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荒田坝里的穷秀才
话说在好些年前的成都西郊,有一大片荒无人烟的土地。这里到处是半人高的野草,几条水沟歪歪扭扭地淌着水,地里的土又干又硬,别说种庄稼了,就连野草都长得蔫蔫巴巴的。当地人都管这片地叫荒田坝,谁都不愿意来这儿落脚,觉得这地方风水不好,根本刨不出活路。
就在这片荒田坝的边缘,孤零零地搭着一间茅草屋。茅草屋的墙是用黄泥糊的,屋顶盖着几层破茅草,风一吹就哗啦啦响,看着随时都能塌下来。屋里住着的,就是咱们这个故事的主人公——黄秀才。
黄秀才本是个苦命人,爹娘走得早,只给他留下了一箱子旧书和一句“好好读书,踏实做人”的嘱咐。他寒窗苦读数十年,本想着能考个功名,光宗耀祖,可偏偏时运不济,接连几次乡试都落了榜。眼看兜里的银子越来越少,城里的客栈住不起了,他只能扛着铺盖卷,跑到荒田坝这个没人要的地方,搭了间茅草屋暂时安身。
虽说读书没读出名堂,可黄秀才是个实在人。他看着荒田坝这大片的荒地,心里琢磨着:总不能靠着啃书本过日子,得找点营生。他发现附近几个村子的孩子,大多都是放牛割草的野娃,根本没机会读书识字。于是,黄秀才就挨家挨户地去问,想在村里开个小私塾,教孩子们认字。
村民们一开始都挺犹豫,一是觉得这穷秀才自己都吃不饱饭,能教出啥名堂;二是大家手头都紧,拿不出束修。黄秀才看出了大家的心思,拍着胸脯说:“各位乡亲,我教孩子们读书,不收银子!谁家有口吃的,送点粗粮就行;要是实在没有,啥都不用给,孩子们能来学字,我就高兴。”
这话一出,村民们都乐了。没过几天,黄秀才的小私塾就开起来了。私塾就在他那间茅草屋里,十几张歪歪扭扭的小木桌,是村民们帮忙砍树做的;孩子们用的纸笔,是黄秀才自己用树皮和烧过的木炭做的。每天清晨,茅草屋里就传出朗朗的读书声,和荒田坝的虫鸣鸟叫混在一块儿,倒也有几分别样的热闹。
黄秀才教书特别用心,不管是聪明伶俐的孩子,还是笨手笨脚的孩子,他都耐心教导。孩子们也喜欢这个和蔼的先生,放学了还舍不得走,帮着黄秀才拾柴火、挑水。村民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谁家蒸了窝窝头,都会给黄秀才送两个;谁家种的青菜熟了,也会给他捎一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一晃就是好几年。黄秀才靠着教书攒下的一点积蓄,又加上村民们的帮衬,慢慢攒下了一笔银子。他看着荒田坝的土地,心里又起了个念头:这片地虽说贫瘠,可只要好好整治,未必不能种庄稼。于是,他用攒下的银子,一点点买下了荒田坝的荒地,开始学着开荒种地。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扛着锄头去地里翻土,引水灌溉,又从城里买来好的种子,小心翼翼地种下去。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浸湿了他的粗布长衫,可他看着地里冒出的嫩芽,心里就跟喝了蜜一样甜。
功夫不负有心人。几年下来,荒田坝的荒地,被黄秀才整治得井井有条。地里种上了水稻、小麦、蔬菜,每年都是大丰收。黄秀才也不再是那个穷酸的教书先生了,他盖起了几间宽敞的瓦房,置了田产,成了荒田坝一带数一数二的富户。可他没变,还是那个踏实本分的黄秀才,依旧免费教孩子们读书,依旧和村民们和睦相处。大家都夸他:“黄秀才是个好人,这福气,都是他应得的。”
二、仙翁托梦与乞丐赠扇
这天晚上,黄秀才忙完了地里的活,又给孩子们批改完作业,累得倒在床上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他梦见一个白胡子仙翁,仙翁穿着一身道袍,手里拿着拂尘,笑眯眯地站在他的床边。
黄秀才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想行礼。仙翁摆摆手,开口说道:“黄秀才,你为人善良,踏实本分,我今日来,是给你送个机缘。明日午时,会有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到你家门口乞讨。你一定要好好款待他,给他饭吃,给他钱花,万万不可怠慢。他日,必有厚报。”
黄秀才连忙问道:“仙翁,不知是何厚报?”
仙翁捋了捋白胡子,笑着说:“天机不可泄露。你只需记住,款待乞丐之后,他会赠你一样东西。你切记,明年今日再打开,定能富甲天下。若是提前打开,必有大祸临头。”
话音刚落,仙翁的身影就慢慢变淡,消失在了夜色里。黄秀才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得屋里一片明亮。他摸了摸额头,满是冷汗,刚才的梦境,清晰得就像真的一样。
黄秀才心里犯起了嘀咕:这梦是真的吗?仙翁说的话,能信吗?可转念一想,自己这辈子,靠着踏实本分才有了今天的日子,就算是梦,款待一个乞丐,也不是什么难事。于是,他打定主意,不管是不是真的,明天都照做。
第二天一早,黄秀才就吩咐家里的仆人,准备了一大桌子饭菜,又准备了一些碎银子,等着老乞丐上门。从早上等到中午,眼看太阳都快偏西了,还是没见乞丐的影子。仆人忍不住说道:“先生,怕是您做梦梦糊涂了吧?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老乞丐?”
黄秀才摆摆手,说道:“再等等,仙翁既然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微弱的敲门声,伴随着苍老的声音:“有人吗?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黄秀才一听,连忙起身跑去开门。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老乞丐,头发胡子乱糟糟的,沾满了灰尘,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露出黝黑的皮肤,脚上穿着一双破草鞋,脚趾头都露在了外面。老乞丐瘦得皮包骨头,手里拿着一个破碗,浑身都在发抖,一看就是饿了好几天了。
黄秀才连忙把老乞丐请进屋里,让他坐在桌子旁,又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夹了好多菜。老乞丐也不客气,拿起碗筷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嘴里还嘟囔着:“好吃,好吃。”
看着老乞丐吃饭的样子,黄秀才心里一阵发酸,又给他盛了一碗饭。等老乞丐吃饱喝足,黄秀才又拿出准备好的碎银子,递到他手里,说道:“老人家,这点银子您拿着,买点吃的穿的。”
老乞丐接过银子,掂了掂,抬头看了看黄秀才。这一看,黄秀才才发现,老乞丐的眼睛特别亮,一点都不像普通的乞丐。老乞丐笑了笑,说道:“你是个好人,不枉我跑这一趟。”
说着,老乞丐从怀里掏出一把折扇,递给黄秀才。这把折扇看起来普普通通,扇骨是用木头做的,扇面是泛黄的宣纸,上面啥图案都没有。老乞丐把折扇塞到黄秀才手里,叮嘱道:“这把扇子,你好生收着。明年今日再打开,定能富甲天下。切记,千万不可提前打开,否则,必有大祸。”
这话和梦里仙翁说的一模一样!黄秀才心里一惊,刚想开口问些什么,老乞丐却摆了摆手,转身就走了。黄秀才追出门去,想再给老乞丐拿点干粮,可门外空荡荡的,哪里还有老乞丐的影子?
黄秀才拿着那把折扇,心里又惊又喜。他把折扇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木匣子,锁了起来,放在自己的床头。他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等到明年今日,再打开这把扇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黄秀才依旧过着教书种地的日子,只是心里多了一份期待。他时不时会看着那个木匣子,心里琢磨着:这扇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真的能让我富甲天下吗?可每次想到老乞丐的叮嘱,他又会把好奇心压下去。
村民们看出黄秀才好像有心事,纷纷来问他。黄秀才只是笑了笑,说没什么,绝口不提仙翁托梦和乞丐赠扇的事。他觉得,这是自己的机缘,没必要到处张扬。
三、贪念起,宝剑飞,祸事来
春去秋来,一晃大半年就过去了。黄秀才的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田地里的庄稼又是大丰收,私塾里的孩子们也越来越多。可他心里,对那把折扇的好奇,却越来越强烈。
尤其是最近,城里来了几个富商,穿着绫罗绸缎,坐着豪华的轿子,到乡下来收购粮食。看着那些富商出手阔绰的样子,黄秀才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要是我能富甲天下,就能盖更大的私塾,让更多的孩子读书;就能买更多的田地,让更多的乡亲们过上好日子。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他开始每天盯着床头的木匣子,心里痒痒的,恨不得立刻打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宝贝。
老乞丐的叮嘱,仙翁的警告,都被他抛到了脑后。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早一点打开扇子,早一点富甲天下,早一点实现自己的愿望。
终于,在离明年今日还有一个月的时候,黄秀才再也忍不住了。这天夜里,他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他起身点亮油灯,看着床头的木匣子,手心里全是汗。
“就看一眼,就看一眼,应该没事吧?”黄秀才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颤抖着双手,打开了木匣子的锁,拿出了那把折扇。折扇还是老样子,普普通通,没有一点特别的地方。黄秀才深吸一口气,慢慢打开了折扇。
扇面上,根本没有什么金银财宝,也没有什么致富的秘诀,只有一幅画。画上画着一把宝剑,剑身寒光闪闪,剑柄上刻着精致的花纹,看起来锋利无比,像是一把能削铁如泥的宝剑。
黄秀才愣住了,心里有点失望:原来就是一幅宝剑图啊,这怎么能富甲天下?
他伸出手,想摸一摸扇面上的宝剑,看看是不是画得特别逼真。可就在他的手指碰到扇面的那一刻,怪事发生了!
只听“嗖”的一声,一道寒光闪过,扇面上的宝剑,竟然真的飞了出来!宝剑在油灯的光芒下,闪烁着冰冷的光,像是有了生命一样。黄秀才吓得大叫一声,连忙往后退,摔倒在了地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宝剑,冲破了窗户,像一道流星一样,朝着京城的方向飞去,瞬间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黄秀才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冷汗浸湿了他的衣服。他这才想起老乞丐的叮嘱,想起仙翁的警告,心里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他知道,自己闯大祸了。
果然,没过几天,大祸就来了。
这天早上,黄秀才正在私塾里教孩子们读书,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还有官兵的吆喝声。他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很快,一群官兵就冲进了他的院子,领头的是一个穿着官服的人,满脸严肃。官兵们把黄秀才的家围得水泄不通,村民们都吓得躲在一边,不敢出声。
领头的官员指着黄秀才,大声喝道:“大胆黄秀才!你可知罪?”
黄秀才脸色惨白,颤声问道:“大人,我……我何罪之有?”
官员冷笑一声,说道:“何罪之有?你竟敢私藏宝剑,刺杀皇妃!证据确凿,还敢狡辩!”
说着,官员让人拿出了一把宝剑。黄秀才一看,正是从扇面上飞出去的那把!宝剑的剑柄上,还刻着一行字,清晰可见:成都黄秀才应统领天下。
原来,那把宝剑飞到京城之后,直接冲进了皇宫,刺死了皇帝最宠爱的皇妃。侍卫们发现了宝剑,看到了剑柄上的字,立刻禀报了皇帝。皇帝龙颜大怒,下令立刻捉拿黄秀才,满门抄斩!
黄秀才看着那把宝剑,看着剑柄上的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百口莫辩。贪念一起,一切都晚了。
四、皇天坝更名,警示传千年
官兵们不由分说,就把黄秀才绑了起来。村民们都哭着求情,说黄秀才是个好人,不可能刺杀皇妃。可官兵们哪里肯听,直接把黄秀才押走了。
没过多久,京城就传来消息:黄秀才被判处死刑,秋后问斩。他的所有田产,都被没收,归为皇家所有。
这个消息传来,荒田坝的村民们都哭了。他们舍不得黄秀才,更觉得这件事太冤了。可在皇权至上的年代,谁又能改变皇帝的决定呢?
黄秀才死后,他的那些田产,就成了皇家的土地。官府派人来打理这些田地,每年的收成,都要上缴皇宫。村民们看着这片曾经被黄秀才整治得生机勃勃的土地,心里满是惋惜。
从那以后,大家就不再叫这片地为荒田坝了。因为它成了皇家的田产,所以大家都管它叫皇天坝。
日子一天天过去,朝代更迭,岁月变迁。皇天坝的名字,在口口相传中,慢慢被念成了黄田坝。大家都说,这名字,是为了纪念那个因为贪念而惹祸的黄秀才。
新中国成立后,国家在黄田坝建起了132厂,这里成了着名的航空重镇。黄田坝这个名字,也被正式确定了下来,一直沿用至今。
如今的黄田坝,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到处都是一派繁荣的景象。可老一辈的人,还是会在茶余饭后,给孩子们讲起的故事。
他们会指着窗外的土地,对孩子们说:“瞧见没?这片地,以前叫皇天坝,更早的时候,叫荒田坝。这里曾经住着一个黄秀才,他靠着踏实本分,过上了好日子,可后来因为贪念,丢了性命。”
孩子们会仰着脑袋,问道:“那他为什么要提前打开扇子呢?”
老人会叹口气,说道:“因为他忘了,做人最重要的是踏实本分。贪念是祸根,知足才是福啊。”
这个故事,就这样在黄田坝流传了一代又一代。它像是一面镜子,照着每一个人的内心;又像是一句警示,提醒着每一个人:不管日子过得多好,都不能被贪念迷了心窍。踏实做人,本分做事,才是最安稳的生活。
直到今天,走在黄田坝的街头,要是你问起老一辈的人,他们都会跟你讲起这个故事。讲起那个善良的黄秀才,讲起那把飞走的宝剑,讲起那个流传了千年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