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余的十余名吐蕃兵眼见千夫长被杀，最后的气力也仿佛随之泄去，发出了绝望的哀嚎，或转身欲逃，或呆立当场。
“杀！”
张翰浑身浴血，如同血海中爬出的修罗，哑声吼道。
残余的兄弟士气大振，发起了最后的反扑。
战斗又持续了约半炷香的时间，最后一名试图抵抗的吐蕃兵被数把刀矛同时刺穿。
山谷中，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余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遍地层层叠叠、姿态各异的尸体。
第二次埋伏，虽远不如第一次效果惊人，甚至己方也付出了黄四郎等十余人阵亡、几乎人人带伤的代价，但终究，还是将这支五百人的吐蕃精骑，彻底埋葬于此。
江逸风缓缓走下岩石，踏过黏腻的血泊。
他看了看力竭拄刀喘息的张翰，看了看手臂被划伤、正默默包扎的萧灵儿，又看了看沉默擦拭刀上血迹的裴十三，最后目光落在黄四郎那与敌人纠缠至死的遗体上，久久无言。
夕阳如血，将整个死亡山谷染成一片凄艳的暗红。
风依旧呜咽，却再也吹不散这冲天而起的死气了。
“打扫战场，之后返回疏勒城。”江逸风的声音打破了谷中死寂。
命令下达，劫后余生的众人默默行动起来。
气氛沉重，无人欢呼，只有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呻吟和器物碰撞的轻响。
每个人身上都沾满血污，自己的，敌人的，分不清彼此。
打扫的过程迅速而沉默，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效率。
首先收殓的是黄四郎和其他十几名阵亡弟兄的遗骸。
他们的身体被小心地从血泊中抬起，用能找到的相对干净的布料或吐蕃人的披风包裹。
身份木牌被仔细收好，残缺的肢体尽量拼合。
张翰亲手将黄四郎怒睁的双眼合上，低声道：“兄弟，带你回家。”声音嘶哑。
当他们终于抵达那片被反复提及的谷道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这些久经沙场的吐蕃老兵也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谷道内外，已无完土。
焦黑的爆炸痕迹在两侧崖壁上如同丑陋的疮疤，空气中弥漫着经久不散的浓重血腥、硝烟与一种……皮肉腐烂前的甜腻恶臭。
谷中谷外，层层叠叠铺满了人马尸体，绝大多数属于吐蕃勇士。
他们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伏着，有的被烧得面目全非，有的被利刃开膛破肚，更多的是被某种狂暴力量撕碎，残肢断臂与内脏混杂在暗红发黑、几乎渗透了每一寸沙地的血泊里。
破碎的旌旗、折断的刀矛、散落的箭矢、无主的战马尸体……构成一幅无声却震耳欲聋的死亡画卷。
成群的秃鹫和乌鸦在低空盘旋，发出刺耳的聒噪，偶有野狼在远处丘陵窥伺。
粗略估算，仅仅是能辨认出大致人形的吐蕃兵尸体，就不下九百多具。
这几乎是之前失联两队人马的总和，甚至更多。
现场没有大规模敌人驻扎或长期停留的痕迹，只有一些杂乱的、似乎属于唐人的脚印和马蹄印，指向东北方向，但很快便消失在戈壁复杂的风蚀地形中。
带队的吐蕃将领面色铁青，立刻派出所有斥候，以山谷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搜寻，范围不断扩大，三十里，五十里，八十里……他们找到了零星逃散的伤兵或惊马，听到了语无伦次、充满恐惧的“地火”、“天雷”、“鬼魅”等描述，却始终未能捕捉到那支神秘敌人主力部队的确切踪迹。
仿佛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制造了如此惊人的杀戮之后，便化作一阵腥风，融入了茫茫戈壁，再无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