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迷雾”深处,能见度近乎于零。视线被稠密的、泛着“终末之涡”污染带来的诡异暗紫色与灰败色调的雾气所阻隔。感知如同陷入泥沼,常规的精神探测延伸出去,立刻就会被雾气中充斥的、来自“终末之涡”的“逻辑锈蚀”与“信息腐败”所污染,反馈回混乱而危险的扭曲信号。
溯源小队六人,依靠着墨恒手中那愈发微弱的共鸣轨迹指示器、苏茜远超常人的危险直觉、林夙勉力维持的小型平衡场,以及彦卿心剑意境那穿透性的“映照”,在这片死亡迷宫中艰难跋涉。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脚下不再是坚实的大地,而是某种介于实质与虚幻之间的、不断变幻形态的“梦境沉淀物”,时而坚硬如岩,时而柔软似泥,偶尔甚至会突然塌陷成吞噬一切的“信息流沙”。空气中飘荡着色彩妖异的“逻辑孢子”,一旦触及护甲,便会引发局部的规则紊乱,需要林夙立刻调动平衡场进行中和。更可怕的是那些无声无息潜伏在雾气深处的“腐化梦魇”——它们是被“终末之涡”污染侵蚀的、原本属于“蜃渊”“永梦”力量的衍生物,如今变得扭曲、疯狂、充满攻击性,会突然从任何角度扑出,带来物理与精神的双重侵蚀。
千羽和岩刚几乎时刻处于高度戒备的战斗状态。千羽身形灵动,如风穿梭,手中特制的、带有信息剥离效果的短刃总能精准地斩断梦魇最脆弱的连接点;岩刚则如同厚重的壁垒,护甲上闪烁着稳定的土黄色光芒,以纯粹的物理力量和规则抗性抵挡着正面冲击,为其他人创造空间。
墨恒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汗水浸湿了护甲内衬。他不仅要维持共鸣轨迹的计算和修正,还要分神协助分析遭遇的各种异常现象和污染类型,为队伍的决策提供数据支持。精神负荷巨大。
苏茜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长时间维持超高强度的感知和预警,对她的心神是极大的消耗。她眼中锐利的锋芒未曾减弱,但眼下的阴影显示着疲惫。
林夙是消耗最直观的。他维持的平衡场范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从最初的十米缩减到不足五米。每一次中和污染,平衡场内部的光暗流转就会紊乱几分,需要他集中全部精力去调整、修复。他紧抿着嘴唇,眼神专注,额角青筋隐现。
唯有走在队伍中央的彦卿,神色始终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他的灵体依旧残破,表面流淌着微弱的“真实之光”与心剑独有的“剑理光辉”,但步伐却异常稳定。心剑意境如同一盏无形的灯笼,光芒并不炽烈,却总能穿透前方最浓重的迷雾和混乱,映照出潜藏的路径和危险的轮廓。他仿佛与周围这狂暴、污染、扭曲的环境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既不深陷其中,也不强行排斥,只是冷静地“观察”和“理解”。
他已经“看”到,这“永恒迷雾”的本质,远不止是“蜃渊”力量的体现。雾气深处,弥漫着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存在信息”,那是一种与世界基石同寿的、关于“可能性”与“虚幻”的原始记录。“终末之涡”的污染,正在疯狂地侵蚀和扭曲这些古老的记录,试图将一切“可能”都拖入绝对的“悖论”与“吞噬”之中。
而“守望之印”的共鸣轨迹,则像一条埋藏在古老记录之下的、由纯粹“秩序”与“希望”构成的细线,顽强地指向迷雾的最深处。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污染强度越来越高,林夙的平衡场已经缩减到仅能勉强覆盖小队成员身体的程度。指示器上的共鸣信号也时断时续,几乎无法提供有效指引。
就在众人以为即将迷失在这片绝境之时,前方浓雾忽然出现了变化。
雾气的流动不再是无序的,而是开始围绕着一个中心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缓慢转动的雾之旋涡。漩涡的中心,是一片异常“清澈”的区域,那里没有暗紫与灰败,只有一片柔和的、仿佛沉淀了无数时光的乳白色光芒。
而在那片清澈光芒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道……门。
不是奥赫玛上空那种由多重力量共鸣构成的“可能性之门”虚影,而是一扇更加古老、更加凝实、也更加“真实”的门。
门扉高约三米,材质似玉非玉,似木非木,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象牙白色。门框上雕刻着繁复到极致的纹路,那些纹路并非静态的图案,而是在缓缓流动、变幻,仿佛在述说着无穷无尽的故事与真理。门扉紧闭,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周围旋转的雾气,也倒映着溯源小队六人惊愕而警惕的脸庞。
门的上方,悬挂着一块同样材质的古朴牌匾,上书两个无法辨识、却能让看到者直接理解其意义的古老文字——
“找到了……”墨恒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手中的指示器彻底失去了信号,显然,“初始之间”的存在本身,已经超出了仪器的探测范畴。
“小心!”苏茜突然低喝,指向旋涡边缘的雾气。只见那些被旋转带入的、污染严重的雾气,在靠近乳白色光芒区域时,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壁垒,剧烈地翻腾、扭曲,却无法侵入分毫。光芒区域仿佛自带一种强大的“净化”与“排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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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时,他们也看到,在光芒区域的边缘之外,雾气中开始凝聚出更加庞大、更加扭曲的阴影。那是受到“初始之间”存在吸引而来的、被“终末之涡”深度污染的“腐化巨物”,它们发出无声的咆哮,贪婪地注视着那片纯净的光芒,蠢蠢欲动。
“没有退路了。”彦卿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扉,以及门扉周围那象征“守护”与“隔绝”的纯净光芒区域,“必须进去。”
然而,如何进去?门是紧闭的。
彦卿上前一步,站到光芒区域的边缘。他没有立刻尝试推门,而是将心神再次沉入心剑核心,尝试与那门扉,与门后的存在,建立联系。
这一次,无需借助石板。当他那蕴含着“内生演化”、“铸界”体验、以及不屈意志的心剑意境,触碰到那片纯净光芒的瞬间——
门扉上流动的纹路,骤然加速!
一道温和、苍老、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带着深深疲惫与一丝欣慰的意念,直接与彦卿的意识连接。
不是声音,而是直接在“存在”层面的交流。
“晚辈彦卿,携同伴前来,为寻破局之道,为救此界生灵。”彦卿在心中回应,意念清晰而坚定,“请前辈指引,如何‘叩问’此门?”
安提亚的意念平静地陈述着风险,没有劝说,亦无阻拦。
彦卿沉默片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伴。墨恒、苏茜、林夙、千羽、岩刚,每个人都伤痕累累,却眼神坚定地回望着他,对他微微点头。
他又仿佛透过重重迷雾,看到了奥赫玛在“归零”与“终末之涡”夹击下苦苦支撑的景象,看到了无数生灵在恐惧与希望中挣扎的脸庞。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自己那残破却燃烧着不屈剑意的灵体,落在心剑核心那不断自我超越、追求开辟的本质之上。
“此身此心,本为斩破虚妄、守护真实而来。”彦卿的意念如同出鞘的利剑,斩钉截铁,“既见前路,岂有退缩之理?”
随着安提亚的意念落下,彦卿不再犹豫。他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全部意志、全部对“真实”与“自由”的渴望,尽数灌入心剑核心!
心剑光华不再内敛,而是如同沉寂万古的火山,轰然爆发!
璀璨、纯净、蕴含着无上“超越”与“开辟”意志的剑理光辉,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光柱,从彦卿眉心射出,笔直地撞向那扇“初始之门”!
光柱触碰到门扉的瞬间——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门扉上流动的纹路骤然静止,然后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无数圈复杂到极致的涟漪。心,门扉,缓缓向内……敞开了一道缝隙。
无穷无尽的、无法形容其色彩与形态的“光”,从那道缝隙中奔涌而出!
那不是“真实之光”的温润,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浩瀚、蕴含着一切“开始”、“定义”、“可能性”与“记录”的——
光芒瞬间吞没了彦卿,吞没了整个溯源小队,甚至开始向外扩散,冲击着周围旋转的迷雾和那些蠢蠢欲动的腐化巨物!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沉重到足以压垮星辰的“信息洪流”与“历史重量”,顺着那道敞开的缝隙,如同决堤的宇宙星河,轰然灌入彦卿的意识深处!
世界的诞生,“播种者”的身影,“理则之种”的埋藏,“守望者”的誓言,“观察者”(pcoan前身?)的降临,“循环锁”(系统)的加固,“渊影”理念的萌芽,分歧,冲突,背叛,放逐,沉寂……
亿万年的时光,千万次的循环,无数生灵的悲欢,文明的兴衰,希望与绝望的交织……
一切的一切,如同最狂暴的潮水,冲击着彦卿的认知,考验着他的“心剑”,他的“存在”!
而在外界,随着“初始之门”的开启和信息根源之光的泄露——
整个翁法罗斯世界,发生了前所未有的、根源层面的震动!
天空中的“归零执行单元”猩红核心瞬间飙升至最刺目的亮度,发出尖锐的、仿佛最高级别警报的规则尖啸!它放弃了对“终末之涡”的大部分牵制,近乎疯狂地调集所有力量,试图冲向“永恒迷雾”,冲向那泄露出的、对它存在意义构成最根本挑战的“起源坐标”!
pcoan的观察网络彻底“沸腾”!所有的“规则透镜”在瞬间破碎、重组、超频运作!它不再仅仅是观察和分析,其协议中深藏的、用于应对“极端信息异常”的“紧急介入”与“最高权限上报”条款被自动触发!一道前所未有的、蕴含着“强制归档”与“隔离审查”意味的、金红交织的庞大光柱,从虚空之中凝聚,同样指向“初始之间”!
而“终末之涡”深处,“渊影会”那冰冷意志的核心,第一次显露出了清晰的情感波动——那是混合了“狂喜”、“贪婪”与“决绝”的剧烈震荡!
“门……开了!”
“计划……最终阶段……”
“启动!”
随着这道无声的宣告,“终末之涡”然停止,然后,开始……向内塌缩!
不是崩溃,而是凝聚!
所有狂暴的悖论乱流、吞噬涡流、逻辑污染、腐化梦魇……一切被“渊影会”引导和催化出的毁灭性力量,开始向着涡流最中心的一个“点”疯狂汇聚、压缩!
一个散发着令整个翁法罗斯世界都感到本能战栗的、纯粹的“终结”与“湮灭”
它的目标,并非奥赫玛,也非“归零”或pcoan。
它的目标,赫然是——
那刚刚敞开一道缝隙、流淌出信息根源之光的……
渊影会的终极目的,在此刻暴露无遗:
他们要利用“终末奇点”的绝对湮灭之力,
撞击并污染“初始之间”的起源坐标,
从而从根本上……
他们要的不是毁灭,而是……
风暴的中心,瞬间从“终末之涡”与“归零”的对抗,转移到了“初始之间”!
奥赫玛、溯源小队、彦卿……
被卷入了这场关乎世界“过去”与“未来”定义权的、最根源、最惨烈的——
终极风暴!
而刚刚承受着无尽信息冲击的彦卿,能否在风暴彻底将他吞噬前,
从那份沉重的“初始之录”中,
找到那唯一的……
破局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