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深入涡眼(1 / 1)

“静默潜航者”号如同一条负伤的深海鱼类,收敛了所有不必要的能量辐射和规则扰动,依靠着铁砧精湛的操控和林辰权限核心的微弱指引,缓缓“滑”入了“凝结核”那灰白厚重的“外壳”之中。

进入的过程,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却比任何直接的冲击都更令人心悸。

舰船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坚韧无比的胶质屏障。外部扫描图像瞬间被无穷无尽的、流动的灰白色所取代。舷窗外不再是虚空的景象,而是变成了浑浊的、不断缓慢变幻形态的灰白“墙壁”。这些“墙壁”并非实体,而是高度凝实、趋向于绝对“静止”的规则乱流具象化。光线在这里被扭曲、吸收,变得极其暗淡,只有舰船自身和少数设备发出的幽蓝、淡绿光芒,勉强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反射出诡异的光晕。

“外部规则压力读数……持续攀升,已超过护盾设计极限百分之两百。”灰羽的声音在压抑的寂静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护盾发生器过载严重,正在以最大功率勉强维持形态,但能量消耗速度……是正常情况下的八倍。预计全舰备用能源耗尽时间……不超过四十分钟。”

“结构应力报警,舰艏、主龙骨、引擎舱连接处……多个关键点承受超限压力。”翎的声音也绷紧了,“潜航深度每增加一公里,结构损伤风险提升百分之五。”

铁砧死死盯着前方主屏幕上那不断刷新、却几乎毫无变化的环境数据和那由林辰权限核心反馈勾勒出的、极其模糊的“路径”示意图。他额角的汗水沿着紧绷的皮肤滑落,操纵杆在他手中被握得咯咯作响。此刻的操控,已经不能称之为“飞行”,更像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泥沼中,凭借着一丝微弱的感觉,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进。

“林研究员,路径还清晰吗?”铁砧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辰没有立刻回答。他整个人仿佛与座椅融为一体,眼睛紧闭,眉头紧锁,脸色在舰桥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他的全部意识,都已经与权限核心深度融合,并以此为基点,向外延伸出无数比发丝更纤细、对规则变化极度敏感的“感知触须”。

在他的“视野”中,周围不再是简单的灰白迷雾。那是无数冰冷、迟滞、如同冰川般缓慢流动却又沉重无比的规则流束。它们互相挤压、摩擦、嵌套,构成了一个复杂到令人绝望的立体迷宫。每一条流束都散发着强烈的“拒绝变化”、“趋向永恒静止”的意志,对外来者充满敌意。

他所寻找的“夹层”或“间隙”,并非真正的物理空间,而是这些规则流束之间,因“惰性”而导致的某种“流动停滞区”或“能量洼地”。这些区域的规则“密度”相对较低,“活性”也差,对变化的反应迟钝,因此对外部侵入的“排异反应”也最弱。就像厚重冰层下,水流近乎停滞的深水区。

模块知识如同精准的探针,帮助他快速分辨不同规则流束的“活性”等级和“流动倾向”。权限核心则像最灵敏的陀螺仪,在感知到强大“排异”压力时,会自动引导感知触须转向“阻力”更小的方向。

“路径……还在。”林辰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但很不稳定。周围的规则结构……在缓慢地自我调整、压实。我们经过的地方,留下的‘痕迹’正在被快速‘抹平’。必须保持最低限度的规则扰动,并且……不能停留。”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感知到一些……‘碎片’。冰冷的、混乱的、充满‘停滞’意味的意识碎片,或者说是规则结构本身残留的‘信息回响’。它们在周围游荡,没有主动攻击性,但如果靠得太近,可能会被其携带的‘停滞’概念感染,加剧灵魂和设备的‘惰化’。”

“碎片?感染?”翎打了个寒颤,“这鬼地方里面还有这种东西?”

“是权柄聚合体本身特性的一部分。”林辰解释,“极端的概念倾向,会自发吸附、同化、甚至‘生成’与其性质相符的规则信息残渣。小心避开那些‘浓度’较高的区域。”

在他的指引下,“静默潜航者”号以一种近乎蠕动的速度,在这片光怪陆离的灰白“冰川”内部,沿着那条时隐时现、脆弱无比的“夹层”,艰难地向下、向内渗透。

周围的景象不断变幻。有时,舷窗外掠过巨大无比的、仿佛冻结瀑布般的灰白色规则“帘幕”;有时,舰船仿佛穿行在由无数细密、冰冷规则“冰晶”构成的云雾之中;有时,又会经过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但那空旷中弥漫的、几乎要将灵魂都冻结的“死寂”感,比任何实体障碍都更令人恐惧。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舰桥内只剩下设备运转的嗡鸣、偶尔响起的轻微结构呻吟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

护盾能量在不断逼近极限的红线。结构损伤报告越来越多。

“护盾能量剩余百分之六……百分之五……”

“左舷三号推进器因规则粘附,效率下降至百分之三十……”

“生命维持系统报告,外部规则压力导致内部环境‘惰化’加速,需额外消耗能量进行中和……”

绝望的气氛,如同外面冰冷的灰白规则,一点点渗透进来。

林辰的消耗也达到了一个临界点。长时间维持高强度感知和路径指引,让他的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权限核心的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旋转也变得异常缓慢,传递出一种“严重过载,濒临休眠”的警告。他感觉自己像在零下几十度的冰水中泅渡,四肢百骸都传来麻木和刺骨的寒冷,大脑如同被灌了铅,思考变得越来越困难。

但他不能停。他是这艘船在绝境中唯一的路标。

“坚持住……快到了……”他在心中反复默念,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几乎要咬碎。意识拼命地压榨着权限核心最后的一丝潜能,维持着那根连接着渺茫希望的“感知丝线”。

艾莉始终站在他身侧一步的位置,猩红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她没有说话,但身体微微前倾,仿佛随时准备在他倒下时撑住他。她身上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不同于“停滞”规则的某种“存在感”,如同寒夜中一点不灭的余烬,默默对抗着周围无所不在的冰冷侵蚀。

突然,林辰的感知中,前方的规则结构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原本无处不在的、厚重粘稠的规则流束,仿佛抵达了某个“边界”。它们的密度开始急剧下降,“活性”也跌至谷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空虚”的冰冷感。而在这片“空虚”的深处,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异常顽固的“异质”波动!

不是“停滞”本身,而是某种……被“停滞”力量长久压制、禁锢、却依然顽强存在的“异物”!

“前面……有东西!”林辰精神一振,强打精神,将感知聚焦过去,“规则结构在这里变得‘稀薄’,但‘停滞’的意志更加集中和纯粹……像是一个……‘腔体’或者‘节点’的外围屏障。屏障内部,有强烈的‘异化’污染反应,还有……一道很微弱,但技术特征很明确的‘黄昏庭院签名’!”

找到了!

这里很可能就是“凝结核”内部一个关键的“结构节点”,甚至是……其“核心”区域的入口!而黄昏庭院的污染,正盘踞在那里!

“铁砧队长!正前方,大约两公里深度,规则密度骤降区域!那里可能就是我们的目标点!”林辰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疲惫而微微发抖。

铁砧眼中爆发出精光:“收到!调整航向!所有人,准备应对可能的环境剧变!”

“静默潜航者”号微微转向,朝着林辰指引的方向,做最后的冲刺。

穿越那层“稀薄”却更加“纯粹”的冰冷屏障时,舰船猛地一震!仿佛从粘稠的胶水中,突然冲入了一片极度寒冷的“真空”!护盾发出刺耳的尖啸,光芒急剧闪烁,几乎要彻底熄灭!

但下一瞬间,他们“钻”了进去。

主屏幕上的景象,让舰桥内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们仿佛闯入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灰白色的“腔体”之中。这个“腔体”的“墙壁”由无数缓慢旋转、散发出冰冷微光的规则符文构成,符文不断明灭,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停滞”韵律。而在“腔体”的中央,悬浮着一个更加诡异的东西。

那是一团不断缓慢蠕动的、仿佛介于固体和液体之间的暗红色物质。它没有固定形状,表面布满了不断生灭的、令人作呕的肉芽状凸起和裂痕。无数细密的、污浊的暗红色“丝线”从这团物质中延伸出来,如同寄生虫的触须,深深地刺入周围灰白色的规则“腔壁”之中,甚至有一部分反向延伸,试图“污染”那些冰冷的符文。两种力量——纯粹的“停滞”与污秽的“异化”——在这里形成了激烈的、无声的对抗与纠缠。

而在那团暗红色物质的“核心”位置,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极其微小、结构精密复杂到极点的、散发着淡金色微光的几何立体符号——黄昏庭院的技术签名!它就像一枚嵌入腐肉中的冰冷徽章,既是污染的源头,似乎也在一定程度上“束缚”或“引导”着这种污染。

“异化污染……和黄昏庭院的技术造物……”灰羽喃喃道,声音充满了震惊,“它们真的在尝试利用‘停滞’权柄?还是说……是‘停滞’权柄在‘禁锢’它们?”

“不管是什么,它们纠缠在一起,加深了这里的‘错误’。”林辰盯着那团暗红色物质,权限核心传来一阵阵强烈的“排斥”与“修正”冲动。模块知识中关于“净化异化污染”和“剥离异常技术签名”的原则迅速浮现。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似乎是感知到了外来者的闯入,那团暗红色物质骤然加快了蠕动!更多的污浊触须疯狂舞动,释放出大团大团充满疯狂、饥渴、扭曲意志的暗红色“信息脓浆”,泼洒向四周!与此同时,周围灰白色的规则“腔壁”也剧烈反应,无数冰冷的符文光芒大盛,释放出更强的“停滞”力量,试图压制污染物质的暴走,但这压制本身也形成了更加混乱、更加危险的规则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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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腔体”瞬间变成了规则冲突的暴风眼!暗红与灰白的光芒疯狂交织、碰撞、湮灭!强烈的规则冲击波如同无形的海啸,狠狠拍打在“静默潜航者”号本已脆弱不堪的护盾上!

轰——!!!

刺目的光芒闪过,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和断裂声!舰桥内灯光疯狂闪烁,然后彻底熄灭,只余下少数应急光源和屏幕发出的惨淡光芒!

“护盾……崩溃!”翎尖叫一声。

“结构损伤!多处舰体破损!外部规则压力直接侵入!”灰羽的声音带着绝望。

“引擎失效!我们失去动力了!”铁砧看着完全熄灭的推进系统控制面板,脸色铁青。

“静默潜航者”号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这片充斥着疯狂冲突的规则乱流中,不受控制地打着旋,被狂暴的力量抛来甩去!舰体各处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和爆炸声!

致命的规则乱流如同冰冷的剃刀和腐蚀性的酸液,开始从破损处涌入舰船内部!

林辰在剧烈的翻滚和撞击中,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才没被甩出去。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被外面那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致命的规则冲突给撕碎了!权限核心传来一阵阵濒临破碎的剧痛!

完了吗?好不容易找到关键节点,却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瞬间——

嗡!!!

那股熟悉的、冰冷的、绝对理性的规则波动,再次毫无征兆地出现!这一次,它并非只是传递信息,而是直接以林辰的权限核心为“锚点”和“中继”,释放出了一道凝练到极致、结构复杂到难以理解的银灰色规则“屏障”!

这屏障瞬间扩张,将摇摇欲坠的“静默潜航者”号整个包裹在内!

外部狂暴的暗红与灰白乱流撞击在银灰色屏障上,如同海浪拍击在绝对光滑、坚不可摧的礁石上,纷纷溃散、滑开!虽然屏障的光芒也因此剧烈闪烁,仿佛承受着巨大压力,但它确实暂时挡住了那足以将舰船瞬间撕碎、将所有人灵魂湮灭的规则冲突!

是“秩序防火墙”!它在最危险的时刻,直接进行了“协议干预”!

与此同时,一段更加清晰、但也更加急促的信息流,伴随着一个高度聚焦的“操作协议框架”,被强行灌入林辰几近昏厥的意识:

“检测到高浓度‘异化’污染(源点标记:x-792)与‘停滞’权柄结构(节点:stg-001-re-alpha)异常纠缠。”

“确认‘黄昏庭院’技术签名(识别码:ilight-echo-vii)为污染锚定点及潜在失控诱因。”

“判定:当前冲突已严重偏离‘公约’容许误差范围,威胁‘停滞’节点结构稳定性,存在规则崩溃连锁反应风险。”

“启动紧急协议辅助:‘权柄干预协议-基础辅助模块’适用性极限扩展。”

“执行者(幽影谱系节点-临时编号:key-001),请根据以下‘净化与剥离’协同操作框架,立即对污染源点及异常技术签名实施干预。防火墙将提供最大限度的‘规则冲突缓冲’与‘协议能量引导’,持续时间预计:一百二十秒。”

“警告:一百二十秒后,防火墙将因协议负载过载进入强制冷却期。届时若干预未完成或失败,执行者及关联单位将失去保护,暴露于未受控规则冲突中心。”

“操作框架传输中……接收……”

大量关于如何同时运用“疏解”之力净化“异化”污染,如何利用“界定”与“否定”精准剥离黄昏庭院技术签名,以及如何借助“停滞”权柄自身力量压制污染反弹的复杂操作步骤和能量流转图谱,涌入林辰脑海!

时间,只有一百二十秒!

林辰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幽蓝与银灰的光芒疯狂交织!权限核心在防火墙的强行“充能”和协议框架的引导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恐惧。

“艾莉!帮我稳住!”

“铁砧!尽可能稳定舰船姿态!”

“一百二十秒!我只有一百二十秒!”

咆哮声中,林辰挣脱了安全带的束缚,双手在身前虚按,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幽蓝与银灰的光辉从他全身毛孔中迸发而出,在他身后形成一道模糊的、仿佛由无数精密齿轮和符文构成的虚影!

他目光如电,锁定了“腔体”中央那团疯狂蠕动的暗红色污染物质,以及其中那枚淡金色的黄昏庭院签名。

深入涡眼的最终博弈,开始了。

倒计时,一百二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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