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能顶住!”铁砧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他迅速分配任务:“翎、灰羽、夜莺,守住上方竖井出口,用震荡手雷和交叉火力封住通道!‘楔石’小组,跟我守住这扇门!织梦者,集中精神干扰门外聚集体的意念,给哑僧争取时间布置更强的寂静屏障!艾莉,你保护林辰,任何漏过来的杂碎,直接处理掉!”
命令简洁高效,队员们立刻行动。净化步枪的充能声、手雷保险拔除的轻响、以及金属靴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狭小舱室内交织。门外和上方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狂躁,仿佛有无数爪牙在疯狂撕挠着金属。
林辰没有浪费时间。他快步走到墙壁上那个规则链路接口前。接口呈六边形凹陷,内部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精密电路般的规则传导纹路,中心有一个手掌大小的接触区域。与之前备用屏蔽间的门不同,这个接口的纹路虽然也黯淡,但似乎还保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活性,隐约有澹蓝色的光粒子在纹路深处极其缓慢地流动。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因激烈战斗和快速移动而有些紊乱的气息。灵魂深处的权限核心光芒流转,稳定而坚定。他将手掌按在接口中心的接触区域。
瞬间,一股冰冷、滞涩、但又带着某种机械般精密感的规则信息流,如同生锈的溪流,艰难地涌入他的感知。
权限核心自动响应,开始解析这股信息流。杂乱、破碎、充满错误冗余……这是林辰的第一印象。就像试图阅读一本被水浸透、又被虫子啃食了大半的古籍,大部分内容难以辨认,只剩下只言片语和扭曲的片段。
“系统自检……日志碎片……能量流动日志……错误报告……过载警告……”
勉强能识别出的信息,无不指向这个枢纽糟糕到极点的状态。核心处理模块烧毁百分之八十以上,冷却系统完全失效,规则链路堵塞率超过七成,外部结构侵蚀度……无法准确统计,但监测到的“异化规则生物质”覆盖率高的吓人。
但在这片信息的废墟中,林辰也捕捉到了一些关键的、尚未完全断开的“线头”。
那是几条通往枢纽不同功能区域的次级规则链路。大部分已经彻底沉寂或断开,但仍有少数几条,虽然信号微弱如风中残烛,但依然保持着最基本的物理连接和极其微弱的规则能量脉冲。其中一条,正是连接着他们所在的这个局部过滤稳定器舱室。还有几条,蜿蜒曲折地通往更深处的某个区域——根据“织网者”结构图标记,那里应该是核心控制区域和主要规则处理阵列的所在地。
最让林辰在意的是,在这些残留的链路中,他感知到了一种奇特的“韵律”。那不是正常的、流畅的规则运转韵律,而是一种沉重、艰难、仿佛背负着山岳前行的“挣扎”韵律。正是这种“挣扎”,在极其缓慢地抽取着过滤稳定器净化后的那点微薄能量,以及……环境中(包括“掠食者”体内)逸散的、被污染和异化的规则残渣,试图维持某些最基础功能的“最低心跳”。
这个枢纽,还没有完全“死透”。它的“本能”或者说“底层协议”,仍在做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同时,林辰也清晰地感知到了门外和上方那些“掠食者”的规则扰动。它们在权限核心的感知中,如同黑暗中的一团团混乱、饥渴、充满侵略性的暗红火焰。它们对枢纽残留的秩序规则抱有本能的敌意和贪婪,而林辰自身散发出的、“钥匙”特有的纯净秩序共鸣,对它们而言更是如同黑暗中突然亮起的明灯,充满了难以抗拒的“吸引力”和“威胁感”,这促使它们更加疯狂地想要突破进来。
“必须做点什么……干扰它们的集群意识,或者给这个挣扎的‘本能’一点助力……”林辰心念电转。直接修复?以他目前的权限核心成长度和对这个庞大系统的陌生程度,根本不可能。强行注入能量?杯水车薪,还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规则反噬。
他想起了在“海渊之眼”和“虚无回廊”的经验。“界定错误”、“引导秩序”、“修复破损”……或许,他不需要直接“修复”整个系统,而是可以尝试“疏通”某个关键的、淤塞最严重的“节点”?或者,“强化”一下那个还在挣扎的“底层协议”?
他的目光锁定在感知中那几条通往核心区域的微弱链路上。其中一条,给他的“阻塞”感最为强烈,仿佛被厚重无比的、混杂着“锈蚀”和“异化”规则的淤泥彻底堵死。但这条链路本身似乎非常“关键”,是连接核心处理阵列与外部规则调度模块的主干道之一。
如果……能暂时“疏通”一下这条链路?哪怕只是极其微小的、短暂的疏通,是否能像给垂危病人注射一针强心剂,让这个枢纽的“本能”获得一丝喘息,甚至……引发某种连锁反应?
这很冒险。疏通的过程可能引发剧烈规则动荡,惊动更多的“掠食者”,甚至可能导致本就脆弱的结构进一步崩坏。但坐以待毙,同样是死路一条。
“铁砧!我需要大约三分钟,不能被打断!”林辰在频道里喊道,同时开始集中全部精神,引导权限核心的力量。
“给你五分钟!”铁砧的声音伴随着门外猛烈的撞击和武器开火声传来,“动作快!”
林辰不再犹豫。他将心神沉入接口,沿着那条堵塞最严重的核心链路,将自己的感知如同最纤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延伸进去。
阻力巨大!仿佛在粘稠的、半凝固的沥青中艰难穿行。无处不在的“锈蚀”规则像粗糙的砂纸磨损着他的感知,而“异化”规则的碎片则如同毒刺,不断试图侵蚀、污染他延伸出去的力量。
林辰紧守心神,权限核心的光芒稳定地提供着“界定”与“净化”的支撑。他不断调整着感知的“频率”,试图找到与这条古老链路残存“秩序”的共鸣点。
一点一点,缓慢深入。
沿途“看”到的,是触目惊心的景象:规则传导晶体碎裂、能量管道干瘪扭曲、逻辑回路被暗红物质覆盖短路……整个链路,如同坏死的血管和神经。
终于,他的感知抵达了链路深处一个关键的“中继节点”。这里原本应该是一个规则放大和稳定装置,但现在,它被一团巨大的、不断蠕动的暗红色“瘤节”彻底堵塞、包裹。这“瘤节”散发着强烈的“掠食者”气息,但它似乎已经与节点的结构深度结合,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替代”了节点的部分功能,以一种扭曲、掠夺的方式,处理着流经此处的规则能量。
就是它!这个“瘤节”,很可能是“掠食者”集群意识在这片区域的一个重要“支点”或者“信息汇聚点”!堵死了关键链路,又充当着畸形的中转站。
如果能干扰甚至破坏这个“瘤节”……
林辰没有选择直接攻击。那需要消耗的力量太大,且可能引发“瘤节”的剧烈反扑和爆炸,对脆弱的链路造成毁灭性破坏。
他选择了更巧妙,但也更考验控制力的方式。
权限核心的力量被转化为极其精微的“引导”和“界定”波动。他没有试图去消灭“瘤节”,而是像最高明的手术医生,用最精细的“手术刀”,在“瘤节”与节点原有结构的连接处,进行最轻微的“剥离”和“松动”。
同时,他将一股微弱但纯净的“秩序”意念,如同清泉般,注入节点残存的、尚未被完全侵蚀的极小部分结构之中,试图“唤醒”或“加强”它那微乎其微的自我修复和排异倾向。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林辰感觉自己的灵魂如同被放在微雕台上,进行着不容丝毫差错的精细操作。汗水浸湿了他的内衬,额头青筋隐现。
舱室内的战斗也到了白热化。上方的竖井出口,翎和灰羽配合无间,用精准的点射和间歇性的震荡手雷,将试图冲下来的“掠食者”一次次打回去,但弹药消耗极快。门外的撞击已经变成了持续不断的捶打,厚重的金属门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变形,哑僧布置的多层寂静力场在剧烈冲击下明灭不定,织梦者脸色惨白,显然在承受巨大的精神压力。铁砧和“楔石”小组的队员死死顶在门后,用身体和临时找到的金属构件加固。
艾莉站在林辰身前一步,手中的高频震动刃低垂,猩红的眸子冰冷地扫视着舱室每一个角落,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雌豹,任何试图越过防线打扰林辰的东西,都会迎来她致命的一击。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就在林辰感觉灵魂快要支撑不住,门外的撞击声也达到顶峰,金属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时——
他成功了!
权限核心的“手术刀”,在最关键的一处连接点上,完成了一次极其微妙的“松动”!那巨大的暗红“瘤节”勐地一颤,与节点结构的连接出现了一丝几乎不可察的“间隙”!
同时,被注入的微弱“秩序”意念,如同火星落入干草堆,引燃了节点残存结构那近乎本能的、对“异化”存在的排斥反应!
轰——!
不是物理的爆炸,而是规则层面的剧烈扰动!以那个中继节点为中心,一股混乱的、夹杂着“掠食者”嘶鸣、“锈蚀”崩解和微弱秩序波动的冲击,沿着核心链路以及与之相连的无数细小分支,猛然扩散开来!
首当其冲的,是门外和上方那些疯狂攻击的“掠食者”。它们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动作猛地一滞,暗红的复眼中光芒混乱闪烁,发出痛苦而困惑的嘶鸣。它们之间的那种无形的、集群意识般的联系,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中断!攻击的协同性瞬间大降。
紧接着,整个舱室,乃至更广阔区域的枢纽结构,都发出了低沉的、仿佛从沉睡中被惊醒的轰鸣和震动!墙壁上那些黯淡的规则纹路,有几条极其短暂地亮起了微弱的蓝光!中央那个缓慢旋转的过滤稳定器,转速陡然加快了一瞬,发出的蓝光也变得明亮了一些!
“就是现在!”铁砧敏锐地抓住了这短暂的混乱窗口,“所有人,向竖井撤退!林辰,断开连接,我们走!”
林辰强忍着灵魂的虚弱和眩晕感,勐地将手掌从接口上收回。那股冰冷滞涩的信息流瞬间中断。
“艾莉,扶我一下。”他低声道。
艾莉立刻收起震动刃,一把架住林辰的胳膊,半拖半扶地带着他冲向竖井出口。
队伍迅速撤离。上方的“掠食者”还在混乱中,下方的追击也被那突如其来的规则扰动打乱。探索队抓住这宝贵的时机,沿着来时的竖井快速向上攀爬。
身后,舱室那扇变形的门终于被撞开,汹涌的暗红身影涌入,但它们似乎被室内残留的、加强了的秩序波动和混乱的规则扰动所影响,行动迟疑,没有立刻追出。
当最后一名“楔石”队员爬上竖井,并将一枚延迟引爆的高爆手雷扔进下方舱室入口时,众人才稍微松了口气。
轰隆!
爆炸的冲击从下方传来,暂时封住了通道。
但他们不敢停留,继续向上,拼尽全力返回备用屏蔽间所在的层级。
一路上,依旧能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掠食者”嘶鸣和结构震动声,但那种有组织的围攻暂时没有再出现。
刚才林辰那一下“手术”,似乎真的对这个庞大而濒死的枢纽,以及寄生其上的“掠食者”集群,造成了某种意料之外的、短暂的“瘫痪”和“混乱”。
当队伍最终狼狈地撤回备用屏蔽间,重新封闭那扇破损的门时,所有人都近乎虚脱地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
铁砧一边检查队员伤势(大多是轻伤和能量消耗过度),一边看向靠在墙边、脸色苍白的林辰。
“刚才……你做了什么?”铁砧问,眼中带着惊奇。
林辰喘息了几口,才缓缓道:“我……稍微‘松动’了一个关键堵塞点,顺便……给这个巨轮的‘本能’打了一针微量的‘兴奋剂’。效果……好像比预想的猛一点。”
他感受着灵魂深处,权限核心传来的反馈。刚才的操作虽然凶险,但似乎也让权限核心对“停滞”、“锈蚀”这类规则,以及如何与这种古老庞大的“机械性”规则系统互动,有了更深的理解。核心光纹中,隐约多了一丝与“结构”、“疏导”、“精密操作”相关的韵味。
而更让他心悸的是,在最后那一刻,当规则扰动扩散时,他仿佛隐约“听”到,从枢纽更深处,传来一声更加沉重、更加痛苦的……“闷哼”。
仿佛他刚才那一下,不是打了“兴奋剂”,而是刺中了一个更深层次的、早已溃烂流脓的“病灶”。
那声“闷哼”,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们暂时安全了。
但他们引发的波澜,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