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裴十三与萧灵儿惊惶的脸,两张他看了好几年、以为早已熟悉的脸。兰兰文茓 追最薪章踕
可此刻看来,竟如此陌生——不,陌生的是他自己。
“阿郎,您的伤”萧灵儿声音发颤,手里攥着金疮药瓶,却不敢上前。
江逸风没说话,他转身,踉跄走向自己的马。
动作僵硬,像一具刚刚找回牵线的木偶。
翻身上马时,额角伤口狠狠撞在马鞍前桥上,眼前一黑,险些栽下去。
“阿郎!”裴十三冲上前扶住。
“回城。”江逸风哑声道,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马上。”
“可您的伤”
“无妨,”这一声陡然拔高,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幻想姬 埂欣醉快
连那匹马都惊得踏了踏蹄。
裴十三与萧灵儿浑身一凛。
他们从未听过阿郎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沉睡的猛兽骤然睁眼时喉咙里的低吼------透着上位者的威仪。
三人调转马头,奔向疏勒。
一路上,江逸风一言不发。
血早就不流了,伤口也在缓缓收缩。
他目光直直望着前方城池的轮廓,瞳孔深处却空茫茫的,仿佛透过那土黄色的城墙,看见了别的什么。
裴十三与萧灵儿跟在后头,交换着惊疑的眼神。
阿郎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方才那一棍砸下后,他就像换了个人——不是性情变了,是更可怕的东西:好像有什么沉睡了百年的东西,在他身体里苏醒了。鸿特暁说蛧 最欣漳节耕鑫哙
疏勒城,土房营地。
江逸风几乎是摔下马的。
他推开上来搀扶的王泓 ,踉跄冲进内室,直奔墙角那个陈旧的樟木箱。
箱子没锁,他颤抖着手掀开箱盖——里面放着萧灵儿带来的那个大皮包。
他抱起皮包,沉甸甸的。
手指抚过那些熟悉的磨损痕迹,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经过这么多年了,这个皮包一直保存得好好的。
失忆后的他打开过无数次,每次看到里面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装着白色药片的小瓷瓶、透明的“酒精”、锻造工艺精良得不可思议的横刀、轻巧却力道惊人的五石弓、还有那些画着古怪图纸的纸笺他一直以为,这是另一个“穿越者”留下的。
甚至偷偷打听过,有没有一个和他一样、懂得这些奇技淫巧的人。
原来,原来根本没有别人。
江逸风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他打开皮包,一件件取出里面的东西:药瓶、酒精、横刀、弓、一叠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图纸最后,他的手触到一个坚硬的物件。
是一面黄金令牌。
婴儿手掌大小,正面阳刻“如朕亲临”四个楷书,背面是盘龙云纹,边角处有一道细微的砸痕——那是当年自己从热气球上扔牌时,留下的痕迹。
太宗皇帝亲手给他的。
“小子,见此令如见朕,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
当年言,犹在耳。
江逸风死死攥着金牌,指节发白。
另一只手颤抖着,从皮包最深处抽出一卷画轴,缓缓展开——
画中女子巧笑嫣然,眉目如月,穿着一身浅绿襦裙,坐在海棠树下。
苏小月,画旁一行小字:“贞观二十三年春,夫君为小月写生。”
他记得那一天,海棠花开得正好,小月非要他画,说他画的比宫里画师还好。
他笑着铺纸研墨,画了一下午。
画完时,夕阳西下,小月靠在他肩头轻声说:“夫君,你要一直画我,画到我老了,头发白了”
她老了,而他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