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龙族退走的第二天，海面上起了雾。
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像纱一样罩在海面上，看起来还挺有意境。祁天运还站在船头装模作样地吟了句诗：“雾锁山头山锁雾……”
下一句忘了。
周灵蝶站在他身后，冷冷补上：“天连水尾水连天。”
“对对对！”祁天运一拍大腿，“灵蝶你懂我！”
陆雪儿在不远处擦拭寒月剑，闻言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但擦剑的动作重了几分。
苏宛儿斜倚在船舷上，绛紫长裙被海风吹得飘飘扬扬，她轻笑：“小冤家还会吟诗呢？姐姐怎么不知道？”
“我就会这两句，”祁天运老实交代，“还是以前在醉仙楼听说书先生讲的。”
众女都笑了。气氛难得的融洽。
但很快，她们就笑不出来了。
雾越来越浓。
从薄纱变成棉絮，从棉絮变成厚厚的棉被。不过半个时辰，能见度已经降到不足十丈。镇海号庞大的船身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像是随时会消失。
“这雾不对劲。”墨璇拿着罗盘走过来，眉头紧皱，“罗盘失灵了。”
祁天运凑过去看，果然，罗盘的指针像抽风似的乱转，完全指不准方向。
“可能是磁石干扰？”他猜测。
“不止，”墨璇摇头，“我刚刚用天机阁的‘星象仪’测过，星象定位也失效了。我们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这话一出，众女都严肃起来。
在茫茫大海上迷失方向，是比遇到敌人更可怕的事。没有方向，就没有补给点，没有航线，最终结果要么是渴死饿死，要么是在海上无限打转直到船毁人亡。
“升帆，全速前进，”祁天运下令，“先冲出这片雾区再说。”
风系法阵全力运转，镇海号破浪前行。但诡异的是，无论船开得多快，雾始终如影随形，甚至越来越浓。
一个时辰后，雾浓到伸手不见五指。船上的水兵们不得不点起火把，但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周围三尺，再远就是一片混沌的白。
“停船。”祁天运当机立断，“这么瞎跑不是办法。”
船停了，但雾没有停。它像有生命一样，缓缓蠕动着，包裹着整艘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略带腥甜的气味。
“我有点头晕……”叶灵儿扶着船舷，小脸发白。
“我也是……”方柔心轻声说。
不仅她们，连一些老水兵都开始出现不适症状：头晕、恶心、视线模糊。
“雾有毒？”周灵蝶警觉地屏住呼吸。
苏宛儿嗅了嗅空气，摇头：“不是毒，是……某种精神干扰。这雾能影响人的神智。”
话音未落，迷雾深处突然传来歌声。
是个女人的声音，空灵、飘渺、婉转悠扬，像是在哼唱一首古老的歌谣。歌词听不清，但旋律极其优美，让人听了就忍不住想沉沉睡去。
“唔……”明玉公主打了个哈欠，“好好听……我想睡觉……”
“醒醒！”祁天运一巴掌拍在她背上——没舍得用力，但足够让她清醒。
明玉一个激灵：“你打我！”
“不打你你就睡过去了！”祁天运没好气，“这歌声有问题！”
确实有问题。随着歌声持续，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眼皮打架。就连周灵蝶和陆雪儿这样的金丹剑修，都感觉精神恍惚。
“封闭听觉！”苏宛儿喝道，同时运起九幽阴火护住周身。
但没用。那歌声不是通过耳朵传播的，是直接作用于神魂。闭不闭耳朵都一样。
眼看众人就要被歌声催眠，祁天运忽然灵机一动——他想起混元仙尊记忆中，关于“混沌灵力”的一个特性：能同化万法，自然也能抵抗精神攻击。
“都靠近我！”他大喊。
众女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紫月、周灵蝶、陆雪儿、苏宛儿、方柔心、叶灵儿、墨璇，连明玉都挤了过来，把祁天运围在中间。
祁天运盘膝坐下，全力催动混沌灵力。灰色的气流从他体内涌出，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混沌领域。
歌声一进入领域，果然被削弱了！虽然还能听见，但已经没那么强的催眠效果。
“有效！”苏宛儿眼睛一亮，“小冤家，你这灵根还真是个宝。”
祁天运得意：“那是……等等，不对。”
他脸色忽然变了。因为混沌领域在扩张的过程中，似乎触动了雾里的什么东西。歌声突然变了调——从悠扬变成急促，从空灵变成凄厉！
紧接着，迷雾中浮现出无数人影。
不，不是人影，是……半透明的、飘忽不定的影子。它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穿着古老的服饰，面容模糊，在雾中游荡、徘徊。
“幽灵……”一个老水兵颤声说，“是海上的幽灵！”
那些影子似乎被混沌领域吸引，缓缓朝镇海号飘来。它们没有实体，直接穿过船舷、甲板、甚至穿过水兵们的身体。每个被穿过的水兵都脸色一白，像是被抽走了部分生命力。
“这他娘的是吸阳气的女鬼？”祁天运头皮发麻，“可还有男鬼呢！”
苏宛儿脸色凝重：“不是鬼，是……残魂。这片海域死过太多人，他们的魂魄被禁锢在这里，永远无法超生。”
她看向祁天运：“你的混沌领域对它们有吸引力，它们想借你的力量解脱。”
“那我是让它们吸还是不吸？”祁天运问。
“吸了你会被抽干，不吸它们会一直缠着我们。”苏宛儿说，“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就在这时，叶灵儿忽然眼睛一亮：“我有办法！”
她从包袱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又是那熟悉的、让人闻风丧胆的“醒神臭豆腐”。
“你要用这个？”祁天运嘴角抽搐，“这些是残魂，没鼻子，臭豆腐管用吗？”
“改良版！”叶灵儿得意，“我加了‘破邪粉’和‘清魂散’，专克阴魂鬼物！”
说着，她打开油纸包，把臭豆腐扔向雾中。
那一瞬间，祁天运觉得，自己宁愿被残魂吸干。
因为那味道……已经不是“臭”能形容的了。像是腐烂了三百年的咸鱼，泡在粪坑里发酵，又撒上一把硫磺和死老鼠，最后用火烧——对，还带着焦糊味！
“呕——”
明玉公主第一个吐了。接着是方柔心、叶灵儿自己（她也没扛住）、墨璇……连苏宛儿都掩鼻后退。
周灵蝶和陆雪儿还算镇定，但脸色也发青。紫月温柔地给祁天运递了块手帕——她自己已经用手帕捂住口鼻了。
但别说，这招真管用。
那些残魂一接触到臭豆腐的气味，就像遇到克星一样，尖叫着四散奔逃。迷雾也被冲淡了不少，至少能看清二十丈外了。
歌声也停了。
祁天运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提起了心——因为雾散开后，他们看见了一样东西。
一艘船。
不是镇海号这样的战船，而是一艘古老的、破败的、桅杆折断、船身长满海藻和贝类的沉船。它就静静地漂浮在前方百丈处，像一头沉睡的海兽。
更诡异的是，从那艘沉船上，传来了新的声音。
不是歌声，是……婴儿的啼哭？
“哇——哇——”
哭声清脆而响亮，在寂静的海面上格外刺耳。
“沉船上怎么会有婴儿？”周灵蝶握紧霜语剑。
陆雪儿冷冷道：“可能是陷阱。”
苏宛儿却若有所思：“我听老一辈说过，海上有些诡异的现象。比如‘幽灵船’，会在特定海域出现，船上有时会有声音，有时会有灯光，引诱路过的船只靠近，然后……”
“然后怎样？”祁天运问。
“然后那些船就再也回不来了。”苏宛儿说，“这艘船，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幽灵船。”
祁天运犹豫了。绕过去？可是宝鉴圆盘这时候又有了反应——裂缝中的光芒直指那艘沉船。
“圆盘在指引我们过去。”墨璇看着手中的星象仪——虽然定位失效，但记录功能还在，“这艘船可能和归墟有关。”
去，还是不去？
祁天运看向众女。紫月温柔地说：“公子决定，紫月都听你的。”周灵蝶和陆雪儿同时点头。苏宛儿轻笑：“姐姐陪你走一遭。”方柔心、叶灵儿、墨璇也表示支持。
连明玉都挺起胸膛：“本、本公主不怕！”
祁天运一咬牙：“那就去看看！但得做好准备。灵儿，你的臭豆腐还有多少？”
叶灵儿翻包袱：“还有五包。”
“全带上！苏姐姐，灵蝶，雪儿，你们打头阵。柔心，墨璇，你们在船上接应。紫月，你照顾灵儿和明玉。”
分配完毕，祁天运带着苏宛儿、周灵蝶、陆雪儿，乘小船向沉船划去。
越是靠近，那股破败腐朽的气息就越浓。沉船比远看更大，船身足有二百丈长，通体漆黑，像是被大火烧过。船头的雕像已经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出是某种海兽。
婴儿的哭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近。
四人登上沉船。甲板上长满了滑腻的海藻，踩上去差点摔倒。船舱的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声音从下面传来。”苏宛儿指向通往底舱的楼梯。
楼梯很陡，木板腐朽，踩上去“嘎吱”作响。四人小心翼翼地下到底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