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
陆擎苍不理解。
他女人生病了,这时候最应该陪伴她的,不应该是他吗?
“胃口差不过小事罢了。我临时有事,要去郊外接个人。”
陆乘枭回答得模棱两可。
目光相接时,却让陆擎苍心头一沉。
不知为何,他发现陆乘枭眸底不再狠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启齿的托付。
这一情绪太过隐蔽,但凡换个人都解读不出来。
可偏偏他麻烦拜托的人是他二哥。
陆擎苍对情绪敏锐的天赋感知,让他重新审视着,这个因为失去一部分记忆而变得偏执狂躁的弟弟。
真是好奇怪。
为什么,在决定把祁眠送出去就医时,他的眼中,会闪过无法掩饰的痛苦与挣扎。
陆乘枭试图理解。但无果。
他久久无言。
片刻后,只会木讷而忠诚地,点了点头。
虽然不理解他弟弟为什么会有这么沉重而扭曲的情感,但陆擎苍对他几乎是言听计从。
陆乘枭吩咐的,他便会一丝不苟去执行。
不问缘由,不究后果。
所有的疑虑和劝阻都化为了一个字。
“好。”
半小时后,陶园陆续驶出了两行车队。
在第一个十字路口等着红绿灯时,一队靠在最左车道,前往医院,一队等在最右车道,去往郊区。
在倒计时三十秒内。
最右车道其中有一辆车,陆乘枭开门下来,无视了涌动的车流,径直走到祁眠所在的车子。
拉开车门。
祁眠坐在车后座,视线低垂。
在他靠近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起来。浓密的睫毛颤抖着,却始终没有抬头看他。
那是一种无声的、彻底的排斥。
陆乘枭俯下身,拓落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深秋的暖煦日光不烈不燥,晒得他周身暖乎,可两个人的神色,却一个比一个冰冷。
“祁小姐。”
他发现,叫出她的名字是一件生涩的事情。
一点都没有熟稔感。
他们,真的很熟吗?
“医生说你病了,现在就带你去医院开药。速去速回。”
祁眠依旧低着头,唇色苍白。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一种陌生而尖锐的刺痛感,狠狠地戳着他心脏深处。
这感觉来得猝不及防,强烈而突兀,与失忆后他反复无常的暴戾格格不入。
以至于当他意识到时,心底已经冉生起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怆。
他难以理解,为什么,自己要在半道停下,就为了看看她状态。
甚至在这一刻,升起了陪她过去看病的念头。
可如果他也陪同的话,只会让她的状态更加糟糕。
这个想法让他变得烦躁起来。
一股无名火混合着一种深层次的恐慌,几乎要将他吞没。
真要囚她又觉剪断翅膀的鸟没灵魂,不毁了她傲气,又时时被挑战脾性。
此局何解?
一边是连同对周家的仇恨,毋庸置疑的报复欲,一边是莫名的、希望她好的本能,两种极端的情緒在他胸腔里疯狂撕扯。
最终,像是下了某种艰难至极的决心,他伸出手,指背轻轻地擦过她苍白的脸颊。
触感冰凉。
“别想着耍花样,懂?”
祁眠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他。
表情充满茫然。
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浑身不适。
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试探吗?
一颗泪,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滚烫地,滴在他指尖。
陆乘枭顿了顿。
鬼使神差地想起,这眼泪的味道,是咸的。
三十秒过后,十字路口的指示牌由红转绿。
可两行车队纹丝不动。
港城车水马龙,耽误一秒,就会造成交通堵塞。
可此时,他们这一条单向道的车子,寂静得仿佛按下了静音键。
没有鸣笛,没有催促,也没有机车提前插道。
陆乘枭也知道时间到了。
鬼使神差间,他不嫌弃地,擦拭掉了祁眠脸上的泪。
指尖从她脸上抽离时,却意外带来一阵情绪的反噬。
一股更深沉的酸涩与悲凉,侵蚀着他的心脏。
他直起身,身影在潋滟明媚的光线,显得孤独。
连他都不能理解,
他,究竟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