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川西高原的群山之间,雪宝顶就像一位沉默的巨人,终年戴着雪白的“帽子”,守护着脚下的草原和村寨。当地人提起这座山,总会先叹一声“神”,再讲起那个藏在山巅的宝葫芦,还有十八位姑娘用生命换来草原生机的故事。这个故事一传就是千百年,直到现在,黄龙沟高处的十八尊石像,还在无声地诉说着那段悲壮又温暖的过往。
一、雪宝顶的宝葫芦:能救苍生,也能酿灾祸
老辈人常说,雪宝顶不是普通的山,它是山神的居所,山巅藏着一件宝贝——一口通体翠绿的宝葫芦。这葫芦看着小巧,肚子里却装着翻江倒海的水,葫芦口用一枚石塞紧紧封着,寻常人别说碰,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这宝葫芦的规矩很怪,山神看管它,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守住一方的平安。据说只要轻轻拔下石塞,清甜的泉水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出来,顺着山坡流进草原,干裂的土地能瞬间变得绿油油,枯黄的牧草能一夜之间抽出新芽,连村里的老井都能被灌得满满当当。可要是石塞拔得太急,或者没人及时把它塞回去,那可就糟了——涌出的水会变成咆哮的洪水,卷着石头和泥沙冲下山,淹没草原,冲毁村寨,让生灵涂炭。
所以,雪宝顶的宝葫芦,在当地人心里既是希望,也是敬畏。大家只敢远远地对着山巅祈福,谁也不敢动歪心思去碰那枚石塞。山神也像是和百姓达成了默契,风调雨顺的年月里,宝葫芦安安静静地待在山巅,只有遇到小旱情时,才会悄悄漏出一点水,滋润最干渴的那片草地。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草原上的人们放牛牧羊,春种秋收,以为这样的安稳会一直持续下去。可谁也没想到,一场空前的大旱,会打破这片宁静,也会让十八位姑娘的名字,永远刻在这片土地上。
二、草原大旱:烈日烤焦了土地,也烤碎了人心
那是一个连老辈人都没经历过的年份。入春之后,天上就再也没下过一场像样的雨。太阳像一个烧红的大火球,天天挂在头顶,把空气烤得滚烫,踩在地上,脚底板都能感觉到灼人的热气。
一开始,人们还抱着希望,家家户户都去山脚下的龙王庙祈福,摆上最好的酥油茶和青稞饼,跪在地上磕头,求着老天下点雨。可日子一天天过去,祈雨的队伍换了一拨又一拨,天上还是万里无云,连一丝风都没有。
很快,草原就变了模样。原本能没过牛羊脊背的牧草,枯黄得像一堆堆干草,风一吹就碎成粉末;河里的水先是慢慢变浅,露出干裂的河床,后来干脆断了流,河底的石头被晒得发白,裂出一道道手指宽的缝;村里的老井也见底了,人们要走十几里山路,才能从山涧里接到一点点浑浊的水,这点水舍不得喝,先喂给家里的牛羊,再留一点浇给奄奄一息的庄稼。
牛羊开始成片地倒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老人和孩子因为缺水,嘴唇干裂出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年轻的汉子们扛着锄头,在地里挖出半米深的坑,也见不到一点湿土,只能蹲在地上,望着龟裂的土地叹气。
绝望像一层厚厚的乌云,笼罩在草原的上空。有人说,这是上天降的惩罚;有人说,山神生气了,收回了给人间的水。村里的族长召集了所有汉子,商量着要不要冒险去雪宝顶,求山神开开恩,赐一点水。可雪宝顶山路陡峭,悬崖峭壁随处可见,而且越是往上,空气越稀薄,常年积雪的地方,一步踏错就会掉进万丈深渊。更别说,山神的宝葫芦,哪是凡人说求就能求到的?
就在男人们一筹莫展,蹲在祠堂里唉声叹气的时候,十八个年轻的姑娘,悄悄地聚在了村口的老槐树下。她们都是村里的姑娘,有的刚学会纺线,有的刚学会牧羊,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岁出头。她们看着干裂的土地,看着病倒的亲人,看着哭着找水喝的弟弟妹妹,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我们去雪宝顶吧,” 最年长的姑娘咬着嘴唇说,“男人们要守着家,守着老人孩子,我们去,把宝葫芦的石塞拔开,救草原。”
这话一出口,旁边的姑娘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一个个坚定地点了点头。她们知道,这一去九死一生,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可她们更知道,要是再等下去,草原就没了,家就没了,所有人都得死。
当天夜里,十八个姑娘悄悄收拾了行囊,每人背上一小袋青稞面,带上一把砍柴刀,还有家里人缝的布鞋。她们没有告诉父母,怕老人担心;也没有告诉村里的汉子,怕他们阻拦。趁着月色,她们朝着雪宝顶的方向,一步步走去,瘦小的身影很快就融进了夜色里。
三、冒死登雪山:十八双脚印,踩出一条求生路
雪宝顶的路,比想象中还要难走。
姑娘们从山脚出发的时候,脚下还是枯黄的草地,可越往上走,路就越陡。到处都是松动的石头,踩上去“哗啦啦”地往下掉,稍不留神就会滑倒。有的地方根本没有路,只能抓着岩壁上的灌木,一点点往上爬,锋利的岩石划破了她们的手掌,渗出的血珠滴在石头上,很快就被晒干了。
走了半天,她们才爬到半山腰,这时候,空气开始变得稀薄起来,每走一步都要喘好几口气。姑娘们的脸憋得通红,胸口像压着一块大石头,可没有人说“回头”。她们互相搀扶着,你拉我一把,我推你一下,渴了就舔舔嘴唇上的汗珠,饿了就掰一小块青稞面塞进嘴里,嚼得喉咙发干。
再往上走,就到了积雪的地方。厚厚的雪没到膝盖,走一步陷下去,拔出来要费好大的劲。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冻得她们脸颊通红,手脚发麻。布鞋早就被雪水浸透了,冻得硬邦邦的,磨得脚底全是水泡,可她们还是咬着牙往前走。
有好几次,危险就藏在脚下。一个姑娘脚下一滑,差点掉进悬崖,幸好旁边的姑娘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两个人一起摔在雪地里,缓了半天才能站起来。还有的时候,山上会突然滚下碎石,姑娘们只能紧紧贴着岩壁,屏住呼吸,等碎石滚过了再继续走。
她们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觉得白天和黑夜在眼前交替,身上的力气一点点被耗尽,可雪宝顶的山巅,好像永远都在前方。有的姑娘累得哭了,眼泪掉下来,还没落到地上就结成了冰。可哭完之后,她们擦干眼泪,还是会抬起脚,朝着那个藏着希望的方向走。
因为她们心里都装着一样东西——山下的家。她们想起父母期盼的眼神,想起弟弟妹妹干裂的嘴唇,想起草原上倒下的牛羊,就觉得身上又多了一股劲。
终于,在第三天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雪宝顶的山巅时,十八个姑娘,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爬上了山顶。
四、拔开塞子:清泉润了草原,姑娘们却再也没回来
站在雪宝顶的山巅,姑娘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真的放着一口翠绿的宝葫芦,葫芦口的石塞,就像老辈人说的那样,稳稳地堵着出水口。葫芦旁边,好像还能看到山神的脚印,浅浅地印在雪地里。
来不及欢呼,也来不及歇口气,最年长的姑娘立刻走上前,伸出冻得发紫的手,握住了那枚石塞。她知道,这一拔,关系着山下所有人的性命。她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姐妹们,姑娘们都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一丝害怕,只有坚定。
姑娘深吸一口气,慢慢拔出了石塞。
“哗啦啦——”
清脆的水声响起,一股清甜的泉水从葫芦口涌了出来,先是细细的一股,然后越流越急,顺着山巅的岩石往下淌。泉水流过的地方,积雪开始融化,冻硬的土地开始变软,连空气里都飘着湿润的气息。
姑娘们高兴得跳了起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可她们没忘记,宝葫芦的水不能放太久。最年长的姑娘赶紧伸手去拿石塞,想把它塞回去。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连日的赶路和攀爬,已经耗尽了姑娘们所有的力气,刚才拔石塞的动作,几乎抽干了她最后一丝劲。她的手一抖,石塞“咕噜”一声,滚下了悬崖,掉进了深深的山谷里。
石塞没了!
姑娘们一下子慌了神。泉水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而且越流越急,很快就从细流变成了小溪,从小溪变成了洪流。山巅的洪水咆哮着往下冲,虽然暂时还没酿成灾祸,可再这么流下去,山下的草原迟早会被淹没。
“快!我们用身体堵!”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十八个姑娘就像商量好了一样,一起扑到了葫芦口的旁边。她们有的趴在地上,用后背挡住水流;有的手拉手围成一圈,想把水圈在一个小范围里;有的拼命搬起旁边的石头,想把葫芦口堵住。可宝葫芦里的水太急了,石头刚放上去,就被冲走了;姑娘们的身体挡在前面,被水流冲得东倒西歪,可谁也没有松开手。
她们知道,只要自己多挡一会儿,山下的百姓就能多准备一会儿,就能少一分危险。
水流越来越大,姑娘们的力气越来越小。她们的嘴唇发白,手脚冰凉,意识开始模糊。可她们的眼睛,却一直望着山下的方向,望着那个生养她们的草原。
不知道过了多久,洪水的势头慢慢小了下去——宝葫芦里的水,终于快要流尽了。而十八个姑娘,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一个个倒在了葫芦旁边,再也没有站起来。
当山下的人们看到山上流下的清泉,欢呼着冲向河边的时候,他们并不知道,山巅上的十八个姑娘,已经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五、十八仙女台:石像凝望家乡,风里藏着低语
洪水退去之后,草原重新焕发了生机。干裂的土地被泉水滋润,长出了绿油油的牧草;干涸的河床蓄满了水,鱼儿在水里游来游去;村里的老井重新冒出了清泉,老人和孩子喝着甜甜的水,脸上露出了笑容。
人们想起了去雪宝顶的十八个姑娘,赶紧组织队伍,爬上了山巅。可当他们到达的时候,所有人都哭了——宝葫芦旁边,十八个姑娘的身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十八尊栩栩如生的石像。这些石像和姑娘们一模一样,有的手拉手,有的趴在地上,有的朝着山下的方向凝望,脸上还带着一丝牵挂的神情。
山神显灵了!人们跪在石像前,哭得撕心裂肺。他们知道,是姑娘们的善良和勇敢,打动了山神,山神把她们变成了石像,让她们永远留在了雪宝顶,守护着这片她们用生命换来的土地。
人们把山巅的这片台地,叫做“十八仙女台”。后来,因为山洪冲刷,石像慢慢从雪宝顶山巅,移到了下方的黄龙沟高处,可它们凝望的方向,始终是山下的草原和村寨。
千百年过去了,十八尊石像依然立在黄龙沟的高处,经受着风吹日晒。当地人说,每当起风的时候,站在石像旁边,能听见风里传来细细的低语,那是十八位姑娘在说话。她们在问:“草原上的草绿了吗?”“村里的牛羊壮吗?”“孩子们有没有喝到甜甜的水?”
有人说,那些低语是姑娘们的魂灵,还在护佑着山下的生灵;也有人说,那是风穿过石像的缝隙,发出的声音,可不管是哪种说法,人们都愿意相信,十八位姑娘没有离开。
直到现在,每年春天,草原上的人们都会带着酥油茶和青稞饼,爬到黄龙沟的高处,去看望那十八尊石像。他们会轻轻抚摸石像的脸颊,像抚摸自己的亲人一样,然后对着石像说:“今年的草又绿了,牛羊又壮了,你们放心吧。”
风吹过黄龙沟,吹过十八尊石像,也吹过草原上的每一寸土地。宝葫芦的故事还在流传,十八位姑娘的名字,也会像雪宝顶的清泉一样,永远流淌在这片土地上,流淌在人们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