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照邻知道,他一定知道。ez晓税徃 庚芯嶵哙
可事实是卢照邻也不知道,这位侯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常年戴一傩面。
军中老卒喝醉了,常念叨侯爷若在,安西何至于此。
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人人都道忠勇侯早已隐退,或已作古。
可现在,傩面就在眼前。
戴着它的人是江逸风,是他相识多年、称兄道弟的江家大郎。
“你您”郭震嘴唇哆嗦,语无伦次,“侯爷江兄不,下官”他忽然想起这三年来种种——江逸风偶尔脱口而出的精辟见解,对安西军政的了如指掌,甚至那些酿酒的奇巧手段
原来不是天赋异禀,而是阅历。
郭震腿一软,这回真跪下了。
不是行礼,是骇得脱了力。
他撑着地面,抬头看江逸风,眼神像见了鬼——不,比见鬼更可怕。
鬼只索命,眼前这人却颠覆了他所有认知。
多年前,挚友卢照邻离益州前,曾郑重托付:“益州江家大郎,乃故人之子,望郭兄教导一二。”他当时只当是寻常人情,如今想来,卢照邻那欲言又止的神情,那句“故人之子”的含糊其辞原来根脚在这里。
而自己,竟对着忠勇侯喊了这多年的江兄,使唤他查探军情,还打发他去和阿悉结部周旋。
郭震背上冷汗涔涔而下。
“起吧。”江逸风声音里透出疲惫,“我如今无官无职,不过一介白身,郭兄不必如此。”
郭震艰难站起,脑子仍是一片混沌。
侯爷、江兄、江大郎、三个称呼在舌根翻滚,哪一个都不对劲,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烛火噼啪,沉默在室内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郭震终于找回一点声音,却颤得不成调:“下官斗胆一问。”
他咽了口唾沫,眼睛死死盯着江逸风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您为何不老?”
这话问出口,他自己先打了个寒噤。
窥探天家秘辛是死罪,窥探这种近乎妖异的秘密,怕是九族都不够诛。
可他忍不住,眼前这人活生生站在这里,就是对他所知一切的嘲弄,人怎么可能不老,除非
江逸风垂眸看着手中傩面,指尖抚过那道裂痕——是高丽战场上,流矢擦过的痕迹。
“为何不老?”他重复了一遍,忽然淡淡地笑了笑。那笑意没到眼底,只浮在唇边,像一层薄冰。
“郭司马信这世上有神仙么。”
郭震一滞,以前是不信的,现在,神仙就站在自己面前。。。。
“我不信。”江逸风自问自答,将傩面轻轻放回案上,“可这身子确实不老了。”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我答不出,或许,是天罚吧。”
天罚,两个字,沉甸甸砸在地上。
郭震遍体生寒,他看着江逸风平静的侧脸,忽然懂了那眼神里的疲惫——那不是寻常人的倦,是活得太久、看得太多、却无力改变什么的苍凉。
而下一刻,更深的寒意攫住了他。
不老,这等事若传出去宫中那位圣人会如何想。
历代帝王求长生而不得,若知世上真有长生之人
郭震猛地打了个冷战,他想起这些年从宫中出来隐隐约约的传闻,关于炼丹方士的起落,关于圣人对“寿数”二字日益敏感的种种迹象。
不,不能让人知道,绝不能让第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