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至后半,喧闹渐收,众人连日奔波劳顿,酒意上涌后便陆续散去歇息。白马书院 已发布嶵薪彰结
厅中灯火阑珊,最后只剩江逸风与张翰对坐于残席之侧。
江逸风将那坛所余不多的“烧春”往张翰面前推了推,自己则换上了温茶。“方才人多口杂,未能细谈。
张兄,益州诸事,究竟如何?”他语气平和,目光期切的盯着张翰。
张翰并未动酒,只是将坐榻挪近烛台,让光亮更清楚些。
他神情沉稳,一如当年在安西军中禀报军情。
“阿郎放心,根基尚稳,袍哥会一切按郎君离开前定下的方略行事,各堂口谨守分寸,与官面上也维持着不远不近的来往,未出大乱。
他略作停顿,似在斟酌更紧要的,“会中兄弟都服叶帮主调度。
叶帮主虽年轻,但处事公允,手段也够,将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只是他私下常与我说,肩头担子重,盼郎君早日回去主持大局。”
江逸风默默听着,眼帘微垂。
叶开那总带着几分跳脱笑意的脸庞似在眼前闪过,如今却也说出“担子重”这样的话来。
他问:“我姑姑呢?”
“月夫人一切安好,商会诸多产业皆打理得妥当。鸿特暁说蛧 最欣漳节耕鑫哙”张翰声音放缓些许,“只是人静时,常独坐庭中向西望,想来心中挂念着你。”
江逸风指尖在粗陶茶碗沿上轻轻划过,未再多问。
他转而问道:“狄公调离后,益州官面上是何情形?”
“新任益州大都督府长史,是张仁愿张公。”张翰答道,语气客观,“此人履任后,颇有些作为。
清理刑狱积案,整饬吏治,以往那些变着名目勒索商贾的勾当,收敛了不少。
对我们倒也算不上亲近,但行事有章法,不无故为难,所求者似乎只是地方靖安,赋税无缺。”
江逸风微微颔首,他不识张仁愿,但听张翰描述,此人务实,非弄权敛财之徒,这局面已属难得。
他又陆续问起码头漕运、市面物价、乃至城中新近流行的吃食花样。
张翰皆一一作答,言语简练却详尽。
这些来自万里之外的、琐碎而真切的故乡风物人事,透过张翰平稳的叙述,一点点填补着江逸风因长久隔绝而产生的空白与悬望。
他问得细,听得更细,仿佛借着这些话语,便能暂时从这弥漫着烽烟与砂砾气息的孤城中抽离片刻,触摸到锦江畔那湿润而安稳的尘世温度。
更漏声缓,烛芯渐短,爆开一朵灯花。
江逸风抬眼,方觉厅中早已空寂,窗外夜色浓沉如铁。
“竟叨扰张兄至此深夜。”江逸风道,“一路艰辛,快去歇息吧。”
张翰起身,却于原地稍驻。
他身形挺直,在身后壁上投下静穆的影子。
“阿郎,”他声音低沉,“我等此来,接下来,该做何事?”
江逸风将碗中残茶饮尽,瓷碗与木案相触,发出轻微笃响。
他抬眼望向张翰,昏黄光影在他深澈的眼中微微跳动。
“三件事。”他开口道,声音不高,却极清晰。
“吃饭,睡觉,”他略顿,目光转向窗外无垠黑夜,仿佛能看见那黑暗中蛰伏的无数刀锋。
“打吐蕃。”
闻言,张翰微微一笑,心满意足的回屋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