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我会恨死你?
后半句,祁眠没有说出口。
没必要。
现在的陆乘枭,已经不是她认识的他了。
她在手机查过了。
头部受伤引起的失忆,恢复期全靠身体自愈。短则一两周,长则一辈子。
一辈子太久了,她禁不起跟他这样耗。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一双曾对她流露过温情的眼睛,如今只剩权衡利弊的冰冷。
刚才对峙时,所有的崩溃、眼泪与乞求,都像是石子投入无底深渊,连一点回响都没有。
可能是哭累了,祁眠的目光逐渐变得空洞。
她不再控诉,不再歇斯底里,不再争吵。
心里面陷入一种极致的平静。
脑海像是在播放默剧一般。
不禁想起二哥在电话里的冷血劝导,也由衷的担心她家和她大哥,即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卷入风暴中心。
这一刻,良知的天平在她心里彻底倾倒了,也压倒了她心中最后一丝依赖。
“我累了。”
祁眠声线很轻,动作很慢,躺回被窝里去,背对着他。
她需要好好睡一觉。
陆乘枭见她做出拒绝沟通的姿态,也觉得自己没有继续逗留的必要了。
其实该说的都说的了。
他不过是把最真实的状态摆在她跟前,让她认清现实罢了。
免得一直待在他以前营造的乌托邦世界,任性骄纵,不可自己。
陆乘枭去了会客厅,找到他大哥。
陆文鸾这时也在把弄着手机,好似在等着一个迟到的来电。
“刚在楼下吵那么凶,哄好了?”
他头也不抬。
陆乘枭告知他,“放出消息,宣布婚事。”
“跟谁?”
“”陆乘枭沉下脸,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他,“还能挑人选?”
“知道了。
陆文鸾三五除下给助手发消息,吩咐他们着手去办。
见陆乘枭还没走开,他后靠椅背,抬眼了看过去,“还有事?”
“叫医生。她刚摔下楼梯了。”
“放心吧,死不了。”陆文鸾说,“要是摔一次楼梯就滑胎的话,说明这baby仔不适合在咱们陆家出生,不是吗?”
陆乘枭不动声色觑他一眼,“谁家的仔谁护着就是了。”
陆文鸾挑眉,“随你怎么说,反正不是我的。”
“”
还装!
“好歹兄弟一场,再演下去就没意思了。”
陆乘枭点破。
看样子,他大哥早就知道他在失忆前吩咐了医生和机构造假,就想等着看他什么时候发现。
这都什么时候了!
“消消气!”陆文鸾丢给他一包烟,“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个道理,有些女人掏心掏肺对她好,她只会反咬你一口。”
陆乘枭没说话。
他完全没有这一段记忆。
要不是那女人自己亲口说出来,他还不知道自己为她谋划得这么深。
但看样子,人家并不领情。
失忆前的他还真是痴情种。
陆乘枭摁了摁发胀的鼻梁,在心里自嘲道。
不过虽然不理解自己当时为什么会这么规划,但陆乘枭主打一个不理解,但照做。
在接下来的安排中,对外放出陆家好事将近的消息。但联姻的对象,则迟迟不公开。
港城沉寂的媒体圈,又开始热闹了起来。
都在传联姻对象一定是之前收回熙龙湾那块地皮时,就传出风声的,所谓的陆三爷女人。
但也有一些微小的声音,把目光放在了一些报道曾提及过的,那一位消失的,陆家恩师的女儿。
总之众说纷纭。
唯独两位当事人处于风暴的中心眼,过得平静。
但诡异的是,表现太过平静了,以至于没有半丁点家有喜事的感觉。
所有的安排,全都交给了大哥陆文鸾。
老三陆乘枭养伤,老二陆擎苍除了养水母,就是监视祁眠。
她去到哪,他跟到哪。
不越矩,可始终距离她三步之外。直接从行为剥夺她的私人空间,消耗她的精力,让她在极度疲惫下精神崩溃,更容易屈服。
当然,按陆擎苍的脑子是理解不了这些目的的。
他的认知,还停留在祁眠的肚子里有baby仔,是陆家的血脉,绝对不能让她受伤。
祁眠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最后也习惯了他寸步不离的跟随。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她唯一愿意沟通的人就只有他。
就像水缸里的月光水母。
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剂量,死又死不了,吃又吃不饱。一天到晚,只能在水里百般聊赖地游着,怏怏的活着。
看似自由,实际活动空间有限,已经提不起什么劲去配合人类喂养的游戏。
祁眠有时候看不过去。
也会接替陆擎苍喂养水母的活,背着他,多投喂了一些食物滴剂。
但她可怜水母,谁来可怜可怜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