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啦……喀嚓……”
细密的碎裂声在复苏之间内清晰可闻,如同春冰初融,又似宝玉崩解。能量茧顶端的裂纹飞速蔓延,瞬息间便如蛛网般布满了整个茧壳。璀璨的剑光不再是迸射,而是如同实质的液态光焰,从每一条缝隙中汹涌而出,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
银、金、青、紫……诸色剑光交织缠绕,却又奇异地和谐。它们不再是简单的能量外放,每一缕光焰都仿佛承载着独特的“剑意”:银光锐利,带着诛仙的破灭真谛;金光堂皇,蕴含着星核的浩瀚与锚定;青光灵动,是过往云骑剑术的千锤百炼;紫光深邃,则隐隐透出死亡火种“过程”的沉静与天空火种“秩序”的高远。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统御诸般剑意的“宗”之气象,如同无形的主干,支撑起这片光芒的森林。
“轰——!”
一声并非巨响、却仿佛直接在灵魂层面炸开的闷响,茧壳彻底崩碎!
没有四散飞溅的碎片,所有的茧壳物质在崩解瞬间,便化为最纯粹的光点,如同百川归海,倒卷而回,尽数没入中央那道傲然挺立的身影之中!
彦卿,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瞳孔依旧清澈,却深邃得仿佛映照着星穹与深渊。眼底深处,不再是少年剑客纯粹的锐气,而是多了一种历经生死、破而后立的沧桑与明澈。更有细碎的光芒在其中流转,时而如剑锋掠过,时而似星河流转,时而又仿佛倒映出规则的脉络与世界的虚影。
他的身形似乎比之前更高挑了一些,并非物理上的增长,而是一种气质上的“挺拔”。长发无风自动,发梢沾染着尚未完全内敛的剑光星点。身上并非实体衣物,而是由凝实到近乎实质的灵体能量构成,样式依稀是仙舟云骑的劲装轮廓,但细节处布满了细微的、自发流转的剑意符文,随着他的呼吸明灭闪烁。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场”。那不再是之前雏形的、需要主动维持的剑意场,而是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如同呼吸般自然存在的“领域”。领域之内,能量的流动变得异常“清晰”和“顺服”,规则似乎也更为“稳固”或“驯服”。死亡与天空火种共鸣场残留的能量流,在触及这个领域边缘时,都自发地改变了轨迹,变得更加有序,甚至隐隐有被“同化”或“借鉴”的趋势。
他轻轻抬起右手,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掌心。五指缓缓收拢,虚握。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但周围的空间却随着他这个简单的动作,发出极其细微的、仿佛琴弦被拨动的嗡鸣。一缕极细的、无色透明的剑气在他指尖生成,并非刻意催动,仅仅是心念微动,力量便自然凝聚。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刚刚苏醒的沙哑,却异常清晰稳定。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阿格莱雅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强烈的脱力感瞬间席卷全身。她身体一晃,几乎要从冥想平台上软倒,嘴角的金色血迹越发明显。但她强行撑住,金色的眼眸望向彦卿,眼中是无法掩饰的疲惫、欣慰,以及一丝探究。
“欢迎……回来。”她的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意,“感觉……如何?”
彦卿的目光转向她,眼神瞬间变得柔和,也立刻察觉到了她近乎油尽灯枯的状态和嘴角的血迹。他眉头微蹙,一步踏出。
这一步,看似平常,却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直接出现在阿格莱雅身侧。没有空间跳跃的剧烈波动,更像是他身周的“领域”自然延伸,将他“带”了过去。
他伸出手,指尖萦绕着纯净而温和的、带着一丝清凉剑意的能量,轻轻按在阿格莱雅的肩头。那能量并不霸道,却极其精纯,带着一种奇特的“净化”与“稳固”特性,迅速渗入阿格莱雅几乎枯竭的经脉和灵魂,帮她抚平因为过度调律和对抗系统压制而产生的剧烈灼痛与空虚感。
“我很好。”彦卿轻声说,目光扫过周围残余的共鸣场设备和那刻夏、白厄的观测点,“前所未有的……好。辛苦你们了。”
他的语气平静,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份笃定,源自于对自身力量本质的清晰认知,源自于蜕变后对“剑”与“道”更深的理解。
“外面情况危急。”白厄的声音通过通讯传来,带着紧迫,“丹恒小队被不明实体逼至地脉伤疤附近,第七区深处有大规模异常扰动体正在逼近,目标疑似伤疤!我们需要你,彦卿!”
彦卿眼神一凝。几乎在白厄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已通过自身刚刚稳固、且对“异质规则”异常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从地脉深处传来的、那股混乱、狂躁且带着“污染”气息的波动。也“听”到了丹恒那边激烈战斗的能量回响,以及……地脉伤疤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令人不安的“撕裂声”。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岩壁,投向了危机爆发的方向。
“我已知晓。”彦卿松开按在阿格莱雅肩头的手,阿格莱雅的气色明显好转了一些。“此地交给你善后,阿莱雅。白厄,告诉我具体坐标和最优路径。”
话音未落,他周身那无形的“领域”骤然向内一收,所有外显的剑光与异象瞬间敛入体内。他整个人变得朴实无华,如同返璞归真的凡铁。但下一瞬——
“嗤!”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彦卿的身影已然从复苏之间消失。没有留下残影,没有引发剧烈的能量波动,只有观察廊上监测器捕捉到的一道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笔直指向第七区深处的空间“褶皱”。
他移动的方式,不再是单纯的物理速度或空间跳跃,更像是……以自身剑意领域为“刃”,短暂地“切开”了前方空间的阻力与规则“粘滞”,实现了某种近乎“概念性”的位移。
“好快!”那刻夏的本体在指挥中心失声惊呼,“能量读数几乎没有提升!移动轨迹上的规则干扰……被‘抚平’了?他怎么做到的?”
“这就是……蜕变后的力量吗?”白厄眼中精光闪烁,既有震撼,也有期待,“立刻将丹恒的实时位置和伤疤精确坐标发送给他!所有单位注意,彦卿已介入战场,注意识别,避免误伤!”
地脉深处,符号石室。
暗紫色的微型旋涡已经膨胀到几乎充满半个石室,三个实体如同归巢的倦鸟,疯狂地将自身能量注入旋涡,自身的形态也因此变得更加不稳定,胶质状的身体剧烈沸腾、蒸发,却毫不在意。旋涡中心,与地脉伤疤方向的“共振”越来越强,整个石室乃至周围的岩层都在剧烈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丹恒和小队成员被狂暴的能量乱流和不断增强的吸力逼到了石室边缘,只能依靠净化符文和密集的攻击勉强抵挡旋涡溢出的污染能量冲击。丹恒脸色凝重,他能感觉到,旋涡另一头连接着的,绝不仅仅是地脉伤疤那么简单,那后面……似乎有更加庞大、更加古老、也更加疯狂的东西,正在被“唤醒”或“吸引”过来!
“队长!岩壁在开裂!这里的结构要撑不住了!”一名队员指着石室与更深层地脉相连的一侧岩壁大喊。那里,原本坚硬的岩石上,正蔓延开一道道散发着灰白污染能量的裂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人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石室入口处。没有光芒,没有声势,就像他一直站在那里。
正是彦卿。
他的出现是如此突兀,却又如此自然,以至于激战中的双方都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丹恒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彦卿!”
而那三个实体和中央的旋涡,却仿佛感应到了天敌,同时发出了更加尖锐、更加恐惧的嘶鸣!旋涡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三个实体不再注入能量,反而开始疯狂地试图将自己“拉”入旋涡深处,想要逃走!
彦卿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石室。他的视线仿佛具有某种实质的穿透力,瞬间解析了现场的局势:三个由混乱异质规则和污染能量构成的“杂糅体”;一个不稳定的、作为“坐标”与“通道”的临时旋涡;旋涡彼端隐约传来的、与伤疤封存体同源但更加庞大的恶意;以及,石室结构即将崩溃、可能引发连锁地脉塌陷的风险。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拔出任何一柄剑(灵体状态也并未携带实体剑器)。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石室中央的旋涡,虚虚一“点”。
“定。”
一个清晰的字节,从他口中吐出。
没有激昂的语调,没有澎湃的能量外泄。但就在这个字出口的瞬间,以他指尖为中心,一圈无形无质、却仿佛蕴含着“绝对秩序”与“概念否决”之意的涟漪,骤然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沸腾的能量乱流瞬间平息!飞溅的碎石悬停半空!那疯狂旋转的暗紫色旋涡,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陡然凝固!连其中试图逃窜的三个实体,也保持着扭曲挣扎的姿态,被“冻结”在了原地!
并非时间停止,而是那片空间内一切“异常”、“混乱”、“不符合基础规则稳定态”的“现象”与“过程”,被一股更加上位、更加本质的“剑理”强行“定义”为了——“静止”!
言出法随?不,是剑理干涉现实!
丹恒和小队成员震撼地看着这一幕。他们能感觉到自身行动无碍,周围正常的岩层震动也仍在继续,但所有由那漩涡和实体引发的“异常”,全部被强行“镇压”了!
彦卿一步踏入石室,无视了那被定格的旋涡和实体,径直走向那面正在开裂、蔓延污染裂缝的岩壁。他伸出手掌,轻轻按在裂缝中央。
掌心微光流转,一股清凉、精纯、带着强烈“净化”与“修复”意味的剑意渗透进去。那灰白的污染能量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崩裂的岩石裂缝,也在一种无形的力量作用下,缓缓弥合、加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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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向那被定格的旋涡和三个实体。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厌恶。
“强行拼凑的规则残渣,被‘绝望’与‘疯狂’浸透的流浪意识……”他低声自语,仿佛看穿了这些存在的本质,“吸引你们的,是同类?还是……逃生的幻影?”
他再次抬手,这次是对着旋涡的中心,五指缓缓收拢。
“散。”
更加简洁的命令。
凝固的旋涡与三个实体,如同被投入无形磨盘的沙堡,从边缘开始,寸寸瓦解、崩散!它们没有爆炸,没有剧烈的能量释放,而是直接“分解”成了最原始的、无害的能量光点,随即被周围正常的地脉能量流迅速同化、稀释,消失无踪。
石室内,彻底恢复了平静。只留下战斗的痕迹和被彦卿修复的岩壁,证明着方才的凶险。
丹恒长舒一口气,收起击云枪,快步走到彦卿身边,上下打量着他,眼中难掩惊叹:“你……真的没事了?而且,感觉完全不同了。”
彦卿对他点了点头,露出一丝久违的、属于少年剑客的干净笑容:“嗯,侥幸未死,略有突破。”随即,他笑容微敛,目光投向石室深处,仿佛能穿透岩层,看到更远处正在逼近的、来自“寂静回廊”的巨大扰动体。
“危机未解。更大的‘麻烦’,正在路上。而且,”他顿了顿,看向地脉伤疤的方向,“那边的东西……似乎也开始‘不安分’了。我们得立刻过去。”
“白厄已调动部队在伤疤外围布防,但那个巨型扰动体移动方式特殊,常规拦截可能效果有限。”丹恒快速说道。
“无妨。”彦卿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自信,“带路。我们……去会会它们。”
他周身那无形的领域微微荡漾,将丹恒和小队成员也笼罩在内。下一刻,众人感觉周围景物模糊了一下,便已置身于一条通往地脉伤疤的、更加宽阔的古老甬道之中。移形换位,举重若轻。
几乎在他们抵达的同时,甬道深处,一股庞大、混乱、充满压迫感的暗紫色“潮汐”,伴随着无数尖锐的、重叠的嘶鸣与哀嚎,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
“寂静回廊”的“眼睛”,已然睁开,并逼近至最后的距离!
而在甬道另一头,地脉伤疤所在的那片扭曲、破碎的空间外围,奥赫玛的防御部队已经构筑起临时的能量屏障和火力阵地。伤疤本身,则如同呼应般,内部封存的暗影开始剧烈鼓胀,散发出危险的不稳定波动。
前有渊影迫近,后有伤疤欲裂。
彦卿站在甬道中央,直面汹涌而来的暗紫色“潮汐”,长发与衣袂在无形的能量风暴中微微扬起。他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纯粹到极致的剑芒,悄然亮起。
破茧锋芒,初试于此。
渊口对峙,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