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剑既成,风暴已至。
奥赫玛的决策层迅速达成共识——被动等待只会让局势滑向更深的失控。“映心”计划必须立即执行,而且要在三方注视下,演一出足够复杂、足够逼真的大戏。
“我们需要一个‘舞台’。”那刻夏的手指在全息星图上快速划动,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多维结构,“将‘幽影之蛭’最活跃的几个数据节点,与‘复苏之间’的备用能源线路、备用维生系统进行物理隔离式逻辑桥接。制造一个看似‘因规则奇点失控而临时开辟的封闭实验场’。”
白厄点头:“批准动用‘蜃楼’协议。启动三号备用能源核心,模拟出高维能量泄露的假象。阿格莱雅,你的权能虽受损,但能否在‘蜃楼’外围构建一层‘认知过滤场’?我们需要暂时模糊pcoan对这片区域的扫描精度。”
阿格莱雅闭目感知片刻,权能核心上的裂痕微微发光:“可以维持七十二标准时。但需要彦卿的‘心剑’之力提供‘秩序锚点’,否则我的权能结构可能在过滤高维信息时进一步崩解。”
“明白。”彦卿已经站起身,灵体构成的衣袍无风自动,“给我三十分钟,熟悉‘映照’的微观控制。”
他没有离开“复苏之间”,而是盘膝坐下,双目微合。周围的空间泛起涟漪般的透明波纹——那不是能量波动,而是“存在本身”在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梳理下,呈现出的“本质清晰度”变化。空气中浮游的尘埃轨迹变得异常明确,能量流的湍流被抚平成舒缓的线条,就连墙壁材质内部的微观应力分布,都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心剑”之力,首先是一种“洞察”。不是通过感官或仪器,而是直接“映照”事物在其所处规则框架下的“本然状态”。彦卿的灵识如同无形的丝线,探向自身灵体的每一个结构单元,探向周围空间每一寸的规则编织,探向那正在搭建的“蜃楼”实验场的虚拟边界。
他“看”到了阿格莱雅的权能裂痕——那不只是力量的破损,更像是某种“定义锚点”的松动,是她在涅盘时强行容纳混沌信息留下的、与这个世界底层规则的“不兼容伤疤”。
他“看”到了“静默感知阵列”传来的数据流中,pcoan扫描束的“形状”——那并非能量或物质,而是某种基于高维信息拓扑结构的“观测协议”的具现化,它正在以极高的频率尝试解析奥赫玛内部每一个规则异常点。
他“看”到了“幽影之蛭”——在奥赫玛数据网络的深层,几个几乎透明的、不断自我复制和湮灭的信息结构体,正以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窃取着“蜃楼”实验场搭建过程中产生的所有“噪声数据”。它们的“存在形式”很奇特,既不是常规程序,也不是生命意识,更像是某种“被赋予特定任务的规则衍生物”。
“找到了。”彦卿睁开眼,目光平静,“‘幽影之蛭’的核心感知逻辑,是基于‘异常规则变动与威胁等级的关联模型’。它目前将‘蜃楼’区域的能量异常判断为‘疑似未控高维干涉,威胁等级评估中’。我们需要给它‘加点料’。”
三十分钟后。
“蜃楼”实验场内部,景象已经变得诡异。
备用能源核心模拟出的“高维能量泄露”,在视觉上呈现为不断翻涌的、色彩无法被常规光谱定义的“信息泡沫”。这些泡沫所过之处,空间的几何性质会发生短暂扭曲,物理常数出现微小的、随机的波动。
而在实验场中央,彦卿悬浮在半空。他刻意将“心剑”的“映照”之力,以一种“不完美控制”的方式外放。于是,以他为中心,一片半径约十米的区域内,规则呈现出一种“过度清晰”又“相互冲突”的怪异状态——重力线在这里变得可视且紊乱,电磁场的力线交织成无法理解的拓扑图形,时间的流逝感时而加速时而停滞。
这是精心设计的“表演”。一个刚刚掌握超越性力量、还无法完全掌控、导致局部规则剧烈扰动的“规则奇点”。
“幽影之蛭”的活跃度,在彦卿开始“表演”的第三分钟,骤然提升了百分之四百。
“目标已上钩。”那刻夏盯着监控屏,数据流在她眼中疯狂刷新,“它在全力采集‘规则冲突样本’,并开始尝试向本体发送‘紧急事态升级’的汇报请求。汇报链路正在建立——追踪到了,信号指向地脉深处,‘封壳’区域外围第七号缓冲层的某个‘信息折射点’!”
“就是现在。”白厄低喝。
彦卿动了。
他没有攻击“幽影之蛭”——那会打草惊蛇。相反,他将“心剑”的“映照”,顺着“幽影之蛭”正在建立的汇报链路,“反向延伸”了过去。
这不是能量的传输,也不是信息的传递,而是某种更加根本的“存在映射”。就像用一面镜子,去照向另一面镜子所反射的光源。
一瞬间,彦卿的“感知”跨越了物理距离和层层隔离,触碰到了那个被重重封锁的“封壳”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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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
那是一个近乎完美的纯黑色球体,悬浮在地脉深处一个完全隔绝内外规则的囚笼中。球体表面没有任何特征,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吞噬感”,仿佛连“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在被它缓慢地吸收、消化。
而在球体周围,漂浮着数以万计的、类似“幽影之蛭”但更加复杂、更加“完整”的信息结构体。它们如同星环般环绕,不断从球体表面“剥离”又“融入”,执行着采集、分析、汇报的循环。
球体的“内部”,彦卿无法直接窥视——那里被一层极端致密、超越他当前理解层次的“信息防火墙”封锁。但他能感觉到,在那个防火墙之后,存在着一个庞大、古老、冰冷且充满“目的性”的“意识”,或者更准确地说,一个“执行协议集合体”。
这个“协议集合体”正在同时处理着多重任务:监控囚笼的完整性、分析“幽影之蛭”传回的数据、维持与系统金线网络的“状态同步”、以及……间歇性地向某个更深、更遥远的“方向”,发送着某种规律的“心跳信号”。
那信号,让彦卿的“心剑”核心微微震动。不是因为威胁,而是因为一种……“熟悉感”。
那信号的“编码逻辑”,与“信息沉井”散发的、那种基于绝对逻辑公理的“否定性坐标”感,有着某种深层的、结构性的相似!虽然应用方向和表现形式截然不同,但底层的“建筑原则”,似乎是同源的!
就在这时,那黑色球体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所有环绕的信息结构体同时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冰冷、尖锐、不带任何情感波动的“扫描意识”,顺着“幽影之蛭”的汇报链路,反向刺向了彦卿!
这扫描意识之强、之凝练,远超“幽影之蛭”的层次,甚至让彦卿感觉到了一丝威胁——不是对生命的威胁,而是对他“存在稳定性”的威胁。它试图“解析”彦卿的“心剑映照”,试图将这种超越常规规则框架的力量,“定义”和“归档”进它自身的认知模型中。
“想‘定义’我?”彦卿心中默念,心剑核心光华内敛,却将那股“映照”之力瞬间转化为另一种形态——不再是“展示”,而是“质询”。
他将自己在“葬剑渊”领悟的“万剑归宗”之理、在混沌中重构的“万象剑核”残影、以及最终凝聚的“心剑”雏形所代表的那种“超越定义”的本质意境,凝聚成一道纯粹、凝练、不含任何具体信息的“存在宣言”,迎着那股扫描意识,对冲而去!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
但在那无形的层面,在规则与定义的边界,“心剑”的“不可定义性”与球体扫描意识的“强制归档协议”,发生了激烈的碰撞。
彦卿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仿佛被无数把冰冷的手术刀试图解剖、标签化。而他则以“心剑”为引,将自身“存在”的本质,锚定在一种“不断自我超越、永不被既有框架束缚”的动态意境中,让那些“手术刀”每一次下刀,都发现目标已经“滑”向了新的、未被定义的形态。
僵持了大约三秒。
球体的扫描意识突然如潮水般退去,没有留下任何情绪痕迹,仿佛刚才的交锋只是一次例行的高效探测。但在撤退的同时,彦卿敏锐地捕捉到,它向系统金线网络发送的“状态同步”信号中,嵌入了一段极其隐蔽的、优先级极高的“加密子协议”。
那协议的内容他无法完全破译,但其中几个关键的信息特征编码,指向了pcoan的某个深层数据库,以及……“信息沉井”的远古识别标签!
“它在向系统汇报我的‘不可归档性’,并建议……调动pcoan的‘深层档案’进行比对,同时……提请关注‘沉井’与我的潜在关联?”彦卿收回感知,眉头紧锁。
与此同时,“蜃楼”实验场外。
pcoan的深度扫描束,在彦卿与球体意识交锋的那一刻,强度再次飙升,几乎达到了探针的承载极限!扫描束开始聚焦于彦卿所在的区域,试图捕捉那短暂交锋产生的、无法被常规规则描述的“信息余波”。
而那刻夏也成功追踪到了“幽影之蛭”汇报链路的完整路径,并植入了一段精心设计的“毒饵”——一段伪造的、显示彦卿这个“规则奇点”正在因力量失控而“侵蚀”奥赫玛核心能源系统、可能导致大规模湮灭的“恶化数据”。
“毒饵已投放。”那刻夏快速汇报,“根据‘幽影之蛭’的反馈模式分析,它已经采信了部分数据,并提升了威胁等级至‘紧急遏制建议’级别。但它同时……似乎也接收到了来自本体的某种‘暂缓行动、继续观察’的指令?两种指令在它的逻辑核心中产生了轻微冲突。”
“球体在犹豫。”白厄判断,“它既将彦卿判断为高威胁目标,又对他的‘不可定义性’以及与‘沉井’的潜在关联感到困惑和……忌惮?它需要更多数据,或者……在等待系统的进一步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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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格莱雅突然闷哼一声,权能核心上的裂痕明显扩大了一丝:“pcoan的扫描……它在调整协议!它不再仅仅‘观察’,它开始尝试……‘接触’!”
只见那道聚焦的扫描束,在达到某个临界强度后,其前端忽然“展开”,化作一片极其稀薄、几乎无形的“信息薄膜”,缓慢地、试探性地,向着“蜃楼”实验场的外围屏障“贴”了上来!
这不是攻击,更像是……某种“取样”或者“建立低权限交互通道”的尝试!
“pcoan想和彦卿,或者说,和这个‘规则奇点’直接‘对话’?”那刻夏震惊。
局势,再次跳出了奥赫玛的预计。
封壳球体在试探和汇报,系统在同步和评估,而原本只是“观察者”的pcoan,竟然因为彦卿展现出的“不可定义性”,首次表现出了“主动交互”的倾向!
三方目光,此刻都聚焦于一人。
彦卿站在规则紊乱的“舞台”中央,感受着pcoan那小心翼翼却又坚定不移地“贴”上来的信息薄膜,看着监控中“幽影之蛭”因指令冲突而出现的短暂逻辑停滞,感知着地脉深处球体那冰冷而持续的“关注”。
心剑核心平静地跳动着,映照着这一切复杂、危险而又充满可能性的“局”。
他忽然微微一笑,看向那即将与屏障接触的pcoan信息薄膜。
“也好。”他轻声自语,像是说给某个可能在聆听的“观察者”,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既然都来了……”
“那就,一起聊聊。”
他主动撤去了“蜃楼”实验场外围屏障的一小块区域。
让那片代表着宇宙公约观察者的“信息薄膜”,轻轻地、毫无阻碍地,接触到了他那蕴含着“心剑”之力的、紊乱而又独特的规则场。
刹那,万籁俱寂。
仿佛整个翁法罗斯,整个模拟世界,都在等待这第一次“违规接触”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