敲在心上。
大哥身处那个位置,绝不会无的放矢。
既然用了最隐秘又最直白的方式传递信息,那么,按照周卓谦那老狐狸的脑子,迟早会察觉出端倪。
既然此时她面临的危险近在咫尺,不如,走?
现在就走?
这个念头疯狂地叫嚣着。
订最早的一班飞机,离开此地,回到港城,至少那里是大哥指示中相对安全的地方。
可是。
当她的目光落在项目计划书附赠的名单上时。
也不知周卓谦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举。
名单上,她的导师温珍妮,学校教授王若华,以及他的得意门生团队名字,全都列举在内。
说是致敬知识分子,但此刻在祁眠眼中,更像是一份
人质名单。
脑海里冒出这个词的那一瞬,祁眠的后背立马冒出一层冷汗。
她要是走了,他们怎么办?
他们可都是研发团队的技术骨干,在人生地不熟的环境下,周卓谦会如何对待他们?
会不会将他们卷入未知的危险?
他们是因为她,才跟周卓谦有牵扯,才聚集在此地,她不能,也不应该,就这样抛下他们独自回港。
责任像一条无形的锁链,捆住了祁眠的双脚。
祁眠觉得,自己这下要辜负大哥的期望与信任了。
她,暂时走不了。
峰会结束的翌日。
主办方安排返程的车子,陆续从燕京郊区的学术交流中心驶离。
同行的港城大学生团队还沉浸在研讨的余热中,周卓谦则已经安排好了下一站的行程。
“王教授,这段时间我们接触的资方对公司目前的ai医疗项目。非常感兴趣。想邀请我们过去洽谈,机会难得,我已经让助理答应下来。”
他语气温和,摆出一副为事业考量的口吻,给出的理由也无懈可击。
说因为这是个前沿项目,对方对技术方面一知半解,始终处于观望状态。如今有意合作,还得请像王若华教授这样的专家亮相,才够现出真章。
王若华是个一本正经的学者,对他的话不疑有他。
温珍妮则显得有点焦虑,侧过头小声问祁眠,“这次结束了就可以返港了吧?”
她习惯了待在自己的一隅三分地,这一次答应陪同出来,也是看在王若华私下邀约说想见识一下世面。
同行的人都是这么想的,都对下一趟行程很是期待。
除了祁眠。
祁眠脑子转了一晚,有点疲惫。
面对她导的问题,不敢昧着良心打包票说可以。
只能看着窗外飞速倒退,陌生的景色,强行压下心中逐渐扩大清晰的不安,回握了握她手。
掌心生汗。
温珍妮同是心底一沉。
到达目的地后,日程排得密不透风。从第一场会议接洽开始,就直奔主题,商讨融资额和商定意向协议。
之后又马不停蹄,与当地商会会谈。
过程中,周卓谦始终陪伴在侧,风度翩翩,应对自如,将富有格调识闻的角色扮演得无可挑剔。
一切都太快了,也太顺了。
每当一个流程即将结束,下一个安排总会用恰到好处的理由被提出,不断用新流程覆盖旧流程。
像有一根无形的线,在拖延着他们返回港城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