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丝的回复比预想的快，而且直接：“来我办公室。
林辰和艾莉赶到时，伊莉丝正站在她的办公桌后，面对着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型光幕。光幕上分割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数据流和基地结构三维模型，其中几个关键节点被高亮标记，闪烁着代表“异常信号路径追溯”的红色虚线。
她没回头，只是抬手示意林辰靠近。。”伊莉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凝重，“中央控制室那套‘自然扰动’的说辞，是诺顿监察长亲自授意的稳定措施。真实情况是，我们被‘扫描’了，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更无法阻止的方式。”
林辰走到她身旁，看着光幕上那些红色虚线最终都指向一个模糊的、位于基地外部虚空某处的“推定信号源”，坐标根本无法精确锁定，仿佛信号是直接从规则层面“渗”进来的。
“目标是什么？”林辰问。
“初步分析，信号携带极简协议代码，主要包含三类‘询问’：环境规则稳定性校验、特定协议节点（防火墙接口）状态查询、以及‘高契合度个体’定位辅助。”伊莉丝转过头，看着林辰，“前两者对应基地整体和雷恩副官。第三者匹配度最高的反馈，来自你的休息舱区域和医疗中心的雷恩病房。信号对你‘钥匙’特征的识别精度和响应强度，远高于对基地其他任何规则敏感个体或设备的检测结果。”
果然。自己是主要目标之一。
“这是‘公约网络’在主动扫描？”林辰皱眉，“因为雷恩的‘同步请求’？”
“更可能是一种周期性的、自动化的‘网络健康度检查’。”伊莉丝调出另一组数据，显示过去几年基地记录到的、所有无法识别的微弱规则扰动，时间分布图，“看这里，虽然强度、特征和这次完全不同，但存在一个非常模糊的、大约每十五到二十个月出现一次微弱峰值。以前我们将其归为深空背景规则噪音的周期性波动。但现在看来”
“是定期的、低强度的‘扫描’或‘握手尝试’。”林辰接道，“而这次，因为‘钥匙’在基地，且处于活跃状态，同时雷恩接口即将发送‘同步请求’，触发了更高规格、更明确的扫描协议？”
“可能性很大。”伊莉丝点头，“墨菲斯博士的专项小组正在全力破译信号中那极其简短的协议代码，希望能逆向推导出一些关于这个‘网络’的运作规则。兰兰蚊血 唔错内容但希望渺茫，技术代差太大了。”
她关闭了光幕，办公室内陷入相对昏暗的光线中。伊莉丝揉了揉眉心，坐回椅子上。
“叫你来，除了告诉你这些，主要是提醒你两件事。”她看着林辰，眼神锐利，“第一，这次信号事件，虽然被压下去了，但在高层内部引起的震动远超表面。哈罗德少将已经正式向议会提交了《关于加速非依赖性规则干预手段研发与列装的紧急议案》，代号‘方舟’的下一代多用途规则干预平台原型机测试被提前，代号‘战神’的单兵强化外骨骼项目据说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他们的理由很充分：不能将文明安危系于一个可能被未知高等协议随时‘扫描’甚至‘定位’的单一不稳定因素上。”
林辰沉默。军方的反应在意料之中，但速度这么快，力度这么强，还是让人感觉到压力。这意味着，未来他在守夜人内部的话语权，将不仅仅取决于自身能力，还要面对来自“替代方案”支持者越来越强的竞争和制衡。
“第二，”伊莉丝语气放缓了一些，“你自己要更加小心。这次扫描证明了，‘钥匙’特征在公约网络面前，就像黑夜里的灯塔。虽然目前信号没有表现出敌意，但谁也不知道‘回收协议’或者其他什么程序，在什么条件下会被触发。在基地内，我们有层层防护和监控，相对安全。但你的‘特殊监护’条款，尤其是外出限制，必须严格遵守。这不是束缚，是必要的保护。”
“我明白。”林辰点头，“我会注意。关于接触‘秩序防火墙’更多信息的申请”
“墨菲斯那边已经启动评估了。但他现在的精力主要被这次信号分析和‘沉眠之海’专项占满，你的申请需要排队。不过，雷恩副官的状态或许能提供一条捷径。”伊莉丝若有所思，“他苏醒时提到‘协议窗口’。如果下次‘窗口’打开时，他的‘接口’状态足够稳定，或许可以在严密监控下，让你通过他，进行一些有限的、安全的‘提问’。这比直接触碰防火墙本体风险低。当然，这需要雷恩本人意识的配合，以及委员会的特批。”
这倒是一个思路。通过雷恩这个“活化接口”间接接触公约信息，就像通过翻译器与一个封闭系统对话，虽然可能信息不全或有延迟，但胜在相对可控。
“我会等消息。”林辰表示理解。
离开伊莉丝的办公室，林辰没有立刻返回休息区，而是转向了基地的中央数据库公共访问区。丙级权限在这里可以调用一些需要较高算力的公开分析工具。他想试试看，能不能从基地过去记录的、那些被归为“背景噪音”的微弱规则扰动数据中，找出更清晰的、与这次信号类似的特征模式，哪怕只是蛛丝马迹。
公共访问区人不多，大多是些研究人员在安静地工作。林辰找了个角落的终端坐下，艾莉则如同影子般站在他侧后方。
他调取了近十年的规则环境监测日志，设定筛选条件，开始进行交叉比对和模式识别。这项工作极其枯燥，需要耐心和敏锐的直觉。林辰将一部分意识沉入权限核心，借助其高维感知特性来辅助辨别那些极其微妙的规则波动差异。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他有些疲惫，准备暂时休息时，一条不起眼的关联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大约五年前，基地记录到一次微弱的、来源不明的规则扰动，强度比这次还低，特征也略有不同，但扰动发生前后，基地外围第三巡逻区，报告了一次“短暂的空间折射异常”，目击者称看到一片区域内的星辰出现了“规律的、非自然的光度变化”，持续约三秒后消失。当时调查结论是“小型自然空间褶皱或未知天体反光效应”，归档后不了了之。
林辰调出那份巡逻报告，仔细阅读。目击者的描述很模糊，但“规律的非自然光度变化”这个说法，让他想起了刚才伊莉丝光幕上，信号渗透时可能引发的底层规则干涉现象。虽然表现形式不同（一个是通讯闪烁，一个是星象变化），但本质是否都是高等规则协议与本地规则环境短暂交互时产生的“涟漪”？
他将这次事件的时间、坐标与规则扰动记录关联，做了标记。
继续回溯。八年前，十一年前他发现了另外两处可能存在类似关联的模糊记录。一次是深空望远镜观测到某片固定星域背景辐射出现无法解释的、极其短暂的“规则化条纹”；另一次是一艘执行长期深空科研任务的科考船，在其超距通讯日志中记录到一段无法破译的、疑似规则编码的极简信号脉冲，随后飞船外部传感器记录到局部空间曲率出现无法用已知物理模型解释的微小波动。
这些事件之间相隔时间不等，强度、表现方式各异，且都被当时的调查归为“未解之谜”或“自然异常”。单独看，毫无价值。但当林辰将它们的时间点标注在时间轴上，并与他整理出的、基地记录到的“疑似周期性微弱规则扰动”时间点进行粗略比对时，他发现这些“异常事件”，似乎都发生在那些“微弱扰动”峰值出现之后的一小段时间内（几小时到几天不等）！
间隔时间不稳定，可能因为信号传播路径不同、本地规则环境差异、或者事件被观测到的概率问题。但这个隐约存在的“先后关联”，让林辰心跳微微加速。
如果他的推测成立，那么，“公约网络”或与其相关的存在，不仅会定期对“磐石”基地这类可能的关键节点进行低强度扫描，其扫描行为本身，或者扫描后的某种“反馈”或“响应”，有时会在现实物质界引发一些极其微弱、但确实“非自然”的物理现象！
这证明了那个网络并非纯粹的抽象规则集合，而是能对现实产生哪怕极其细微影响的“实体”！
这个发现本身或许没有直接用处，但它像是一根极其纤细的线，将那个遥不可及的、冰冷的公约体系，与现实世界稍微拉近了一点点。
林辰将这些发现整理成一份简短的、带有大量推测和问号的个人分析备忘录，加密保存。他没有立刻发给伊莉丝或专项小组，这太不成熟，也容易暴露他通过权限核心辅助分析的能力细节。他需要更多证据，或者等待更合适的时机。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他的终端再次收到一条信息，这次是来自一个经过多层加密、来源显示为【外勤匿名反馈】的频道。
内容只有一句话和一个坐标：
“‘信号’已惊动巢穴。‘猎人’开始活跃。近期勿近‘老地方’。——l”
l？兰斯洛特？！
信息极其简短，但含义明确。他说的“信号”，很可能就是刚才的“非标准协议信号”。“巢穴”和“猎人”显然指代某些势力或存在，被信号“惊动”并开始“活跃”。而“老地方”是指“沉眠之海”吗？还是指之前他们进行“净根行动”的“饕餮之渊”？
兰斯洛特在示警，而且显然他掌握着独立于守夜人的情报渠道，甚至可能对“公约网络”的动向也有察觉。
林辰回复了一句简短的“收到，感谢”，但信息显示无法送达，对方已经切断了这次临时链路。
兰斯洛特你到底是谁？站在哪一边？
带着更多的疑问和隐约的不安，林辰离开了数据库访问区。基地内部似乎一切如常，但在他眼中，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更多无形的、紧张的丝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回到休息舱，他第一时间检查了艾莉设置的、基于她自身感知和简易规则预警符文的防护措施。一切正常。
“主人，您似乎有些焦虑。”艾莉平静地陈述道。
“不是焦虑，是感觉到了更多的齿轮在转动。”林辰坐到床边，揉了揉太阳穴，“一些很远的东西，开始把影子投过来了。而我们连它们的形状都还没看清。”
“影子终会显露形体。”艾莉说道，“在形体显露前，保持警惕，磨砺刀锋，即可。”
林辰笑了笑。艾莉的思维方式总是这么直接而有效。
“你说得对。”他呼出一口气，“接下来，重点有几件事：第一，继续消化‘基础辅助模块’，尝试将‘疏导’、‘干扰’等新领悟与原有能力更深度融合，尤其是探索对‘情绪倾向’类规则影响的精细化应对，这次‘沉眠之海’的经历很有价值。第二，等待雷恩那边的‘协议窗口’机会，准备一些问题。第三，关注军方‘替代方案’的进展，尤其是那个‘战神’项目，丙级权限应该能查到一些非核心的公开信息了。第四”
他看向艾莉：“我们要做好随时可能离开基地，执行某种‘突发任务’的准备。无论是‘沉眠之海’再生变故，还是兰斯洛特警告的‘猎人’出现，亦或是公约网络下一次更直接的‘接触’。被限制在基地内，不等于我们只能被动等待。”
“明白。属下会确保随时处于最佳临战状态。”艾莉微微颔首。
夜色（人工模拟）渐深。基地外的虚空，星光依旧冰冷而恒定。但在那星光之间，某些无形的波纹已经荡开，引动着暗流下的存在。
而在基地的另一端，哈罗德少将正在视察一个高度保密的项目测试场。巨大的地下空间内，一台线条刚硬、覆盖着暗灰色装甲、高度超过五米的类人形机械造物，正在工程人员的操控下，进行着基础的机动测试。它的手臂前端不是手掌，而是可切换的、散发着不稳定能量波动的多用途规则干涉阵列。
“‘战神’原型机，第三代。搭载了基于‘秩序防火墙’次级衍生物研制的‘规则中和力场发生器’，可对乙级以下规则污染环境提供有效防护，并对特定类型的规则异常实体进行有限度的定向压制。”项目负责人介绍道，语气带着自豪，“虽然效能远不能与‘钥匙’相比，但它是可量产的、可由经过训练的普通精锐战士驾驶的武器。我们正在测试其与新型‘方舟’平台的火力协同”
哈罗德少将看着那台轰鸣的钢铁巨人，眼神中没有太多激动，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冷酷的考量。
“测试进度加快。我需要看到它在模拟甲级威胁环境下的生存数据和干预效能评估报告，越快越好。”他命令道，“资源不是问题。议会已经初步通过了‘方舟’提案的追加预算。时代在变，我们必须有自己的‘船’和‘桨’，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把来历不明的‘钥匙’，和一个随时可能把我们‘同步’掉的古老网络上。”
“是！少将！”
钢铁巨人挥动手臂，干涉阵列发出低沉的嗡鸣，在测试场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焦灼的、规则紊乱的痕迹。
备战之人，从不止一方。
夜还很长，而风暴来临前的寂静，正在被越来越多的、细微的齿轮转动声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