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选的是绝境里一线生机——吐蕃人绝不会料到,有人敢在此时走野狐道,却也很艰难。
岩窟比想象的深。
入口狭窄,内里却豁然开朗,似天然石厅。
窟顶有裂隙漏下微光,地面干燥,有前人留下的灰烬与兽骨。
众人拉着马与骆驼跌撞涌入,抢着生火。
浸雪的柴薪点了数次也未燃起。
江逸风只好取出火柴,火焰腾起时,几乎所有人都挤过去伸手发抖,只余牙齿打颤声。
赵元戎清点人数:五十轻骑折了三人——一人冻毙隘口,一人坠崖,一个年轻军士进窟后倒地未起。
军马死了十四匹。
江逸风这边,八人虽面有疲色,却无人伤亡。
王泓检查木箱后抬头:铁球无恙,药粉未受潮。
几个军士看他们的眼神复杂——有羡慕,有不解,也有些抱怨。
都是同路,凭什么他们周全?
赵元戎走到江逸风面前,抱拳时手还在抖:“江郎君。。。。。早知有此寒劫?”
“不知。”江逸风从怀中取出一小皮囊递过,“但哀牢山那次,我带了五十三个弟兄进去,五十三个全走出来。
自那以后,远行必按那趟的经验备物。”
皮囊里是浓缩的姜糖膏。武4墈书 庚薪嶵筷
赵元戎抿了一口,暖流从喉头滚下,脸色稍缓。
“那是末将。。。。。准备不周。”他哑声。
“非将军之过。”江逸风望向窟外怒号的风雪,“军中有军中规矩,我们有我们的教训。只是这路。。。。。”他顿了顿,“本就是我选的险招,连累将士了。”
这话让几个竖耳听着的军士神色松动。
有人低声道:“怪不得娄公让听他的。。。。。”
窟外风雪如万鬼哭嚎。
夜深时,暴雪渐歇。
环境恶劣赵元戎都不用安排岗哨,众人挤在火边和衣而卧。
江逸风裹紧裘衣,听见两个军士低声:
“早听说这些走南闯北的有门道。。。。。”
“那姜膏真顶用,我脚趾都没知觉了,现在暖回来了。”
声音渐低,鼾声渐起。
江逸风在黑暗中睁眼。
岩窟顶裂隙漏下一缕月光,照在身旁皮囊上——里头除了姜膏,还有薛孤知瑾手札里夹的一页,字迹娟秀:
“闻君西行,路必艰,此方御寒,但我更希望你永远也用不到。”
没有自称,没有落款,只有干干净净一句话。
江逸风指尖抚过纸面,想起那册手札里大胆又含蓄的心事。
这女子,连关怀都说得这般巧妙。
他想起哀牢山那个难熬夜。五十三个弟兄围着火堆,他按记忆中的法子教他们搓手脚活血,教他们用油布隔潮,教他们轮流值夜互相照应。
那夜也冷,但没人倒下。
如今这野狐道,管冷来得有些迅速,完全来不及应对。
风雪再起时,他沉入浅眠。
梦里没有雪,只有哀牢山的篝火,火光映着一张张年轻的脸。
惊醒时,岩窟外已泛青灰色。
第五十三日,戈壁滩。
连续五十余日的太平路,让风声鹤唳都成了记忆。
自打进入回鹘人活动的区域,所见尽是面黄肌瘦的牧民、破烂的帐篷。。。。。。
这些被吐蕃与突厥联手赶出漠北的部众,对唐军表现出近乎卑微的友善——用瘦羊换盐巴,用情报换茶叶,甚至主动指点哪里有干净的水源。
人心都是肉长的。
见得多了,连最警觉的斥候也松懈下来。