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委屈?后怕?狂喜?她分不清,她也不想分清。
她肩膀颤得厉害,只能把信纸死死按在胸口,好像这样就能按住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
“傻子”她哭着骂着,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那个勾走自己魂的男人,声音全糊在一起,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形成一个又哭又笑的奇怪表情。
眼泪把信纸打湿了一小片,她慌忙去擦,又怕弄坏字迹,手忙脚乱。
过了好一会儿,激烈的颤抖才渐渐平息。
她抽噎着,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目光却又黏回那些字句上。
看一遍,心尖颤一遍。
她指尖轻轻拂过“金风玉露”那几个字,拂过“两情久长”,仿佛能触到他落笔时的温度。
情绪稍稍落定,另一股更深的忧虑便泛了上来。
佳期如梦,忍顾归路他写这些时,正身处怎样的险地?他把所有的柔情都凝在这纸上,是不是因为前路太艰,归期太难?
这念头让她心口一紧。
方才的狂喜,顿时掺进了沉重的、冰冷的担忧。
她收好信,贴在胸前,久久没动。
目光望着窗外,却什么也没看进去,魂灵已随着那封信,飘过万水千山,落到他身边去了。
暮色渐浓。
她终于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雅的彩笺。
笔提起来,悬了很久,要是写给江逸风,自己都不知道地址。
但她此时有太多话想说,太多情绪想倾倒。
最后,她只深深吸了口气,落下第一行字:
“丛璧吾友如晤:见字如面。我心我心甚乱,有件事,只能与你说。。。。。”
她要把这颗被一封信搅得天翻地覆的心,说给岭南那个最懂她的人听。
从今往后,她的悲喜,她的牵挂,便有了一个确切的方向,和一个沉重的、甜蜜的份量。
疏勒城头,夯土的烟尘尚未落定。
江逸风以每部一枚“天雷”为代价,将骨力支、移地健与阿史德三支回鹘骑队遣回了草原。
临别那日,三个彪悍的头领竟在城门下磨蹭了半晌。
骨力支抓着江逸风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江郎君,可莫忘了答应俺们的,草原最肥的羔羊、最烈的酒,都给你留着。”
移地健也凑上前,眼神热切:“江郎君,待你再来,我部的姑娘必跳最美的舞迎接。”
连素来狡滑的阿史德也收了玩笑神色,独眼望着江逸风:“这条命是江郎君来的,日后但有所需,给个信,千里必至。”顿了顿,从身后拿出一个长型的匣子,“这是之前抢到的,里边是幅画,可能你能有用。”
江逸风接过匣子,被他们围在中间,有些无奈,又有些触动,只得再次保证:“记住我的话,你们抢的吐蕃粮队越多,搅得他们越乱,我这边便越安稳,去寻你们喝酒的日子自然越近。”
好说歹说,三人方才一步三回头地率部离去,烟尘渐远。
一旁抱着胳膊看了全场的郭震,此时悠悠踱过来,嘴角噙着戏谑的笑:“哟,这依依惜别的劲头,看得某家眼热。不知道的,还当是情郎辞别小娘子,这般缠绵。”
江逸风没好气地拍开郭震搭过来的手:“滚。”
郭震大笑,笑声未歇,忽有亲兵奔上城头:“报,郭司马,东边来了一队人马,打头者自称张翰,还有位姓萧的小娘子,说是江郎君旧部。”
“嘿,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江逸风眼中喜色一闪:“张翰、灵儿,”转身便往城下走,郭震亦收起玩笑,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