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辰和伊莉丝接到紧急通知赶到时,病房外的观察廊里已经站了几个人。墨菲斯博士几乎把脸贴在了高强度观察窗上,手里拿着一个不断刷新数据的便携终端,嘴里念念有词。哈罗德少将也到了,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脸色沉静,眼神锐利地盯着病房内。还有两位穿着最高级别防护服的医疗官和一名监察处的技术官员。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面部。那长期如同石雕般凝固的表情,此刻出现了细微的变化。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嘴唇偶尔会无意识地翕动一下,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什么时候开始的?”伊莉丝低声问守在门口的一名医疗官。
“大约四十七分钟前,‘防火墙’活性出现首次异常峰值,随后灵魂波动和基础神经反射开始同步复苏。目前复苏趋势稳定,但速度缓慢,且伴有间歇性规则扰动溢出。”医疗官快速汇报,“我们尝试了最低限度的温和神经刺激,但‘防火墙’对其有屏蔽反应。目前判断,苏醒过程主要由其内部协议或外部未知因素驱动,我们只能监控和维持生命体征稳定。”
“外部因素”墨菲斯博士转过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但闪烁着兴奋的光,“时间点!和林研究员他们从‘沉眠之海’返回,以及委员会评议通过提升威胁等级、加强‘钥匙’监护的决议,几乎同步!这绝对不是巧合!‘秩序防火墙’,或者说其背后的‘保管者’体系,对局势变化有实时感应!雷恩副官可能作为一个‘信息节点’或‘状态指示器’,正在被激活!”
哈罗德少将闻言,目光扫过林辰,又回到病房内,语气平淡却带着重量:“也就是说,这位副官阁下,或者他体内的东西,一直在‘观察’着基地发生的一切,包括我们的决策?”
“更可能是一种被动的协议级响应。”墨菲斯博士纠正道,“‘防火墙’与某些宏观规则或协议状态绑定。当特定条件达成——比如确认甲级威胁、‘钥匙’监护协议生效——相应的‘接口’或‘指示’协议就会被触发,体现在承载者身上。”
“所以他现在算是什么?”科尔?还是‘秩序防火墙’的化身?或者那个‘保管者’的临时代言人?”
这个问题让观察廊内安静了一瞬。辛捖本鰰栈 已发布罪辛彰结这也是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雷恩苏醒后,他的自我意识还能保留多少?他究竟是谁?
就在这时,病房内的监测设备发出一阵短促但音调更高的提示音。科尔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眼神起初是空洞的、涣散的,仿佛聚焦在无限遥远的地方。淡金色的微光在他瞳孔深处流转,使得他的眼睛看起来不像人类,更像某种精致的琉璃制品。
但渐渐地,那涣散的目光开始收拢,缓缓扫过天花板,最后,似乎感应到了观察窗外的人群,极其缓慢地转动,对上了众人的视线。
他的嘴唇再次翕动,这一次,发出了极其微弱、干涩嘶哑,仿佛锈蚀齿轮摩擦般的声音:
“威胁等级确认”
声音断断续续,但清晰地传到了隔音效果极佳的观察廊——显然是通过病房内置的音频采集和放大系统。
“雷恩副官?你能听到吗?我是伊莉丝。”伊莉丝立刻凑近通讯麦克风,用平稳清晰的语调说道。
雷恩的眼珠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瞳孔中的金色光芒微微闪烁,似乎在处理信息。过了好几秒,他才再次开口,语速依然缓慢,但比刚才连贯了一点点:“伊莉丝监察官协议响应启动”
“什么协议?谁在响应?”哈罗德少将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雷恩的目光转向哈罗德,那金色的瞳孔里似乎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信息处理”感:“监护协议观察者协议信息同步请求”
“同步?和谁同步?同步什么信息?”墨菲斯博士急不可耐地追问。
这一次,雷恩沉默了更长时间,他眼中的金光流转速度加快,体表的纹路也明灭不定,仿佛内部正在进行高负荷的运算或沟通。监测设备显示他的脑波活动剧烈起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约一分钟后,他才重新开口,声音似乎稳定了一些,但依旧带着那种非人的、空洞的质感:“外部变量‘钥匙’状态威胁评估更新请求同步至公约网络节点”
公约网络节点!果然涉及“万象衡律公约”!
“你是以什么身份发出请求?秩序防火墙’?”伊莉丝追问关键身份问题。
“接口临时活化”雷恩的回答有些模糊,但指向明确。此刻的他,更像是“秩序防火墙”这个协议工具,临时获得了一个与外界沟通的“活化接口”科尔的躯体和部分基础意识结构,但主导权显然不在雷恩本人。纨??鰰颤 嶵歆璋结耕薪哙
“请求同步的内容,是否包含基地内部决策、‘钥匙’能力细节等敏感信息?”哈罗德少将的问题直指安全核心。
雷恩(或者说“接口”)再次停顿,金光闪烁:“协议界定威胁相关宏观信息技术细节非必要个体隐私数据受基础公约条款保护不予同步”
这个回答让哈罗德和伊莉丝都稍微松了口气。看来“保管者”体系或者说这个“公约网络”关注的更多是宏观态势和规则层面的威胁,对具体的技术细节和个人隐私兴趣有限,或者说受到某种条款约束。这多少减少了一些被完全“透视”的不安。
“关于‘沉眠之海’,关于‘回收协议’,你知道什么?”林辰终于开口,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听到林辰的声音,雷恩的“接口”似乎反应更明显了一些,目光准确地锁定了林辰。那金色的瞳孔中,首次出现了某种类似“识别”和“校验”的意味。
“‘钥匙’特征确认”他缓缓说道,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波动,“‘沉眠节点’静默编织者遗留构体功能:筛选、稳定、通道预校验”
“回收协议是什么?”林辰追问。
“非常规程序触发条件:非授权干扰导致通道稳定性严重受损或钥匙载体出现不可逆规则污染/偏移”雷恩的语速似乎因触及特定协议而略微流畅了一些,“目的:确保‘钥匙’归位流程基础完整性或隔离污染源”
隔离污染源!林辰心中一凛。这不仅是对“钥匙”的保护,也可能意味着对“错误钥匙”或“被污染钥匙”的清除!
“归位流程具体是什么?归向何处?”林辰趁热打铁。
这一次,雷恩的“接口”沉默了更久,眼中的金光剧烈闪烁,甚至体表的纹路都出现了细微的紊乱,监测仪器发出几声警示音。似乎在调取或触及更深层、权限更高的信息时遇到了阻碍或引起了协议冲突。
足足过了三分钟,在医疗官差点要启动干预程序时,雷恩才艰难地吐出几个更加破碎的词组:
“流程多阶段信息不全”
“最终归处涉及古老协定”
“当前阶段校验与准备”
“干扰导致时间轴压力”
多阶段流程,涉及古老协定,当前是校验与准备阶段,而他们的干扰(主动侦察)导致了“时间轴压力”?
林辰还欲再问,雷恩却忽然闭上了眼睛,体表的金色纹路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监测指标也开始回落。他的脸上露出极其疲惫的神色,仿佛刚才那番对话消耗了巨大的能量。
“接口负载过高即将休眠”他的声音微不可闻,“同步请求已记录将随下次协议窗口发送”
话音落下,他再次陷入了沉寂,只有监测仪器上平稳但相较于之前明显活跃了一些的基线,证明着这次苏醒并非幻觉。
观察廊内一片寂静。每个人都在消化刚才那番信息量巨大且含义惊人的对话。
“接口”、“协议窗口”、“公约网络节点”、“钥匙归位流程”、“古老协定”、“时间轴压力”每一个词都指向一个庞大得超乎想象、冰冷而精密的古老系统。
哈罗德少将第一个打破沉默,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峻:“墨菲斯博士,伊莉丝监察官,我需要一份关于刚才所有对话的详细分析报告,尤其是涉及所谓‘公约网络’、‘归位流程’和‘回收协议’的部分,评估其对我方安全,特别是对林研究员个人安全的潜在影响。立刻。”
“是,少将。”墨菲斯和伊莉丝同时应道。
哈罗德又看了一眼病房内再次沉寂的雷恩,最后将目光落在林辰身上,那目光复杂难明,有审视,有评估,或许还有一丝极深的忌惮。
“林研究员,”他缓缓说道,“看来,你的‘旅程’比我们所有人预想的,都要遥远和危险。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了观察廊。
伊莉丝走到林辰身边,低声道:“他感受到了威胁。不是对你个人,而是对你所代表的、那种无法被军方完全掌控的、与上古至高协议相连的‘不确定性’。这可能会让他背后的势力,更加坚定地推动‘替代方案’,甚至采取更激进的手段,来确保‘钥匙’不会脱离他们的影响范围,或者至少,要有备用的‘保险丝’。”
林辰默默点头。他明白。雷恩的苏醒和透露的信息,非但没有缓解紧张,反而可能激化了某些矛盾。
他看着病房内仿佛沉睡的雷恩,心中思绪翻腾。
校验与准备阶段时间轴压力
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或行动,加快了某种进程吗?
古老协定下的最终归处那到底是什么地方?红衣新娘,是否知道?
而那个所谓的“公约网络”,那些“保管者”,他们内部,对于“钥匙”和“归位”,又是否存在分歧?从雷恩(接口)的反应看,似乎有些信息他也无法轻易调取,存在权限或协议冲突。
谜团更多了,但轮廓也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自己不仅仅是一把“钥匙”,更是某个宏大、古老进程中的关键变量。而这个进程,似乎因为自己的“活跃”,正在脱离原有的、缓慢的节奏,开始加速。
加速,意味着更快的接近终点,也意味着更剧烈的颠簸和风险。
“我们回去吧。”林辰对伊莉丝说道,“我需要整理一下思路。另外,关于‘同步请求’委员会打算如何回应?”
伊莉丝苦笑一下:“这不是我们能单方面决定‘回应’的。‘接口’说了,请求已记录,将在下次‘协议窗口’发送。我们连‘协议窗口’是什么、何时出现都不知道。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以及做好准备。”
做好准备。是的,无论如何,做好准备。
离开医疗中心,返回休息区的路上,林辰感受到基地内部似乎弥漫着一种更加微妙的气氛。来往人员的目光似乎更多了些许探究,某些角落的低语在他经过时会短暂停顿。雷恩苏醒的消息或许还未广泛传播,但委员会紧急评议和甲级威胁的警报,足以让敏感的人察觉到风向的变化。
回到舱室,艾莉如同往常一样静静守候。
“主人,医疗中心发生的事,属下已通过加密频道知晓大概。”艾莉说道,猩红的眸子平静无波,“您的安全优先级已根据新信息重新计算。建议提高对基地内部非友好势力的警惕等级。”
“我知道。”林辰坐下,揉了揉眉心,“艾莉,如果我是说如果,最终我的‘归处’,是一个我必须去,但去了可能就无法回头,或者会彻底改变什么的地方,你会怎么办?”
艾莉看着他,没有任何犹豫:“属下的归处,即是主人所在之处。无论前方是何地,有何改变,此身此刃,随您同行。”
简单的回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辰心中微暖。至少,这条注定不会平静的路上,他并非孤身一人。
他闭上眼,开始仔细梳理今天获得的所有信息,尝试将它们与已有的线索拼接。同时,权限核心幽光流转,无声地消化着、适应着这些新的认知带来的冲击与压力。
而在基地的另一个角落,哈罗德少将的私人通讯室内,一场加密等级更高的对话正在进行。
“是的,苏醒证实了‘公约网络’的实时存在性和影响力。‘钥匙’与系统的绑定远超预期,不可控因素增加。‘回收协议’的存在,意味着我们手中的‘资产’本身可能就是一个定时炸弹,或者至少,其最终去向可能脱离我们的掌控”
“‘替代方案’的优先级必须提到最高。我们需要至少一种能在‘钥匙’失效、失控或被迫‘归位’时,仍能有效应对甲级规则威胁的手段,哪怕只是暂时遏制”
“明白。我会在下次联席会议上,正式提出‘战神’原型机实战测试与加速列装的议案。资源方面是的,必要时,可以动用一些非常规储备。‘沉眠之海’的甲级威胁,是最好的理由。”
通讯结束。哈罗德少将站在黑暗中,只有终端屏幕的微光映亮他棱角分明的下半张脸。他的眼神幽深,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风暴来临前的平静,往往最为压抑。而涟漪的中心,林辰正在尝试着,在越来越清晰却也越来越庞大的命运轨迹中,找到那个属于自己的、可以施加力量的“支点”。
时间轴的压力,已经悄然传递到了棋盘上的每一个角色。下一步,该如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