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规则“岸边”,林辰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灵魂仿佛被掏空,又像是塞满了烧红的碎玻璃,每一次“呼吸”(意识体的波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身后,那场由他亲手引发的规则风暴正在逐渐衰减,但狂暴的余波依旧在“乱流荆棘区”肆虐,暂时阻隔了追兵。他知道,这屏障持续不了多久。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前方。
那巨大的、由无数规则光带汇聚灌注而成的“光之旋涡”,缓慢而威严地旋转着,占据了视野的绝大部分。它并非实体,而是规则高度凝聚、坍缩、升华而成的现象,是“韵律回廊”乃至整个“静默回廊”深层规则网络的“心脏”或“处理器”。仅仅是直视,就感到自身的规则结构在被无形地牵引、解析,仿佛随时会崩解融入其中。
漩涡中心那个“奇点”,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与压迫感。它仿佛是一切规则的源头,又像是所有可能性的终点。林辰灵魂深处的权限核心,此刻竟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悸动,仿佛沉睡的幼兽感应到了母巢的呼唤。古老烙印的脉动也加快了一些,扫描和记录的强度骤然提升。
而漩涡边缘那些虚影——断裂碑文、扭曲门廊、锁链环扣——则散发着古老、破损、却又沉重无比的气息。它们像是某个宏大结构崩坏后留下的残骸,被旋涡的力量固定在此处,成为其背景的一部分。
最引人注目的,是悬浮在漩涡侧上方的那个“锁孔”投影。它不大,只有手掌大小,但其形态之复杂、结构之精密,远超林辰所见过的任何锁孔,甚至比幽影密钥雏形目前的形态还要繁复数倍。它静静悬浮,仿佛在等待唯一能开启它的“钥匙”。
凯文工程师发出的信号轨迹,终点就指向锁孔投影附近,那块半埋于漩涡边缘规则光辉中的暗色“石台”。石台本身似乎由某种非规则性的惰性物质构成,在周围极度活跃的规则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台上之物,距离尚远,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个……长方形的匣子?或是石碑的碎片?
那就是“陷阱”?还是“钥匙”?
林辰没有时间仔细思考。他必须立刻行动,赶在其他势力突破风暴阻隔之前。
“艾莉,扫描前方环境,评估从当前位置抵达石台的最安全路径,以及接触石台上物品的潜在风险。”林辰一边尽力调息恢复,一边下令。
“扫描中……核心谐振区规则场极度活跃且不稳定,直接穿越漩涡外围规则流风险极高,可能引发规则同化或结构性损伤。发现一条相对‘平静’的规则脉络,像是一条‘暗河’,沿着漩涡边缘蜿蜒,最终通向石台下方区域。但该脉络入口隐蔽,且内部可能存在未知的规则筛选机制。”艾莉快速汇报,“至于石台……其物质构成屏蔽了深度扫描,无法确定台上物品具体性质及触发机制。但检测到石台周围存在极其微弱的、与凯文工程师最后信号同源的规则残响,以及……另一种更加古老、更加隐晦的‘公约’协议波动。”
又是“公约”协议……林辰心中微凛。看来,凯文发出的信号,确实触动了这里的某些古老设置。
“就走那条‘暗河’脉络。”林辰做出决定。他没有其他选择。“注意监控后方追兵突破情况,以及‘猎犬’和其他势力的最新动向。”
“明白。后方风暴衰减速度超出预期,预计最多还能提供一百二十秒的遮蔽时间。‘猎犬’单位信号在外围游弋,未直接冲击风暴区,似乎在等待时机。黄昏庭院激进派与审查庭成员在信号轨迹方向发生短暂冲突后分开,目前动向不明,但都在朝核心谐振区方向靠拢。新增检测到一股极其微弱、难以追踪的‘窥视感’,来源无法定位,特征与‘沉眠之海’隐秘波动部分吻合。”
各方势力都在逼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不同方向围拢过来。
林辰不再迟疑,强忍着灵魂的不适,朝着艾莉指示的“暗河”脉络入口移动。那入口位于两块巨大的、仿佛凝固的规则“礁石”之间,缝隙狭窄,内部幽暗,流淌着色泽深暗、几乎不反光的规则流,与周围绚烂的光带形成鲜明对比。
他小心翼翼地挤入缝隙,进入“暗河”内部。
刹那间,外界的规则喧嚣和光芒被大幅度削弱。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身下深沉缓慢的规则流无声涌动。河道两侧是光滑、冰冷的规则晶壁,壁上偶尔浮现出一些扭曲的、难以理解的符号倒影。这里的规则压力并未减少,反而变得更加“内敛”和“沉重”,仿佛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高密度的规则“惰性气体”,让人行动迟滞,思维也变得缓慢。
“检测到环境规则具备‘信息沉淀’与‘思维抑制’特性。”艾莉的声音在链接中响起,也似乎变得有些迟缓,“推测该脉络曾用于‘静默回廊’深层数据存储或高危协议隔离。请保持意识清醒,避免长时间停留。”
林辰集中精神,抵抗着那股无形的抑制力,沿着暗河脉络向前。河道并非笔直,时有弯曲和岔路,艾莉凭借之前扫描的记忆和实时分析,指引着正确的方向。
在缓慢行进的过程中,林辰注意到两侧晶壁上那些扭曲的符号倒影,偶尔会“活”过来,如同电影快进般闪烁出一段段模糊的、无声的影像片段——有的是宏伟殿堂中无数身影俯首的景象,有的是恐怖裂缝在虚空中蔓延的画面,有的是某个无法形容的存在被重重锁链封印的瞬间……这些影像支离破碎,缺乏上下文,却都带着一种跨越时光的沉重与沧桑感。
其中一段影像,让林辰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个背影,身穿深暗袍服,长发垂落,正站在一个布满裂痕的王座旁,伸出手……与“昔影”协议中看到的画面惊人地相似!只是这段影像更加模糊,而且一闪即逝。
红衣新娘契约再次传来微弱的悸动。
果然,这里的“沉淀信息”与那裂痕王座有关。
林辰压下心中的波澜,继续前进。暗河在前方拐过一个急弯后,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脉络的尽头——一个位于巨大漩涡侧下方、相对开阔的“洞穴”状空间。空间的一侧是暗河注入漩涡的边缘地带(这里旋涡的规则流相对平缓),另一侧则向上延伸,连接着那块暗色石台所在的“岸沿”。
而石台,就在他们头顶上方约十米处,需要攀爬一段陡峭的、由规则凝结物构成的“斜坡”才能抵达。
林辰抬头望去,这次距离近了许多,终于看清了石台上放置的东西。
那并非匣子或石碑碎片,而是一本……书?
一本极其古老、封面由某种暗金色金属与未知皮革装订而成的厚重典籍。典籍的封面中央,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色泽暗淡、内部却仿佛有星云流转的深蓝色宝石。宝石周围,蚀刻着与“锁孔”投影形态有几分相似的复杂纹路。
典籍静静地躺在石台上,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仿佛时光尘埃般的规则微光。石台周围,凯文信号留下的残响几乎消散,但那层隐晦的“公约”协议波动,却以这本典籍为中心,缓缓脉动着。
林辰能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的权限核心,对那本典籍,尤其是封面那颗深蓝色宝石,产生了比之前更强烈的“渴望”与“共鸣”。
“典籍封面宝石的规则特征……与‘幽影密钥’雏形核心物质存在百分之六十三的相似度,但更加古老、更加完整。”艾莉分析道,“石台周围的‘公约’协议波动,疑似为某种‘存取验证’或‘封印解除’协议。凯文工程师的信号,很可能临时‘激活’或‘标记’了这个协议,使其进入可触发状态。”
所以,凯文以自身为代价发出的信号,真正的目的是“激活”这个协议,为后来者(很可能就是林辰)创造接触这本典籍的条件?这就是“钥匙”的含义?而“陷阱”,则是因为激活协议必然会暴露位置,引来各方争夺?
林辰深吸一口气。他看向那本典籍,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巨大漩涡边缘的那个“锁孔”投影。直觉告诉他,这本典籍,很可能与那个锁孔,甚至与“钥匙归位”的秘密,息息相关。
他必须拿到它。
“艾莉,准备攀爬。同时,分析接触典籍时可能触发的具体协议内容及应对方案。”林辰开始向那陡峭的斜坡移动。
攀爬的过程并不轻松。斜坡表面的规则凝结物并不稳定,时而坚硬如铁,时而松软如沙,需要不断调整力道和“疏解”的运用方式才能借力。灵魂的负荷持续加重,林辰感觉自己的意识边缘开始出现模糊的噪点。
但他咬牙坚持着。
就在他即将抵达石台边缘,伸手可及典籍之时——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后方追兵,也不是来自典籍本身。
而是来自他们脚下的暗河脉络深处,以及……上方那巨大旋涡的某个方向!
暗河注入漩涡的边缘地带,那相对平缓的规则流忽然剧烈翻腾起来,一个庞大、扭曲、仿佛由无数暗影和冰冷机械构件胡乱拼凑而成的“身影”,猛地从中“钻”了出来!
它有着类似“猎犬”的轮廓,但体型大了十倍不止,身体表面布满了旋转的传感器、伸缩的探针、以及闪烁着危险红光的切割刃。它的“头部”位置,一颗巨大的、由规则晶体构成的独眼,死死锁定了林辰!
“‘猎犬’母体单位,或高阶变种!”艾莉的警报声带着震惊,“它一直潜伏在暗河与漩涡的交界处!之前的单位只是诱饵或侦察兵!”
几乎同时,上方漩涡侧方的虚空中,那片带有“沉眠之海”特征的深蓝色阴影,如同帷幕般无声滑出,阴影中星辰微光明灭不定,一种冰冷的、纯粹的“观测”与“分析”意念笼罩下来,目标同样是林辰和那本典籍!
更糟糕的是,后方暗河来路方向,也传来了急速破空的规则尖啸——审查庭那名女性身影,以及另一名黄昏庭院激进派的雾状存在,竟几乎同时突破了风暴阻隔,追进了暗河脉络,正朝着这个“洞穴”空间疾驰而来!
前有“猎犬”高阶体拦截,上有“沉眠之海”阴影窥伺,后有审查庭与黄昏庭院追兵!
绝境!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恶意,所有的争夺,在这一刻,全部聚焦于即将触碰到典籍的林辰身上!
石台上的古老典籍,封面那颗深蓝色宝石,似乎感应到了这极致的危机与汇聚的规则冲突,内部星云流转的速度陡然加快,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幽光!
而石台周围那层隐晦的“公约”协议波动,也随之变得活跃、清晰,仿佛在“读取”现场每一个存在的信息,准备做出某种“裁决”或“响应”。
林辰的手指,距离典籍的封面,只剩下不到一寸。
他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其突兀的、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冰冷刺骨的“警告”!
这警告并非来自艾莉,也非来自古老烙印,而是来自……那沉寂已久的、与红衣新娘的契约核心深处!
“勿触……非时……”
紧接着,一股远比在场任何存在都要古老、都要宏大、都要令人绝望的“注视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上方那巨大漩涡的核心“奇点”处……缓缓“苏醒”,并朝着这个小小的“洞穴”空间,“望”了过来!
(第七百三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